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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我小时候住在很逼仄的巷子里,下雨天时,石板路上积起水洼,水很脏,都是黑的……”阮万宁的嗓音柔和,岁月卷着黄昏娓娓道来。

      1984年,阮万宁出生在一个小渔村里。
      改革开放正如火如荼,许多人下海经商,渔村靠近码头,男人们上码头做工,腰包渐渐鼓起来。
      只有阮万宁家依旧穷着,她阿爸酗酒好赌,喝醉酒喜欢打人,阿妈受不了这种生活,某天抱着阮万宁说,阿宁,阿妈爱你。没多久就跟着人跑了。
      后来,她阿爸喝醉酒一头栽倒在一个水洼里淹死了,那水很浅才到脚面。阮万宁有时候会近似残忍地想,阿爸走的时候,一定在水洼里挣扎了很久,只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没办法灵活地爬起来。
      而后,她跟着阿嬷过日子。

      幼年的阮万宁很瘦,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有些枯黄,小小的脖子上挂着带子,绑着木头箱子,箱子里码着便宜的香烟和火柴盒,她向码头的工人有时还有来往的商客,兜售香烟和火柴。
      她在那时遇见了陆远。他穿过人群直直走到她的面前,红着眼睛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吹风乱了她的头发,她说:“我叫阮万宁。”

      陆远跟船做生意,有时停留两三天,有时停留半个月。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长得好看,待人温和,彬彬有礼,她见过的人要么是光裸着上身,嘴巴里说些粗俗的话的码头工人,要么就像街坊里同龄的男孩那样,青涩扭捏或者顽劣自大。
      他向她购买香烟,不挑,随便指一盒便付钱,也不要找零,站在一旁和她聊天,礼貌温和。
      阮万宁还是很喜欢同这样大方客人做生意的。
      陆远会给她讲一些有趣的见闻,有时会带给她一些小玩意儿。
      阮万宁不收,他便说:“都是些女孩的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
      他问她:“怎么不去念书?”
      她摇头:“没有钱。”
      后来阿嬷生病,阮万宁在家照顾她,有段时间没去码头上。再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
      他冲她招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来了很多天,没见你。”
      阮万宁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阿嬷生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多大了?”
      “下个月就十六了。”她的声音糯糯软软的,还带着些海潮般的湿意。
      他向前走了几步,思考了一瞬,转过身看她,逆着光,阮万宁看不清楚他的脸,他身后是广阔的大海,海浪拍击岸上的礁石,他向她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潮水声阵阵,她抬头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跟着我,不用再吃苦,可以去念书,你阿嬷也有钱治病。”
      她平静地看着海,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安静地想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念不念书没有关系,但是阿嬷治病要花很多钱,你可以给我很多钱吗?”
      他说:“可以。”
      她点了点头,弯了眼睛,说:“好。”

      那是2000年,她便跟了他,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看着他在商海中沉浮,看着他结婚,一切尘埃落定。
      而现在,他突然说,让她以后不必来找他了。
      他开价码,数字诱人,只求阮万宁就此结束,好自为之。
      她拒绝了,说:“我若是要钱,当初你做生意赔光的时候,我就已经离开你了。”
      他问:“那你要什么?”
      阮万宁不吭声。
      他笑,三分奚落两分好笑一分残忍还有几分意味不明:“你该不会是,想和我要爱吧?”
      她看着他的脸,一脸平静,还是继续沉默。
      陆远看着她,突然就泄了气,垂下眉,放下手中的支票,用一贯温和的语气同她说:“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万宁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从午后艳阳一直到夕阳西斜,她想了这些年发生的很多事,她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到很多年以前,他们还在广州,他在沙滩上,冲她伸出手,问她,你愿意跟我吗?
      为了这一句话,她背井离乡来到武汉,学会喝酒,练出千杯不醉的酒量,替他应付生意上的客人。她看着他结婚,生意越做越大。

      匆匆岁月,呼啸而过。

      她只是不甘心,这么多年过去。她陪在他身边,他却一直都不爱她。
      他细心、体贴,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得稳妥,节日的礼物和鲜花,名牌包和最新款的衣服首饰,把阿嬷接到武汉接受治疗,给她开店让她有自己的事情做……他做的如此完美,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唯独不肯给她爱。
      为什么?
      她初时被这些折磨得抓心挠肝,恨不得揪住陆远的领子,叫他同她说个明白。
      闹也闹过了,气也气过了,陆远根本不会给她答案,也根本不在意她生气,依旧那副温和模样,处处细致体贴。
      时间久了,阮万宁约摸也知道了,陆远不爱她,也不会爱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带她走,即便订婚了,也要求她继续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陆远身边不是没有其他女人,但陪在他身侧的始终都只有阮万宁一个人。
      是因为可怜吗?但她又想不通,出于什么样的怜悯,能做到这一步。
      她说不清自己对陆远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但他也一定在她心头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年少时也曾因他要娶妻而赌气,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或许她确实是想要得到爱——被人如此温柔以待,她无论如何都想被人爱上。

      “我们原本相安无事,今天下午我和陆远的妻子见了面,没谈拢。前脚出门后脚就碰上这档子事,她们撕扯我衣服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了她,她就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我被人羞辱。”阮万宁淡淡地笑了笑。
      “若不是陆远默许,她也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找我麻烦。”她自嘲地勾起嘴角。
      她忽然悲从心来,捂住自己的脸:“我知道这样很难看,一点都不洒脱,可是我…我不甘心啊。”

      怎么能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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