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水缘》眼尾观音

11、第 11 章 十一

　　江沅心里后怕不已，今日是被这顾亓镇住了，竟有一瞬间江沅瞧到翎圣的气势来，可见顾亓虽然平日里对江沅讨巧卖乖，在这婚事上竟退不得一步，江沅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顾亓捏了捏江沅的耳朵，担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这不是废话吗？江沅心里敢怒不敢言，乖巧的摇摇头“没有。”顾亓揽着江沅的腰容不得江沅反抗“我送你回房”。
　　两个人在月色下，慢慢悠悠的走着，经过刚才的事江沅都想直接跑回去，但奈何不住旁边的大爷，说要散散步，只得憋屈的跟着。
　　夜风吹过，江沅在这种状态下也感到丝丝惬意，烦闷的心也渐渐放开了不少，他突然想问问顾亓“小时候，你见我不过两三回，怎就愿意为我去采药草”。
　　顾亓抬头望月，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我见你第一面，便是你被许配给我那日，我偷偷看你，只觉得这个女娃娃长得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我那时想没关系，你最终是我的妻子，以后的时间那么长我可以慢慢想。”
　　他扭头看着江沅，笑道“第二次见你，是在宴会上，你抢了你表哥的糕点，并揍了他，你表哥哭的那么凄惨，我很担心成亲后若是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怕是抗不过你的拳头，所以那日我发誓定要好好练武，要让你打的没有后顾之忧”。
　　这话谁听了不动容，江沅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顾亓拉起他的手说道“第三次见你，却被告知你中了毒，将不久于人世，我就想你怎么可以离开，我还没有想起在哪见过你呢，我们的时间明明有很长的，怎么可以让你被夺去”。
　　如果此时真正的李微音在这里，听了这些话，可能不会那么快选择吧，可能也会考虑陪在自己身边的顾亓，其实并不差。
　　江沅垂下眼睛想着，扮演了这么久的李微音，这是他头一次对顾亓产生了愧疚之心。
　　可能他是翎圣下来历劫的一个身份，但是他的思想，他的行为皆有顾亓本身的灵魂，此时此刻江沅很难再把两个人看成一个人了。
　　顾亓是顾亓，翎圣是翎圣，本应如此，奈何君心纠结。
　　江沅问“那你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我了吗？”。
　　顾亓答“想起来了，我们上辈子就见过”。
　　江沅被逗笑了，顾亓总是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让人忍俊不禁。
　　快到江沅住的小院时，顾亓突然提到“下次，我们去江南吧，听说那里景色很美，小吃很多”。
　　景色美不美没什么，主要是小吃甚得江沅心，他立马赞同，但是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可笑，下次又是何时了。
　　顾亓送着江沅回了房中后，这才安心离开。
　　江沅撑着下巴在桌子上思索着要不要让司命过来商议一番，让神阙赶紧过来，再这样真的撑不住，精神的都算了，身上的真扛不住，随随便便的被人毁清白，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虚空里突然传出一句笑言“其华，你真是好福气。”
　　江沅听闻声音，身形未动直接偏头朝虚空之中笑骂一句“炜彤，这个福气让给你可好？”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虚空中走出身着红衣笑脸盈盈的姑娘。
　　这个姑娘便是江沅的好友炜彤，江沅刚飞升上去就是炜彤接引的，炜彤是个爱穿红衣的女仙子，当时她看着江沅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飞升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有新衣服你穿不穿？”
　　江沅可感动了，刚飞升见到如花的仙女，仙女还要给自己新衣服，后来江沅穿着炜彤的红裙子上了大殿受了封，顺便被其他神仙嘲笑个几十年，说几千年来从没见过穿着女装受封的男仙君，江沅那段时间也算是成了名，别人一提及江沅就说“唔，知道，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变态嘛”。
　　后来炜彤给江沅道了歉，两人在相处中，江沅才发现炜彤真的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当时让自己穿红裙子确实是真的看自已一身破烂，但是傻的不知道拿个男装，就拿自己喜欢的红裙子给江沅。
　　炜彤瞧着江沅这一身打扮捂双眼眯成月牙嘴笑言“瞧瞧，傅粉何郎摇身变成绝代佳人，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啊！”
　　江沅瞪了她一眼换回自个的样貌没好气的说“得了，你也甭挖苦我了，我心里可烦着呢。”
　　炜彤转身坐在桌子一边，细细的打量江沅一番莞尔一笑“我瞧着你身上也没少肉脸上也无烦忧，何来苦恼？”。
　　江沅苦笑一声“都在心里压着呢！”。
　　炜彤虚空里拿出一瓶酒斟了两杯安慰道“我去尧溯那已经听说了，你也是的，明知司命不好惹又何必自己揽上？现在可有法子？”
　　江沅摇摇头把杯中的酒，司命告知神阙假扮之事不要外传，江沅也不愿给两位好友找麻烦，避重就轻的答道“不管司命，他说了尽早找到，我也快结束这等苦难了。”
　　炜彤把手中酒杯狠狠一放愤愤不平道“司命就是喜欢欺负你老实，你瞧着吧我见了司命定要把他头发拔个精光，让他无颜再出门见人。”
　　江沅心里听了暖烘烘的，炜彤性格虽然泼辣有时候不讲道理，但是对江沅和尧溯却是极好，彼此性情处事也对胃口，对江沅也是极为护短，若是江沅心中之重师傅排第一，城隍第二，尧溯炜彤定是第三，自然三人虽不是亲兄妹，但是彼此已把对方当成比亲兄妹还亲。
　　江沅搓搓手眉开眼笑道“你若为我打抱不平的话，不如你替我扮这几天李微音，拔司命胡子这事让我去，也省的司命那厮记恨你。”
　　炜彤瞥了江沅一眼“呦，有没有良心？这么快就准备坑我了？”
　　江沅呵呵一笑“当然不是真的，你是我的好妹妹我又怎会坑你？”
　　炜彤低声一笑，不怀好意挑眉暗戳戳道“刚才翎圣天君的吻如何啊?”
　　靠，原来你看见了，江沅立马握着炜彤的手，严肃的说道“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大业，我真的看不上翎圣那小子，你知道的我还心心念着天上的各位仙子姐姐们。”
　　炜彤不紧不慢的抽回手，神色低沉“当初你一直在我耳边说天君的不是，我原以为是你嫉妒他，没成想你也被天君神姿所倾倒，不过阿沅你放心，你的彤妹妹不会因此看不起你，勇敢追求真爱，不要顾及世俗偏见。”
　　淦！江沅心态爆炸了，这怎么还入戏了？？？果真不该让你乱看人间话本什么的。
　　江沅真是有苦说不出，又拉着炜彤说了半宿的苦楚，直到炜彤保证不会给任何人说今日见到的事情，江沅才放过她
　　他们二人又嬉笑打闹半响，就连酒都不知喝了多少壶，到最后炜彤提议让江沅从了天君，从此抱上一个大腿，走上仙界巅峰。
　　江沅自然不依“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我就是抱大腿我也得找个厉害的女神仙····”
　　话音未落，人便醉去，人生尽欢也不过如此。
　　炜彤后来倒是提了今日来的目的“我本想说今日寻你来帮我一件小事，不过瞧着你这边事情也挺麻烦，也就罢了”
　　江沅又追问她，她却不再言直言是小事，江沅也就没放心上，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没曾想炜彤带来的酒如此烈，等江沅酒醉醒来已经是一日之后了，一睁眼便看到顾亓满脸憔悴的坐在江沅的身旁，江沅心里一紧赶紧看了一下衣服样貌，还好炜彤有良心走之前变了江沅的样貌，不然可就被撞破了。
　　江沅又扭头看见李老头和李夫人，心中了然是醉酒误事，怕是炜彤不知又偷拿哪位仙君炼的酒，酒性竟如此霸道。
　　此刻也只得装傻道“这是怎么了？”
　　李夫人上前就抱着江沅哭天抹泪的直呼“我的宝孩，你怎的睡了这么久”。
　　顾亓拉着江沅的手虽没有说什么，但是手上攥的也是用力，李老头一边安抚着李夫人一边示意下人请医者，而后一个面相和善的老人家走到江沅面前问道“小姐，目前觉得身体可有异样？”
　　江沅摇头，喝了酒睡过去这事江沅能拿出来说吗？以往江沅喝醉酒睡个几日没什么，但现在“李微音”若是无缘无故的睡了这么久。也难怪他们担忧，那医者又问了几个问题，把了把脉便和李老头他们先出去了。
　　顾亓替江沅掖了掖被角，也不说走就坐在江沅旁边看着江沅，江沅瞧着这小子神色实在不好，想来这是把他吓到了，心里也有几丝不忍，前天刚说想悔婚，昨日又莫名其妙的睡了一天一夜，让他都没有个空闲。
　　江沅劝说道“你瞧我现在也醒了，你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看着了。”
　　顾亓伸手探探江沅的额头又给她掖掖被角，摇头道“我不累，我心里只是担忧你”。
　　你不累，可江沅累啊！江沅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身上躺的早就长毛了，早就想下来活动活动。
　　而且顾亓在江沅旁边盯着，江沅也有心理压力啊，再说顾亓越是深情陪伴江沅心里对他就越是愧疚难当，伴着这说不清道不清的愁绪，江沅居然又睡着了。
　　这回醒来天都黑了，江沅只觉得手旁有些异样，一看是顾亓就趴在床沿边上拉着江沅的手睡着了，江沅也不想吵醒他，半起个身来试试把手抽出来，顾亓拉的倒是紧江沅又不敢有太大动作，折腾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才不得不放弃。
　　江沅认命的又躺倒床上，这李家也真是开明，任由顾亓独自在未婚姑娘屋里待着，一点都不介意女儿的清白名誉，看来是认定他这个姑爷了。
　　闲来无事江沅便开始打量顾亓，一本话本子里当佳人开始在烛光下细细打量才子时，这情愫也就开始暗生起来，如今换成了江沅这个“才子”打量他这个“才子”，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虽然江沅不喜翎圣，可不得不说他的脸生的真是极好，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似圆月清冷透亮的，在天上的时候再加上他那爱答不理的性格，那一身通透的气质还引得天界一众男仙争相模。
　　那段时间江沅很是痛苦，以往只有一个看不惯的翎圣，一下子随处都可看到无数个面容不一却装扮相同的“翎圣”，审美都疲劳了，后来仙人思想终于觉悟了，扮来扮去的没有一副翎圣那副好皮囊有什么用啊，才一哄而散结束这场闹剧。
　　这天上地下的江沅还未见过比翎圣更好看的男子，虽然顾亓和翎圣是同一个人，可是江沅觉得顾亓是顾亓，翎圣是翎圣，江沅虽没有和翎圣接触过，不过可以打包票的是翎圣才不会像顾亓这么好，这么会关心照顾旁人，不过在压迫人方面却是一样的霸道蛮横。
　　江沅斜躺看着顾亓睡的沉稳的面容，轻轻叹口气呐呐自语道“你说，现在算个什么啊，你搞这么痴情，留下个我来收拾烂摊子，你越这么好我越··，唉，算了”剩下的只是一声叹气。
　　不一会，顾亓才缓缓醒来，江沅斜躺床上捧着一本杂记正看的起劲，他轻轻一抬手把江沅手中的书抽走，语气略带责怪道“灯光这么暗，看什么书，怎么不睡了？”
　　江沅嘿嘿一笑，揉了揉举了老半天的手回道“我都躺了两天了，又怎再睡的下去”。
　　顾亓把江沅的手拉过去低头揉着江沅的手腕“那便不睡，想喝点水吗？”
　　江沅摇摇头，他也没再说，二人一时之间倒是沉默了起来。
　　江沅不太习惯这个压抑的场面，左顾右言的没话找话，等到李夫人来了，顾亓起身告辞，江沅才算松了口气，心情都变好了，还多吃了两碗饭。
　　李夫人一脸慈祥的看着江沅“还是顾亓那孩子会照顾人，瞧瞧这饭都多吃两碗，以前你哪里吃过这么多。”
　　江沅是饿了两天好嘛，醒来之后顾亓没说让江沅吃饭只让江沅睡觉才不对吧，不过瞧着李夫人慈爱的目光，江沅也只能虚伪的跟着点点头，不欺人，只能自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