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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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皱皱巴巴的羊皮纸躺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桌上，看起来似乎不久前才被人从书包的最底部拯救出来。黑发的男孩儿局促地站在桌前，在他的对面，金发的教授正双手环胸靠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我假设——”劳伦用手抚过页面，可怜的羊皮纸终于变回了它原有的样子，“你曾经萌生过让我给你签字的念头——还不止一次？”
近几个月的纠结都被眼前的人看透了，斯内普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心中懊恼昨晚怎么没想起对这张该死的表格用一个恢复如初。
“那么，为什么没来？”劳伦边问边在右下角签上了名字，“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绿植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用力地搓动着。
这种无声的抗拒令劳伦叹了口气，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把表格交到了男孩手里，然后揽着他的肩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西弗勒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斯内普迅速扭头看过去，金发的教授正笑眯眯地盯着他，他撇开脸，有些不确定的低声说：“因为……我的天赋？”
劳伦轻笑了一声：“不可否认的，每一个教授都会偏爱优秀的学生，我最初的确是因为你的天赋而注意到你，但这并不是全部——”
他停顿了一下，斯内普悄悄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美好的品质——坚强、聪慧、自律、以及——勇气。”
斯内普皱着眉转回来，劳伦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别急着反驳，勇气从来都不是格兰芬多的专属词，比起分院帽的匆匆一瞥，和你相处了这么久的教授才更有发言权，不是吗？”
肩膀上的手掌让斯内普压下了扭动身体的欲望，他默默低下了头，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我所认识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就是一个勇敢的斯莱特林——”
低缓的嗓音继续响起，斯内普泛红的耳尖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个男孩正处在人生中极其艰难的一段时期，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选择了独自去面对。那种在黑暗中煎熬的苦涩是很多成年人都无法忍受的，我很确信，只有那些内心无比强大的人才有胆量和信念做出这样的选择。”
斯内普捏紧了手中的羊皮纸。
“作为一个局外人，我钦佩他的勇气，但作为他亲近的师长，我希望他能明白，有些时候，这份自我武装与咬牙坚持并不是必须的，适当的放松和依赖并不会令他的美好品质有半分折损——”
那只手掌从肩膀移到了头顶，温热的指腹在黑色的发丝间轻轻摩挲着。
“我想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斯内普低垂的睫毛颤了颤，他的视线忍不住描摹起手中纸页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尚未干透的海蓝色墨水泛着微光，就像劳伦的眼睛。
“年轻人，试着多给你的教授一点信任，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斯内普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轻柔地，像吹起一个在阳光下变换着绚丽色彩的肥皂泡那样，从里面挤出了一个音节：
“……嗯。”
……
第二天中午，劳伦刚宣布下课，五年级的学生们就一窝蜂地向教室外涌去——O.W.L.年的学业突然变得繁重起来，连续两节课的反恶咒练习早已让他们饥肠辘辘。
斯内普落在了人群末尾，在走到讲台旁边时停下了脚步。
“教授。”
“啊——西弗勒斯，有什么问题吗？”劳伦从教案中抬起了头。
“我想——想从图书馆借一本书——在禁书区——需要一位老师的批条。”
斯内普递上了一张纸条，劳伦展开扫了一眼，随即又看向门口，在确认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才再次转向男孩。
“《强力药剂》？”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斯内普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找劳伦——而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批准一本魔药类的书籍更为合适，况且里面的内容还很有争议。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大致了解这本书写了什么？”
“是的，先生。”
“同时你有能力判断其中的哪些配方可以尝试，哪些不能？”
“是的，先生。”
劳伦盯着男孩看了两秒，然后拿出羽毛笔，低头签下了名字。
“配制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会的，先生，”斯内普小声说，“……谢谢。”
斯内普帮着劳伦整理了教室，之后两人一起向礼堂走去——劳伦今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他得抓紧时间吃口东西，然后回去准备下午七年级的课程。
“鉴于我们都无法保证你的室友也能辨别药剂的危险性——”在等待一截移动的楼梯时，劳伦突然开口，“如果你需要一个比寝室更稳定的调配环境，课余时间可以来我的办公室。”
斯内普诧异地看向他的教授，回应他的是一个微笑。
“我说过，”楼梯吱嘎吱嘎地移到了脚下，劳伦将毫无所觉的男孩拉上了平台，“那间办公室的门一直为你敞开，这意味着不限于周一和周五——口令你知道的。”
……
当晚，劳伦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在礼堂用过晚餐后回到了办公室。出乎意料的，又或者情理之中的，斯内普正蹲在房间的一角摆弄一只坩埚。
被开门的声音惊到，第一次在约定时间之外到来的男孩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校袍的下摆刮倒了一旁的玻璃罐，装着草蛉虫的罐子在地上滚了半周，堪堪在墙边停下。
“晚上好，教授——”斯内普的嗓音有些紧绷，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摊开的《强力药剂》，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在真正拿到这本书之后他才发现，里面某些配方的作用比他想象的更加……邪恶。
“呃——”他指着坩埚开口，“我只是想尝试——”
劳伦却摆摆手打断了他：“材料这么快就备齐了？”
斯内普愣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还差双角兽角的粉末和流液草，但那暂时用不到，我会给格里高利写信问问。”
“复方汤剂？”劳伦赞赏地勾起了嘴角，“那可是个大工程。”
斯内普抿着唇点了点头，博学的DA教授仅凭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出药剂的种类，他刚才报备的举动显然有些多余。
劳伦把一摞学生作业放到了办公桌上，边整理边说：“材料的事情没必要找格里高利，我刚好有个朋友养了两头双角兽，弄点粉末问题不大——它们发情期总是会蹭掉点边角料什么的。”
“至于流液草——”他瞥了眼挂在墙上的月亮盈亏表，十一月轮到庞弗雷夫人值班，“下个满月我们可以去禁林摘一些，那里的品质比外面的好上一大截。”
“如果你还需要其他的‘超纲’配料，也可以先来找我——普林斯的名字尽量少用，我想斯莱特林应该懂得什么叫明哲保身？”
“……是的，先生。”
确认男孩领会了他的意思，劳伦转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他换了一身便服出来，斯内普依然窝在墙角，坩埚底下已经燃起了火焰，里面熬煮着一些草蛉虫。
劳伦皱眉打量着沿墙根依次排开的各式工具和瓶瓶罐罐，看起来男孩是打算驻扎在那个角落了。他环视了一下，斯内普往常自习的地方——餐桌和茶几——确实不适合架放坩埚，如果想要长期在这里熬制魔药，一些调整是必须的。
他挥舞起了魔杖，几次轻微的噗噗声后，办公室里多出了一张小型工作台、一套书桌椅和一个置物架。
接连的响动将斯内普的注意力从坩埚中拔出，他扭头看过去，惊讶地发现房间里的家具正在劳伦的指挥下不停地挪换着位置。几分钟后，避光的一侧墙边被开辟出了一小块区域——一个简易的魔药炼制间。
空气恢复了安静，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液体沸腾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看着男孩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蹲在原地，劳伦调笑着开口：“别傻愣着了，难道你要一直蹲在地上熬魔药吗？斯拉格霍恩教授会说我苛待他的得意门生的。”
斯内普讪讪地站起身，开始搬运他的家当。劳伦也没再管他，从抽屉里拿了两本笔记就径自去了研究室。
门叶闭合的咔嗒声响起，斯内普盯着手边突然冒出的果汁和零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草蛉虫需要熬制二十一天，斯内普拿出了备用的坩埚，以一种称得上是愉悦的心情投入了新的配方中。他在两锅药剂之间游走，精心地掌控着火候，时不时加入一些材料或者进行搅拌——比起随时会有人进来打扰的寝室和空教室，拥有一个专属工作区的感觉令人沉迷。
直到一锅魔药全部装瓶，并确认另一锅会保持恒温熬煮之后，斯内普才将意识从一种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现劳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研究室里出来了，现在正伏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
斯内普反射性地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半——宵禁已经过了。
“抱歉教授，我没注意时间。”他尴尬地说。
“结束了？”劳伦站起了身，“那走吧，我送你回地窖。”
“呃——我自己回去就行，您早点休息。”
“你确定？”金发的教授怀疑地挑眉，“今天巡夜的是麦格教授，你身上可背负着斯莱特林的五十分。”
斯内普妥协了。
午夜的霍格沃茨静悄悄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劳伦点亮了魔杖走在前面，斯内普在他的身侧落后了半步。
黑暗中，男人的白衬衣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莹莹的微光令他的轮廓有些模糊。斯内普望向那个背影，紧了紧握着书包带的手跟了上去。
他们默默地走下楼梯，穿过回廊，进入地窖，最终站在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前。男人转向男孩，脸上的表情温柔极了。
“晚安，西弗勒斯，做个好梦。”
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感染，一个浅浅的微笑也浮现在了男孩的脸上，他轻声开口：
“晚安，教授，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