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禁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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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斯内普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劳伦的办公室，花上一些时间照看他的坩埚，然后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自习一整晚。其实草蛉虫的熬煮并不需要每天都过来盯着，但两个魔药成绩顶尖的人默契地没有说破这件事。
斯内普发现劳伦的生活很规律，平日里无外乎读书、工作、做研究，而周末可能会外出办些事情，比如准备下周讲课用的黑魔法生物，或者去三把扫帚喝上一杯（鉴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劳伦再也没有邀请过他）。
而劳伦也很乐于见到在他不懈的监督之下，每天都按时吃晚餐的男孩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办公室里多出一个常驻人员并没有对他造成困扰，他们每周一照例会进行格斗训练，而其他的时间里，除了找他请教一些学业上的问题，斯内普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噢——还能时不时地进实验室给他搭把手，比之前还要方便不少。
就在这种和谐的气氛中，满月的日子悄然来临。
这天晚上，斯内普吃过饭后就开始往书包里装采摘工具——比起外面买来的材料，新鲜采摘下来的显然对他更有吸引力，这次劳伦同意带他一起去禁林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不急，我们十一点才出发呢。”劳伦好笑地看着难得有些兴奋的男孩说。满月之日的午夜才是流液草最佳的采摘时机，十一月下旬的气温已经很低了，禁林里只会更湿冷，没必要去的那么早。
斯内普点点头，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在他拿着物品清单进行核对的时候，劳伦把一个银色的小玩意抛了过去。
“把这个也带上。”
斯内普抬手接过，这是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却比想象中要轻不少。立方体每个面的正中镌刻了一个颜色各异的符文，他好奇地摆弄着，可完全看不出它的作用。
“这是什么？”他问。
“你往绿色的符文上注入魔力试试。”
斯内普用魔杖敲了敲那个面，符文闪烁了一下，整个立方体突然裂变为无数细碎的冒着绿光的小方块，像水银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泻到地上，又重新向上堆砌，短暂的变幻之后构筑成了一张附带了坩埚和各式器材的魔药工作台。
男孩吃惊到合不拢嘴的样子很好地取悦了劳伦，他开口道：“我管它叫魔方，其他几个符文还代表了炼金附魔什么的，出门在外的时候带着它做研究很方便——待会儿流液草采摘下来我们可以就地处理，这样才能最大化的保持药效。”
对于这周到的安排斯内普不能更满意了，他简单地熟悉了一下这些器具，又按照劳伦的指示向隐藏在台面下的符文输入魔力，工作台抖动着解体，几秒钟后再次变回了魔方的样子，斯内普把它捡起来装进了书包里。
“收拾完就去里面睡会儿吧，”劳伦指着卧室的门说，“今天估计要忙到很晚。”
砰地一声，男孩的书包撞在了桌子腿上。
“我不困。”斯内普皱着眉拒绝了。
“不困也进去躺一会儿，你明早还有课呢。”
男孩向后挪动了一小步，抗拒的态度反倒让劳伦兴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口：“哦——别担心，到时间我会叫你起床，不会丢下你自己去禁林的——”他举起了一只手严肃地说，“我保证。”
好像冷不丁被比利威格虫蛰了一下似的，斯内普几乎从原地跳了起来，他以一种被冒犯到的语气低吼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金发的教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斯内普卡壳了，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最终干巴巴地说：“我什么都不担心——我只是——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偶尔熬个通宵也没什么。”
劳伦耸耸肩，决定见好就收：“随你，反正你明早也没有我的课。”说完他转身去了实验室。
然而今晚的研究并不顺利，几次试验的数据和理论值都有不小的偏差。劳伦有些烦闷地看了下时间——十点整——是该休息一会儿了。
他揉捏着眉心走出了研究室，反手带上房门，却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用脚后跟垫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扭转着把手将门页悄声合拢。
办公室的一角，黑发的男孩正趴伏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劳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查看，男孩的背脊规律地起伏着，他闭着眼睛，双唇微张，被养出了一点肉的脸颊在小臂上压的变了形，看起来睡得很沉。
劳伦无声地笑了笑，视线移向了男孩胳膊下面的笔记本，他在反复涂抹的字迹中辨认着，里面是一些魔药配方调整的测试数据，在最底下的位置一行小字被圈了起来——
耐心是最好的催化剂。
劳伦勾起了嘴角，焦躁的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了。他召来一条羊毛毯轻轻盖在了男孩身上，又将壁炉里的火焰调得更旺了一些。确保男孩不会着凉后，他坐回办公桌前重新开始了理论推导。
办公室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时钟走动的滴答声、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和木柴燃烧细微的爆响融汇在一起，就连窗外的寒风都不再呼啸，似是不忍打破这份宁静。
斯内普恍惚间感觉自己正趴在湖边的草地上，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还充斥着炙烤果木的香气。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不远处有金色的光华流转，他第一次觉得阳光也可以是有形的，那距离甚至给了他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醒了？”有形的阳光发出了低沉的男声。
斯内普揉了揉眼睛，恢复了焦距的视野令他弹坐起身，厚厚的羊毛毯从肩头滑落，骤然离去的温度将他彻底拽回了现实。
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斯内普窘迫地看向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差十分——还好没有睡过头。
金发的教授正盯着他的脸瞧：“去洗把脸吧，我们该出发了。”
斯内普依言进了卫生间，赶在镜子开口前静音了它，但下一刻还是扭曲了表情——他的左脸上忠实地印下了袖子褶皱的纹理，结合着不久前信誓旦旦说能熬通宵的自己，看起来分外可笑。他懊恼地揉搓起那块红印儿试图搓平它，但除了让那一小片皮肤变得更红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幸好劳伦就跟没看见似的，并没有嘲笑他，两人很快地出了门向禁林走去。
“西弗勒斯，我说过，禁林不是你可以乱闯的地方，”劳伦边走边说，顺手还给男孩加了个保暖咒，“但既然今天我们一起，借机讲一点野外生存经验也不错。”
斯内普提起了兴趣，刚才乱七八糟的思想被抛到了脑后。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在任何陌生的环境中都要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大道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斯莱特林男孩表示认同。
“那么，假设你一个人探访一片未知的森林，想要避开一些危险的生物，哪些咒语是必须的呢？”
“幻身咒和静音咒。”斯内普立刻给出了答案。
“还有呢？”
“还应该隔绝气味——但我不会。”男孩补充道。
“很好，专门的咒语我回去可以教你，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准使用其他方式也能达成类似的目的。”
斯内普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是不是可以用消失咒，持续的作用在周围的空气上？”
“思路不错，只是过于耗费精力了，而且操作不当很容易引起窒息。”
“那么——控制周身空气的流向，比如像龙卷风那样围着我自己旋转，不让气味大范围扩散出去呢？”
劳伦赞许地看向男孩：“聪明的点子，斯莱特林加五分。”
斯内普克制地抿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骄傲。
“事实上在茂密的森林里，特别是夜间，藏好你的声音、气味、甚至体温，都比隐匿身形更重要，当你和危险生物出现在彼此的视野里时，冲突几乎已经不可避免了。当然——如果你有同伴，过度的隐藏也可能会阻碍你们的交流，所以要根据当时的情境具体考量。”
说到这里，他们刚好来到了禁林边缘，劳伦只给两人施加了气味隔绝咒和羽毛脚咒，就带着男孩踏上了一条逐渐隐入密林深处的羊肠小路。
没走多远，路旁出现了一大片药圃，斯内普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粘在上面。
劳伦瞟了他一眼：“这里大部分都是斯普劳特教授种的，培养成熟之后会移植到温室里，你平时都接触得到。还有一小片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私藏，从你们院长身上拔毛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斯内普撇了撇嘴，恋恋不舍地继续前行。高耸的树木越来越密，渐渐的，被满月和星星点缀着的夜空不见了，林子里黑黢黢的，施了咒的鞋子踩在铺满枯枝和落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样的环境令斯内普有些不安，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监视他们。
“没事的，是禁林里的原住民，”劳伦拍着男孩的肩膀安慰道，“和我在一起他们是不会攻击你的，但你自己来就说不定了。”
两人在漆黑的树林间穿行，深秋的冷风割着他们的手背和面颊，劳伦又给男孩补了个防风咒。一路上他和缓地讲述了些过去游历时的经历，夹杂着一点辨识方位和追寻踪迹的小技巧，沉稳的嗓音驱散了初次深入禁林的紧张感，斯内普听得入了迷。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树木变得极为茂密，小路几乎走不通了。斯内普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劳伦后面，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以免被藤蔓或者树根绊倒。又走了一会儿，劳伦突然站住了，斯内普差点撞到他的背上，他听见劳伦说：“我们到了。”
斯内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一棵古老的栎树纠结缠绕的树枝，可以看见前面有一小片空地，皎洁的月色从上面的树枝间洒下来，几丛鲜绿的草叶上流淌着银白色的光芒。
“去吧，时间刚刚好。”劳伦给男孩让开了路。
不再掩饰内心的迫切，斯内普拎着书包奔向了空地，这片流液草的品质绝佳，他几乎是立刻就沉浸其中。而劳伦则习惯性地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放开了感知进行警戒。
采集了足量的植株后，斯内普从书包里翻出了魔方准备着手下一步工作。起身时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在空地上看到劳伦的身影令他有一瞬间的慌神——还好，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轮廓冲他招了招手，斯内普的嘴角微微下垂，他换了个一抬眼就能看到劳伦的位置架起魔药台，开始萃取草叶中的精华。
在处理进度过半的时候，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初斯内普以为是路过的野兽，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个诸如“犄角”、“毛发”之类的词汇飘进了他的耳朵。他警觉地抬起头，却看到劳伦给他打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斯内普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试管，抽出魔杖面向来人的方向——万一是偷猎者呢——好像还不止一个。
“……太刺激了，每次我的心脏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一个声音说，听上去是个年轻的男性。
“我也是，身上还疼的要死。”另一个男声附和道。
清晰的交谈近在咫尺，斯内普迅速瞥了眼身后——劳伦仍然双手环胸倚靠在树干上，只是将视线固定在了这边。
“多来几次就好了，”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空地一侧的灌木丛哗啦哗啦地抖动着，两个黑头发的男孩从那里钻了出来，“到时候再叫上彼——”
他们猛地顿住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还是个老熟人。
“鼻涕精？你怎么在这里？”詹姆条件反射地举起魔杖，西里斯紧随其后。
同一时间看清来人的斯内普却放松了下来，甚至将魔杖收了回去，他假笑着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倒是你们——禁林夜游，不知道格兰芬多会因你们这场愚蠢的探险丢掉多少分？”
“你想告发我们——或者说同归于尽——以斯莱特林的分数为代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西里斯咧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我敢打赌，以你的身份要是敢这么做，那群毒蛇一定会生撕了你。”
“是吗？”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劳伦适时地从树后绕了出来。他扫过斯内普，然后对一脸难以置信的格兰芬多们扬起了眉毛。
“他是和我一起来的，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斯内普状似乖巧地站到了劳伦身后，又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换上了一副恶劣的假笑，可惜他的嘲讽对象正惊恐地摇着头，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所以——波特和布莱克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宵禁之后？”
“我们——睡不着——就出来——呃——散散心。”詹姆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一阵静默。金发的教授审视着他们，两个男孩在压力中缩着脖子低下了头。
确认他们没有外伤后，劳伦才再次开口：“看来邓布利多教授每年的开学演讲并不怎么成功，特别是在他自己的学院，嗯？为此格兰芬多要扣掉五十分。”
“五十？”西里斯抬起头惊叫起来。
“每人五十分，你们应该感谢梅林丢掉的只是分数，而不是你们的小命。”
“不——教授——您不能——”
“不需要你教我做事，波特，我对待违规者的态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劳伦冷冷地说，“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禁林，再去海格那领一周的劳动服务吧——至于今晚是否真的只是来‘散散心’，我会交由麦格教授去判断。”
“现在——”他板着脸转向斯内普，语气依旧是冰冷的，“继续你的工作。”
从未被劳伦这样对待过，斯内普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他快步回到魔药台旁，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起了剩余的药材，并在心里给害他被迁怒的两个人记上了一笔。
詹姆和西里斯白着脸等在一边，直到斯内普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劳伦才带着他们返回城堡。一路上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三个男孩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他们先去了二楼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劳伦让斯内普等在外面，自己将两个格兰芬多送了进去。
他很快就出来了，看着脸色终于有所缓和的教授，斯内普悄悄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责问声，门外的两人都被吓得一激灵，可想而知波特和布莱克正在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在格兰芬多院长惊怒的背景音里，劳伦看向斯内普：“西弗勒斯，我想你会牢记我之前的告诫？”
斯内普幸灾乐祸地瞟了眼门板说：“我才没有那么蠢。”
劳伦仍然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认真，斯内普立刻改口：“是的先生，我保证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禁林或者夜游。”
劳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和斯内普一起向地窖走去。
“离天亮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回去抓紧睡一会儿，希望你明早上课的时候不会打瞌睡。”
确实有点困的男孩应了一声，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阵闷咳，他关切地看过去，金发的教授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冲男孩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不知道其他人看见你脸上的红印儿是不是也能装作没看到。”
斯内普愣了一下，继而意识到这是一份迟来的嘲笑。他恼怒地瞪向显然没能“装作没看到”的教授，可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换来的却是一个更明目张胆的笑容，以及一只致力于揉乱他头发的手。
抗议无效的男孩最终顶着一头潦草的发型倒在了寝室的床上。疲惫与困意席卷而来，即将昏睡过去的人却蓦地翻身跪了起来。他仔细地抹平了枕头上的每一条褶皱，仰面躺回去，又用手臂将被子压在了胸口以下——这样睡觉脸上绝不可能再压出红印儿——斯内普愤愤地想着。
没多久，同一晚上第二次的，他陷入了温暖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禁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