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书》思清欢

10、第十章.放灯 宋璟把

　　宋璟把孔昭一路送到戏楼门外，将竹杖重新塞到孔昭手中，又从衣襟里拿出那本给茶茶买的《西厢记》塞到孔昭怀里。这个小丫头，可有心思呢，今天出门没带她，要是再不给点东西补救一下，估计呀，下回要堵门不让进了。
　　宋璟往戏楼里瞅了瞅，“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孔昭点了点头，宋璟转身离去，可孔昭却停住了没动。
　　“阿蕈。”孔昭突然叫住了宋璟，对方则是疑惑地回了头，问了句怎么了。
　　孔昭摇了摇头，“没什么，明天你还来吗？”几乎是问完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了，会问这句话，他不是每天都来吗？
　　宋璟笑了笑，“当然了。”
　　“那，明天见。”
　　那一刻很美，夕阳落在地上，拉长了阴影，有微风吹拂着，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也吹动着百般的思绪。
　　京都落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孔昭自小便生活在南方，很少见雪，要么就是偶尔下一场疯了一样的雪，湿湿的，又有“浓妆淡抹总相宜”之姿。这是他在北方所经历的第一场雪，很干，也不会下的那么大，冒着刺骨的寒风，和南方大不相同。
　　茶茶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雪，很是兴奋，不顾大雪纷纷，在戏楼里空旷的地方跑来跑去，落了一头的雪花，这样还真的成了小花猫。
　　雪停了，茶茶就拉着沈姑娘一起要堆雪人，她想拉着这个看不见的哥哥一起玩，可是却以“看不见”为由被婉拒了，她嘟了一下嘴就跑开去玩了。
　　孔昭就坐在廊下，竹杖被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他搓了两下手，很凉，即使是夏天也是如此，天生体寒。听着耳畔的嬉闹声和雪打在身上又落地的声音，他的心里升起了那么一丝温暖。
　　下了雪，年关就越来越近了。不久，赵班主和夫人就开始准备年货，年画对联、瓜子花生什么的，中途还去相国寺祈了个愿，祈祷来年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茶茶把上回瓷窑送回来的瓷瓶用作花瓶，插上了新开的茶花，就摆在了孔昭房里。瓷瓶是宋璟以“体验生活”的名义拉着孔昭做的，青蓝色，宋璟在上面添了几笔，估计是画了个拄着竹杖的小人，还写了孔昭的名字。刚送回来的时候，还被茶茶吐槽说很丑，当个夜壶还差不多。
　　虽然茶茶的嘴自从遇见了宋璟越来越毒，但孔昭还真的应该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然真的觉得这肯定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丑的瓷瓶，真的是不忍直视。
　　除夕贴春联、包饺子，活都让戏楼里的其他人干了，都推脱着不让孔昭干，弄得他只能在房里读那些竹简了。
　　深邃的夜空亮起第一声烟火，阳平戏楼的一楼甚是热闹，都围坐在桌子旁兴奋地说着笑着，吃着年夜饭。大家兴致都很高，桌上推杯让盏，灯火闪烁，孔昭说着不喝酒，还是被几个长辈灌了两杯，虽然没到一杯倒的地步，也差不多了，吃什么都是茶茶给他夹在碗里。
　　第一次像是有家人一样关心他，曾经在寺院里师父不善言辞只会默默地关怀，大家生活也很清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聊的。
　　席散了，沈笙歌帮着杜秋娘留下来收拾，其他人纷纷离去回房休息，茶茶想扶着孔昭回房，却被拒绝了，他说自己可以，就不麻烦了。
　　拿着竹杖，出了大堂的门，一股寒风凛冽而来，孔昭哆嗦了一下，紧了紧衣衫，继续往前走，生活了三个多月，也算能识清路，不用别人帮忙。
　　头有些晕，真是不应该碰酒，孔昭在心里懊恼着。雪还在下，轻轻地，窸窸窣窣地，继续往前走，孔昭听见空气里有个轻轻的呼吸声，他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对面的声音有些哑，估计是天气凉染了风寒。
　　“你怎么来了？外面冷，怎么不进屋里?怎么像个傻子一样”，听着孔昭的声音有些焦急，又有些责备。
　　“没事，来找你过年啊。”宋璟那边宴席还没结束，就觉得没意思，偷偷溜了出来。
　　光线有些暗，宋璟看清孔昭的脸庞，有些微醺，他知道他是一向不喝酒的，于是很惊讶地问：“你喝酒了？”
　　“嗯，推脱不了，长辈们让喝的，只能遵命了。”孔昭轻轻地歪下头，似乎不想再说话，想休息了。
　　宋璟抓着孔昭的肩膀摇了两下，“别睡啊，我还拿了灯呢，想找你一起放呢。”
　　孔昭有点没精打采，可还是很配合地强打起精神，“嗯，那去哪儿？”
　　“这会儿雪小了，要不我们去三楼的望台吧。”宋璟说着，就拉起孔昭的手，顿时就像掉入冰窟一样冷，“你手怎么这么凉?”顺势把孔昭的另一只手也拉起，双手包着，用嘴吹着哈气，想要给他点温度，惹得孔昭脸上又多了一层薄红，心怎么跳的有点快。
　　“不过，幸好没生冻疮，不然这么好看的一双弹琴的手就要难看了。”不得不说，宋璟真的很会说风凉话，也很会煞风景。
　　来到三楼望台，风比一楼的更大更冷，孔昭瞬间清醒了五分，把衣衫裹得更紧了。宋璟看不下去，就把身上的绛紫色狐裘披在孔昭身上，上面还有着宋璟留下的余温。
　　“说来这灯叫孔明灯，和你的名字倒是有相似之处。”
　　孔昭笑了笑，“是啊，不过灯会是正月十五，今天是除夕，也兴放灯吗？”
　　“玩而已，尽兴就好，哪用得着这么多条条框框。”这样来看，宋璟确实是玩世不恭。
　　他拉过孔昭的手，放在灯底的竹篦上，让他拿好，自己拿出火折子，点了里面沾了油的布块。
　　“好了，松手吧。”
　　孔明灯缓缓上升，宋璟注视着它升空，“许个愿吧，说不定会实现哦。”
　　孔昭侧头想了想，“我希望……”还没说完，就被宋璟用手堵住嘴。他的手很热，而孔昭的脸凉的像冰块，这样一碰，真的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了就不灵验了。”宋璟松手的时候，还揉了下孔昭的脸，想把手上的温度分过去些。
　　孔昭心里觉得这说法很幼稚，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思维有些跟不上，他又想了一会儿，合上手，在心里默念道：
　　我希望，阿蕈这个朋友可以一直陪着我。
　　年少时的想法就是这样纯洁简单，友情就是友情，还不掺杂着其他感情。
　　“你呢，许愿了吗？”
　　“没啊，这祈福灯是给你放的，只能你一个人许愿。”
　　“那你怎么办啊？”
　　宋璟笑了笑道，“那就等你到时候亲自给我放一盏喽。”
　　雪渐渐地停了，两个人的头上都落了不少的雪花。夜空很黑，不过刹那间不知从哪里来的烟花“嘭”的一声点亮了夜空，接着更多的烟火表演在空中上台，轰轰隆隆，噼里啪啦。
　　孔昭听着烟花绽放的声音，宋璟望着孔昭，两个人都笑了，眼前人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