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水缘》眼尾观音

12、第 12 章 十二

　　顾亓几日都没来江沅眼前蹦跶了，这平常来的时候江沅没觉得有什么，这一不来江沅还有些想他，毕竟他不来江沅就没理由正大光明的出府游玩，有着这个借口，江沅旁敲侧击的去问李老头，暗示他中意的准姑爷好久没来了。
　　李老头摸着他的山羊胡一脸欠揍的说道“顾亓没来，音儿是想了？莫担心这几日事务繁忙罢了，音儿不必焦灼。”
　　瞧瞧这为老不尊的样，怎地教出李微音知书达理的女儿的？
　　李老头又叮嘱了江沅这几日不要出门，除非顾亓陪着她，否则出门不批，江沅问为何，他只说这几日李府事多让他好好跟着李夫人绣嫁衣。
　　绣大爷的嫁衣！江沅憋着气回了房，这天天还不能出去，特别是因为那日江沅无缘无故的睡了过去，李夫人这几日更是看江沅看得紧紧的，去那都是呼啦啦的一群人跟着，烦不胜烦！
　　这时候江沅想起顾亓的好来，人家此时又不来了，可见之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自个给自个作没了。
　　江沅好奇的让女仆打听顾亓这段时间忙什么呢，女仆出去了半日，回来后神神秘秘的说道“小姐，现在城里发生不得了大事。”
　　江沅催促她别卖关子，女仆语气略有些紧张“城里现在发生了好几条命案，都是女子被残忍剥去半边脸皮，有好几个姑娘都遭此毒手，小姐，咱们这段时间可千万出门了，太吓人了。”
　　听到这个，江沅想到了那次在青楼见到的景象，想想那个血腥的场面，肚里一阵反胃，不由得想弯腰干呕几下，旁边的女仆脸色怪异的看着自家小姐的动作，脸色大喜激动的说道“小姐，你有喜了？”
　　不等江沅反应过来，那小丫头脚步生风奔出院子，只听她大声嚷嚷道“小姐有喜了！小姐有喜了！”
　　江沅内心逐渐崩溃：我有你大爷的喜了！敢情这李家是多想李微音出嫁？合着连着全家上下连着丫鬟都这么疯狂？
　　那边李家夫人都已经踏进院子，脸上尽是心痛，江沅心里稍有安慰，看来还是有一个明白人的，谁知李夫人开口竟是“我的儿，你怎么什么都不给娘说，娘好提前给你补补。”
　　......江沅表示，内心有点累。
　　好不容易打发了李夫人，江沅又招那个女仆细细问了一下，关于剥皮案的事情，那个女仆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江沅想要知道更多，自得是把土地招来。
　　可江沅唤了土地多次，土地都没有现身，江沅正猜测土地是不是故意想逃避的时候，顾亓来了。
　　啧啧啧，这几日可把顾亓累坏了吧，江沅瞧着走进来的顾亓，以往的风淡云清神态因这几日的劳累也添了几丝疲倦，看来这个剥皮案颇为棘手。
　　正巧江沅也想找顾亓了解剥皮案的事情，狗腿的给顾亓倒了一杯茶，顾亓有点意外“今日你怎地对我这么好”。
　　“看你说的。”江沅又拿个扇子狗腿的扇了扇“我哪日不对你好？。”
　　顾亓喝了口茶，假装看不到江沅欲言又止的表情，江沅心里急得像用羽毛挠痒痒，又不想上来就直奔主题，免得顾亓又怀疑自己这个假冒的“李微音”，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怎得对这等事情感兴趣。
　　最终，还不等顾亓把茶杯放下，江沅还是心急的开口道“听说，城里发生连续命案？。”
　　顾亓见江沅终于忍不住了，好笑的点点头，温声嘱咐道“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外面不太安全。”
　　“那可有什么头绪？”
　　顾亓摇摇头，皱了下眉头“这次命案很奇怪··”。
　　江沅等着他接着说下去，顾亓却又不发一言了，问道“阿音，你不是最怕这些吗，以前也不喜我在你面前说命案之类的”。
　　江沅早就准备好说辞了“这几日太无聊，又听说都是女子被剥皮，难免关注下”。
　　顾亓以为他心里害怕，便如哄小孩般摸摸他头“莫怕，莫怕，你有你家将军郎。”
　　江沅一听就笑了，顾亓有时候挺有趣的，真的，不像在天上是翎圣时那样高冷，现在十足的人情味，江沅也渐渐不在抗拒见他。
　　经过上次月下表明心意之后，在江沅的心里，顾亓是顾亓，翎圣是翎圣，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顾亓是好几日没见微音了，今日得空来看看，却也坐不长，略说了几句便要继续去忙，又嘱咐了好几句江沅这几日别出门，等过两天带她去寺庙散散心。
　　江沅瞧着顾亓那急匆匆的身影，在他快要走到拐角处，不由得脱口而出“你自己注意点安全啊。”
　　顾亓回过头笑笑表示自己知道，便扭头消失在拐角处
　　江沅又笑自己瞎操什么心，顾亓能出什么事，圣光护体的人，伤谁都伤不了他。
　　江沅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问问城隍，土地怎么都唤不来，定是偷懒耍滑去了，而且城隍可能更了解这事。
　　城隍在他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江沅，颇为热情的大喊着江沅的本名字“小沅沅，好久不见”。
　　江沅这下了云踩了地笑着拱手尊称一句“城隍大哥”。
　　城隍和江沅的关系是江沅没升仙时就实打实的存在了，当时江沅凡胎修仙道行不够，自然瞧不出时日日找师傅喝酒聊天的老男人是个城隍神.
　　城隍不因师傅是凡人身份而冷漠疏远，也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倒是江沅当时可嫌这个日日来蹭酒的邋遢流浪汉了，他只要一来找师傅喝酒，烧饭打酒外加打扫残场都是江沅来干，特别是他给江沅起了这个“小沅沅”的称呼，更让江沅生气，娘里娘气的一点都不威武。
　　后来他喝醉时给江沅说他是城隍神，江沅还笑他是个骗子，之后师傅因江沅“出言不逊”罚江沅跪后院外加三天不能吃饭。
　　江沅跪在那快饿晕的时候还是城隍偷摸给江沅送吃的，当时江沅热泪盈眶无力的抓住城隍的手，虽然嘴里塞满了东西但江沅还是艰难的道谢，那句“谢谢老大哥”从此奠定了成了他们酒肉朋友基础。
　　城隍一把抱着江沅然后一脸兴奋的低声问江沅“咋了？被玉帝罚下来当地仙啦”？。
　　看着他一脸激动不已的八卦之色，江沅竟无言以对啊，这都是什么损友啊。
　　瞧着江沅无语的神色，城隍自知失言，搓着手嘿嘿笑道“开玩笑开玩笑”。
　　江沅实在是敬重城隍，虽为朋友但是他如江沅师傅一样，也教导了江沅许多事情，江沅虽称他一声“大哥”，却也是真情实意的。
　　江沅从怀里掏出一壶酒，这酒还是他去找尧溯的时候皇宫里面拿出来的，这酒极好，不比天上琼浆逊色，他一直珍藏着就等着给城隍尝尝，江沅边给城隍倒酒边说出来意“近日，我听说城里发生命案，想来问问你。”
　　一说到了正事城隍表情都变严肃了，他反问江沅道“有什么问题？”。
　　江沅欣赏的看着他，老神仙就是不一样，正事时从不插科打诨，也不多绕弯子“我在想是不是妖魔所为？”。
　　城隍摇摇头“你莫要问这些俗事，既然无人求到咱们身边，就是和咱们没关系，万万不能随意插手，世间自有定数。”
　　江沅听城隍这样说，也明白了他的内含意思，世间万物各有定律，旁人何必插手其中，随意扰乱定数，更是只能徒留自己身陷其中。
　　江沅给城隍道谢便要离开，城隍拉着江沅急道“你这厮好没意思，问完就准备拍屁股走人，你下凡这么久也不说来看看我，你对得起你师傅临终的遗言吗？”。
　　江沅师傅临终时叮嘱城隍一定一定要保护好江沅，城隍在江沅师傅死后也一直尽职尽责的看护江沅，恨不得把江沅当成亲身养，江沅也是在那时才晓得他原来真的是个神仙。
　　江沅许久没见城隍，索性也留了下来，城隍摆了一桌酒菜兀自先喝了一杯，看着对面城隍胡子拉碴笑呵呵的憨厚样，江沅心里有些难言。
　　江沅也不是不愿来见城隍，毕竟多少年的感情已经不是深厚可以来说了，可是江沅见着城隍便只想起江沅去世的师傅。
　　江沅曾偷偷的去地府翻找判官的生死薄找师傅的投生去处，薄还没得手就被阎王逮到了，幸而阎王与城隍有些交情，又看江沅是个新仙也没有过多追究，城隍保了江沅回来后倒是狠狠的揍了江沅一顿。
　　后来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此事，江沅当江沅的闲散仙，他当他的城隍神。
　　月色当下，微风小吹，桌上的酒喝了一壶又一壶，这番滋味在天上可是享受不到。
　　酒酣耳热时江沅问城隍“大哥，你说我师傅现在何处，他现在是男是女，是俗人还是清修的道士，我怪想他呢”。
　　城隍醉脸通红笑言“甭管清河老弟在何处，他自有他的因果命运，轮不到我们担心”。
　　江沅却越发的思念师傅，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心里却是慢慢的难受，他自幼父母早亡，跟着师傅学修仙，他并不想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他只想跟着师傅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有那样的日子是鲜活的。
　　可是谁承想师傅把一身修为传给自己又给自己找了一口精纯之气，从此不见踪影，寻了二百多年，仍然找不到。
　　此时城隍喝的兴起高声唱道“醉乡路难清，念故人重情，谁知谁孤寂，孤饮此别离呦”，伴着这歌声江沅越来越困，睡过去的时候脑子里除了想把城隍的嘴堵上还有顾亓淡淡的眼神，这幽幽月色和酒都太浓烈，江沅大抵醉的不轻。
　　城隍看着桌子上趴着睡觉的人，自斟自饮慢悠悠说道“你太重情，这可不好，你师傅就指望你能当个清心寡欲的神仙，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喽”，他喝着喝着眼眶却是慢慢泛红，寂静的夜中传来的只有咕噜咕噜的喝酒声。
　　待江沅悠悠醒来时，江沅摸着头爬起来瞧着天快亮了心里暗道不好，自己再不回去就没法交代了。
　　城隍这酒的酒劲忒大了，他自个都烂醉如泥了，江沅使劲推了他几把见没有回应，心里着急回去便在桌上留了个字条，提拉着鞋子便飞走了。
　　走之前江沅一看地上，嗬！好家伙，地上至少有几十个空酒缸，这城隍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醉酒误事这词还是他教江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