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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送不出的礼物 ...

  •   科克沃斯的雨已经连下了半个多月,天色阴沉沉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莉莉的猫头鹰冒着雨给斯内普送了封信,信里抱怨着他们家计划好的郊游被一推再推,天天窝在家里她已经快发霉了。

      这场雨对蜘蛛尾巷的生活也有不小的影响。工厂里所有矿井下的工作都因为天气原因被叫停了,工人们只能整天待在休息室里打牌消磨时间,然后领一点微薄的基础工资,这令很多本就拮据的家庭入不敷出。斯内普家也是如此,没钱出去喝酒的托比亚不得不早早的回家,脾气也愈发暴躁,最近斯内普除了吃饭连卧室都不想出——顺带一提,他已经吃了快一周的罐头番茄炖豆子了,现在一打嗝都是豆子味儿。

      斯内普给莉莉回了信,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伸手在床垫子下面摸出那个绿天鹅绒的首饰盒——假期里他每天都要把项链拿出来看几次,想象着艾琳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

      明天就是艾琳的生日了,男孩把玩了一会儿那颗高布石吊坠,又把它擦干净端端正正地放回盒子里,小蛇的绿眼睛闪烁了一下,斯内普勾起嘴角扣上了盖子。

      然而这份礼物没能送出去。

      撑着黑色雨伞的一男一女正站在斯内普家的门外。

      “我们很遗憾。”那个男人说。

      女人试图上前给男孩一个拥抱,却被他避开了。斯内普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耳朵里却满是尖锐的嗡鸣声。

      他们自称是工会的人,说连绵的雨水冲垮了地下矿井,搭在旁边的职工楼倒塌,将包括托比亚在内的几个工人埋在了里面,而艾琳因为去送新一批缝补好的工作服,不巧也在失事名单中。

      斯内普觉得这套说辞是某个没脑子的混蛋跟他开的玩笑,早上艾琳还笑着和他说拿到这笔工钱就能买几根香肠回来了,而且——一个巫师怎么可能会被这种意外困住!

      他警惕地跟着两人向他们口中的“事故现场”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工厂里的气氛很凝重,一些无所事事的工人们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在绕过几间厂房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矿坑,坑洞边缘立着半幢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里面的房间和家具都清晰可见。斯内普皱眉看向坑底,在黑漆漆的煤渣间有一片看不出原样的废墟。他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边被隔离带围了起来,有一些穿着警察、消防员和医生制服的人在进进出出。

      斯内普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身旁的女人领着他穿过人群,他们路过了几个在担架上哀嚎的伤者和跪在白布旁痛哭的人,最终停在了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躯体面前。

      斯内普的喉咙梗住了。

      伏在上面的那个灰头土脸的人是托比亚,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鲜血染透了,腿也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托比亚的身下搂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女人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看不太清。斯内普屏住了呼吸,他快步走上前拨开女人的头发,指尖又像被她脸颊冰冷的触感烫到一样瞬间收回——是艾琳。

      男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呆立在原地,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

      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叹了口气说:“救援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你父亲被重物击中了后脑,而你母亲是因为窒息。”

      “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看起来托比亚在房梁砸下来的一瞬间就扑倒了艾琳,并把她的要害部位保护得很好,只是很可惜,这个姿势也压住了她的口鼻,”工会的女人轻声补充道,“我们想也许该让你先看看再把他们分开。”

      男孩木着脸点了点头,两个法医花了好大劲儿才把托比亚的手臂掰开,艾琳的身上果然只有一些擦伤。

      之后有警察过来接手了后续事宜,在清点遗物时,他们在艾琳的袖子里发现了一根细长的小木棍。

      “这是什么?”警察疑惑地问。

      斯内普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根完好的魔杖。

      以为男孩没听清,警察又问了一遍。

      “这是——”斯内普艰涩地闭了闭眼,自从来到现场后就出走的理智突然涌回了大脑,“这是她的……护身符。”

      男孩浑身颤抖着接过了那支魔杖,仅次于他自己那根的熟悉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斯内普的眼眶红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躺在艾琳身旁的血肉模糊的男人,恨不得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嘶吼着将他摇醒。

      愚蠢的麻瓜!

      如果你没有自以为是的箍住她的胳膊或者压住她的嘴,你们都能活下来!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斯内普最终还是在两人的死亡证明上签了字。

      斯内普浑浑噩噩地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和流程。在确认男孩没有其他亲属之后,之前给他领路的女人——也就是工会的副会长——提出可以做他的监护人。斯内普拒绝了,他不可能接受一个麻瓜当他的监护人,至于理由——他上的是寄宿学校,而且已经十五岁了,暑假的时候有能力照顾自己,另外工厂和保险公司也给了他一大笔抚恤金,那些钱足以支撑他成年前的学费和生活。

      斯内普讽刺地看着账户上多出的几个零,他终于可以摆脱罐头豆子了,但那又如何呢?

      忙碌了一天过后,斯内普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明天一早醒来,艾琳还是会煮上一锅炖豆子当早餐,然后三个人会在托比亚的抱怨声中把它们都吃完。又或者,整个暑假都是一场梦,他其实正躺在斯莱特林的寝室里,明天才是霍格沃茨特快发车的日子。

      在不断变幻的猜想中,男孩缓缓阖上了眼睛。

      凌晨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男人醉醺醺的叫骂声,斯内普猛然惊醒,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去开门,却发现只是几个路过的流浪汉。

      男孩失望地关上了门。他曾经无数次诅咒托比亚能醉死在酒桌上再也别回来,可他没想到得偿所愿的滋味却是如此的不堪,更何况——他还带走了艾琳。

      斯内普拖着脚回到了卧室,黑漆漆的房子里一片死寂。现在,就连那些曾令他彻夜难眠的争吵声也变成了奢望。男孩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就像过去隔绝噪音那样——在一种窒息般的憋闷感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科克沃斯久违的放晴了,可男孩的脸色依旧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工会帮助骤失双亲的男孩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牧师在征得男孩的同意后,将他的父母合葬在了一起。

      两人的随葬品不多,只有一瓶好酒和一支魔杖。斯内普走上前,将那条银绿色的项链亲手戴在了艾琳的脖子上,然后在她苍白冰冷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在推合棺盖的时候,吊坠上那条小蛇的绿眼睛又闪烁了一下。斯内普撇开了脸,脑海中母亲惊喜而欣慰的笑容随着泥土的落下一点一点被黑暗埋葬。

      ……

      几天后,莉莉敲响了斯内普家的门。

      斯内普并不意外她会知道——作为镇上几十年来伤亡最严重的一起事故,各类跟踪报道以及随之而来的讣告理所当然地登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

      他顶着一头油腻腻的头发和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打开了门,红发的女孩担忧地看着他。

      “西弗勒斯,你还好吗?”

      “还好。”

      “你今晚……要不要到我们家来吃饭?爸爸妈妈都很欢迎你。”

      “不了。”

      “你知道,我爸爸厨艺很好的,我一直都想让你尝尝。”

      “谢谢,但这没必要。”

      “西弗勒斯——”

      斯内普烦躁了起来:“都说了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女孩被他突然的叫喊惊得后退了一步,斯内普猛地闭上了嘴,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尖锐的直线。两个人僵立在门口,窄窄的门框似乎将阳光下的女孩和阴影里的男孩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莉莉无措地动了动手臂,她想给好友一个拥抱,却又担心再刺激到他的情绪。

      最终男孩先开了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回去吧,这边不太安全。”

      “那——那好吧,”莉莉松了口气,“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给你写信的。”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斯内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远远地跟了上去,直到看见女孩安全走出巷口才垂着脑袋回家。

      ……

      莉莉每隔几天就会写一封信过来,她刻意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内容,写的都是一些日常的新鲜事——比如佩妮又闹出了什么笑话,魔法史的作业有多让人头疼,还有她当选了格兰芬多的级长(和她搭档的男生级长是卢平)——但自上次尴尬的见面之后,斯内普再也没有回过信。

      他知道莉莉是在关心他,可他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他把自己关在了家里,除了每周采购一次生活必需品,他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事实上除了莉莉,也没有人会主动联系他。

      直到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到来,熟悉的火漆校徽才让斯内普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浏览着新学期的书单,觉得自己可以去对角巷转转——除了新的课本以外,他现在的存款足以让他买上一整套崭新的坩埚和校服。

      他心不在焉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信纸抬头的位置上写着——

      “霍格莫德许可表”

      斯内普的手指突然捏紧了,他沉着脸盯着右下角的签名处,心情又糟糕起来。其实他并不热衷于去霍格莫德消磨时间,但不想去——和不能去,这两个概念天差地别。

      一种令人心脏紧缩的情绪再次笼罩了他,他烦闷地放弃了出行的计划,那张表格也被揉成一团丢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

      斯内普一直拖到开学前的最后一周才动身前往对角巷,在去帕特奇坩埚店的路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嘿,西弗勒斯,暑假过得怎么样?”

      金发的男人穿着和去年一样的墨蓝色西装,从街对面大步走了过来。

      劳伦挑眉打量着愣在原地的斯内普,才一个假期没见,男孩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状态。

      “怎么这副样子,我以为见到我你该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儿?”他假装不满地说。

      “不,没什么,”斯内普回过神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我只是有点意外。”

      劳伦接受了这个解释,男孩的内敛与寡言他深有体会。他不介意地笑了笑,然后揽住男孩的肩膀走向街边,像是谈论什么秘密一样问:“那条项链送出去了吗?你妈妈是不是很惊喜?”

      斯内普僵住了,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音节。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劳伦说——或者——要不要说。

      “西弗勒斯?”

      身体快于大脑的,斯内普掩饰性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开口:“那颜色很衬她,她……一直戴着没离过身。”

      “我猜也是,你半年的努力是值得的。”作为见证人的劳伦笑得很开心,他用另一只手揉乱了男孩的头发,“我当年要是能花上这么多心思给我妈妈做点什么,她大概做梦都会乐醒。”

      斯内普借着力道低下了头,发顶和肩膀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近乎拥抱的姿势几欲让他丢盔卸甲。他竭力抑制住鼻腔的酸涩感,却也错过了男人脸上那和他有些相似的神情。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在一种奇异的默契中,对角巷的喧闹似乎也随之远去。直到劳伦带的新生一家从对面的商店里出来,这份安静才被打破。

      “你买完东西别乱逛,”在分别前劳伦意有所指的说,“如果你想去格里高利那儿就等我一会儿,我结束了和你一起。”

      “不,我今天不用去。”斯内普说。

      “那就早点回家,我们学校见。”

      “再见,教授。”

      男孩神色复杂地目送那个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没有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送不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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