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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辛南山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将阿婆安置好。

      他凭着记忆里阿婆同他讲过的故乡景色去寻阿婆的故乡,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二八少女早已白发苍苍,那只存在于阿婆话语里的故乡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

      辛南山几经周折才寻到一处,有着和阿婆说过的很相似的白塔,将她留在了那里,然后只身一人去了武汉。

      辛南山在武汉找了份工作,做保安队长,赚得不多但胜在轻松安稳。

      我劝他再回大学念书,他只笑笑不说话,而后我再问他,他说,他已经回不去了。

      我想问他,怎么就回不去了?他只摇头什么都不肯再说。

      他笑着看着我,带着安慰意味同我说:“没事的。”

      他总是懂怎样堵我的嘴。

      他这样的人,越是说没事,就越是让人难过。

      我把四处搜集来的材料重又塞回背包里,我想,只要辛南山能开心,这些都没有关系。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他,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的。

      2006年,辛南山在武大附近买了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他在我生日的时候带我去了我们的新家。

      南北通透,站在阳台还能看见黄鹤楼。

      我尖叫着抱着他,说:“我简直爱死这个家了!”

      我从宿舍里搬出来,和他住在一起。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起下厨,吃过饭就窝在沙发看电视,猜谜或者成语接龙,输的人洗碗。

      生活太过安逸,我满足于每天都能够看见辛南山。
      他就生活在我身边,每天都对我笑,我都快要忘记他一直都是个隐忍克制的人。

      我保研以后,每天都在实验室忙碌,常常很晚才回家。

      辛南山生日那天,我打电话给他,说实验室有太多事情要做,晚上回不来了。

      我提着蛋糕要给他惊喜,打开门,屋里黑黢黢的一片。

      辛南山坐在黑暗里,开门后,楼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

      他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

      我看着那场景,心头一跳。不是什么好兆头。

      辛南山喝得烂醉,假肢被他取下来立在沙发旁,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他的残肢。

      辛南山自尊心很强,从不在人前示弱,哪怕在我面前也从来不取下假肢,一年四季穿长裤,坚持锻炼,即便走得慢走路姿势也要像一个正常人。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拧了毛巾给他擦脸,他睁开眼睛,大着舌头同我说:“你回来了。”然后像小孩一样皱着眉头,哼哼唧唧。

      我问他:“怎么了,哪儿难受啊?”

      他闭着眼睛:“秋鹤,我左腿有点疼。”

      我看着被子下他只剩半截的左腿,捂着嘴不敢哭出来。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虽然心疼他,但也曾庆幸,从此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怕他死在哪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永远离开我。

      窥见他心底的脆弱以后,总是不经意发现更多细节。我总想着来日方长,我总有一天可以让他敞开心扉。

      毕竟,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年少总是不惧岁月长。

      那段时间我在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地收集数据,实验数据始终得不出显著性结果,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在加班。

      磨了许多天,研究终于有了点小进展,同事提议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我从实验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他,他提着蛋糕盒子,我才想起来那天是我生日。

      他在楼底下站着等我,不知道等了多久,脸色有些苍白。

      我心疼他:“来怎么不打个电话?”

      他温和地笑:“打了,可能你太忙了,没接。”

      我这才想起来手机关了静音,心疼得揪在一起:“那你也找个地方坐着啊。”

      他依旧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怕你没看见我就走了。”

      同事朝我挤眼睛,问我:“谁啊?”

      辛南山抢在我开口之前说道:“秋鹤老家亲戚。”

      同事笑道:“吃饭一起来啊。”说完便赶上前面大部队。

      我心中莫名慌乱,没忍住冲他发脾气:“你乱说什么啊,什么亲戚!”

      辛南山好脾气地揉我的脑袋:“没差别,你小时候都叫我哥的。”

      我坚持:“那不一样!”他只是笑。

      辛南山很少和人来往,实验室里大伙又闹腾,我怕他不自在,饭桌上不停和他找话说。

      谁知吃到一半,实验室的师兄突然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向我表白。

      一桌人连同旁桌的客人都在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我有些尴尬,怕辛南山误会,偏过头去寻他,他低头抿茶,神色不明。

      一场闹剧以我身体不适收尾,走时辛南山坚持要买单请客,说是多谢实验室的各位同事照顾我。

      回家我同他解释:“我不知道师兄会突然这样,我之前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他了。”

      他依旧温柔地笑着,说的话人情味十足,十分体贴却教人难过,他说:“你不用解释,你长大了,谈恋爱是你的自由。”

      我心里难过得要命,拼命告诉自己要忍住,弯着眼睛故作轻松地问他要生日礼物。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同我说:“对不起,秋鹤,我下次补给你。”

      后来辛南山换了工作,在酒吧里当保镖,总是很晚才下班,我起初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还沾有女孩子的香水味,我追问起来他才告知我。

      我去他工作的酒吧找他,有喝醉酒的客人刁难他,奚落他那条残缺的腿,我想上前替他解围,正犹豫该怎么做,有人先我一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阮万宁,她一头大波浪,风情万种,身后带着两个保安,开口声音慵懒:“我这儿不欢迎闹事的客人,咱们和和气气的,今晚这顿酒我请了。不和气那也简单,您是主动走呢,还是我们赶人?”

      那是个很美的女人,眉眼明艳,眼角透着慵懒和淡漠,是个像只猫一样优雅的人。

      我擦干净辛南山脸上的酒滴,有些心酸地同他商量:“南山,咱们换个工作好不好?”

      他低头不看我,声音低沉,带着些倔强,拒绝了我:“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我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我同他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那种疏离感源自何处。

      从前他同我说话,总是会盯着我的眼睛,不像现在,都不再看我。

      那年,我二十二岁,辛南山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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