《琴书》思清欢

11、第十一章.离别 不得不

　　不得不说，有时候宋璟挺不会照顾人的，孔昭明明喝醉了，还要硬拉着人登高放灯。这不，孔昭前夜从三楼望台回来，第二日在房里直接睡到了巳时，比平时多躺了一个时辰，而且醒来头疼得很，不仅染了风寒，还起了烧。
　　还好有茶茶在一旁照顾，一边用沾了温水的毛巾擦额头，一边不停地嘟囔责备着宋璟，若是让那姓宋的听到，免不了要打她一顿。
　　钱江宁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孔昭在心里琢磨。琢磨了半天，好像是正月十五晚上，再来昨晚的望台找他放灯吧，应该是没有记错。
　　静卧了几日，病也算好了，大过年的就生了病确实不怎么吉利，杜秋娘特意给孔昭包了个大红包压祟。
　　隔了两日，赵班主说正月十五左丞相家的老太太八十大寿，本来定的是另外一个戏班子，也不知怎地突然变了卦，就急匆匆地改了他们这个戏班。毕竟是官家的人，位高权重的，不好得罪，并且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就接了这场戏。
　　戏在晚上丞相府开，估计是不能按期赴约了，钱江宁这几日又没来，估计是过年家里有事。孔昭就写了封信到钱府告知钱江宁，可是没收到回信，他不免有些焦急，就在正月十三又写了封信过去，可依旧杳无音讯，满心的失望又带着一点希望，以往他是从来不会这样的，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走。孔昭心里安慰着自己，一定是有事拖延了，没有时间回。
　　“小孔，最近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赵班主看了孔昭两日，这孩子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啊，就算是不高兴也不会挂在脸上，可现在是怎么回事，眉头时时皱着，面露不安。
　　“啊？您叫我?”孔昭这会正出神，想着钱江宁，没听清赵班主的话。
　　“我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哦，我没事，不劳您挂念了。”
　　“没事就好，今晚的这场戏是丞相家的，一定不能出错，要好好表现啊。”
　　孔昭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赵班主走后，他甩了甩头，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今晚这场戏一定要好好表现。
　　给老太太贺寿，赵班主选了首《三星贺喜》，台下大都是些达官贵胄，说是来听戏，不如说是来阿谀奉承的，都想沾一沾丞相的光。
　　表面声色犬马，实则勾心斗角。对于看不见的孔昭来讲，听是他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那些能看清的人还总被世事蒙蔽了双眼，倒不像他日日活在只有声音的世界里，看的更清楚。
　　一个个阴阳怪气，嘴里是奉承，背面却又是另一套，孔昭叹了口气，他明白不是他们这些人看不出来，而是迫不得已，只能当睁眼瞎。
　　地上一派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天上明月皎洁，盏盏天灯缓缓升起，很美，可还是免不了人心的孤单。
　　戏唱完了，丞相家做东，请戏班的一干人等去鸿福酒楼坐宴，赵班主见孔昭还是心神不宁，知道他有约，就遣了个车夫先送他回戏楼。
　　马车在路上行着，孔昭不厌其烦地催着师傅快一点，可是京城的花灯会一向热闹，更不用提戏楼门口最繁华的长安街了，根本就是人山人海。
　　马车没办法再往前了，孔昭就下了车，向赶车师傅道了声谢，自己拄着竹杖走回戏楼。因为看不见，街上人又多，险些几次被绊倒。这一次也没人像宋璟那样，扶着他了。
　　一路还算顺利，没破相地到了戏楼，只不过有一次差点被绊倒时左手着地，以至于手腕脱臼了，还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划了一下，虽然出血，不过还不至于致命，只不过是真的很疼，要想弹琴，估计是要修养一阵子了。
　　孔昭急匆匆地先回到房间，没有听到期待中熟悉的呼吸声，可还是不甘心似地喊了两声阿蕈，没得到期望中的回答，他就往三楼的望台去。
　　没有风，不过天开始飘起片片雪花。站在望台，可以看的很远，今日没有宵禁，长安街上人潮拥挤，花灯闪烁，人们穿着新衣，脸上挂着笑容，孩子们手提花灯，兴高采烈。
　　孔昭听得到人潮的熙攘，听得到雪花的声音，听得到清风的吹拂，可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却不在其中，那个笑着叫他孔方兄的人就这样走了吗？他还欠他一盏灯呢。
　　他走了吗？他心中最重要的朋友就这样不告而别了吗？孔昭不愿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他还在想着不可能，可是心已经空了啊。
　　那个陪他吃糖人，给他买泥泥狗，送他书简，给他做瓷瓶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段关系里，好像一直在付出的都是钱江宁，给他买东西，送他礼物，陪他听自己根本听不下去的戏，可是物质上的东西孔昭给不了多少，那块绣了昙花没要回的帕子算礼物吗？精神上他是在一味地谦让包容着钱江宁那些不着边际的行为。
　　现在想想，他欠他的好像不止一盏孔明灯。可是，友谊真的要用物质的东西来衡量吗？师父常和他说投桃报李，他给不了钱江宁想要的，但是他能给他自己最好的，他能做的只有这般坦诚相待。
　　孔昭不死心地在三楼的廊下等到了半夜，直到人们逐渐离开，街上的灯一盏盏黯淡，却始终没等来想要的那个人。后来起了风，很大，夹杂着雪花，像是在为谁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