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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油画 ...

  •   白君洛补觉补到了傍晚。

      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醒来外面就是黄昏。起身出门时看见查尔斯坐在凳子上看书。脸色倒是好了不少,他看见白君洛醒了,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几句。

      白君洛当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又问了一遍安娜的事情。听着亲丈夫的描述,和菲利普的别无二致。这很大程度上加大了白君洛对自己猜想的信心。

      大概是凌晨时白君洛被凌允叫醒。他把玻璃棒收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穿上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幸亏是石头做的楼梯,窄了一点但走起路来声音不大。靠着那捡来的半截蜡烛勉强照了个明。

      白君洛拿着半截蜡烛缓缓走到油画面前。然后三根手指又一次抚摸上去——没有记忆,他看不到记忆。于是他收回手,三根手指上又是灰——棕褐色的,带着一些类似蜘蛛网的絮。

      他用小拇指又划了一划,同样是很深一层的灰。可是这画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脏。

      “君洛,你看看这画。”凌允突然说。

      “怎么了吗?”白君洛放低声音,但还是听话地看过去。

      发着微弱红光的蜡烛照出来的部分有限,白君洛于是挥动着。画上赫然出现七条横杠,三条三条的相互平行,剩下的是独立出来的那一条。横杠处的画显然浅了很多。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清楚,但是……还在变浅。”

      横杠越来越浅,三条画在山羊头上,三条画在牛的身体上,剩下的那一条,在下面的虫子堆里。

      横杠越来越明显,颜色越来越浅,画层一层一层剥离,羊头上的眼睛看不见了,牛头的胸和腿“断开”,而虫子堆,也被活生生划开。

      最后白君洛看见的那七条杠,一直深入,画布都像是被溶解了,木头画框上直接被蚀出来了七个窟窿。

      白君洛搓着手里的粉末:“这什么东西?”

      棕灰色的,带着蜘蛛网一样的絮,而且摸起来还跟沙子一样……

      难道是——

      “安娜在这里。”

      “安娜,我的安娜!”突然一声破音的嘶吼。

      是查尔斯。

      白君洛突然想到菲利普说的他时不时晚上会无意识发疯。

      不会吧,这么巧?

      “君洛,快跑开!”话音刚落花瓶就甩过来,“哐啷”一声砸到了油画上。这画面里蠕动了一会儿,里面的东西旋转扭曲在一起,好像变成了一滩水,把玻璃片吸了回去,然后画布有意识地慢慢长了出来,有了图层。

      白君洛基本上是从地上滚过去的,这个时候去外面见上帝实在有点寻死——外面发出诡异的鸣叫,什么要长出来了——白君洛不得不选择往楼上跑,石头制的楼梯这个时候就是太窄了,还是一圈一圈的。

      立刻把之前的好评收了回来。

      “啊——”一声尖叫,他看见楼梯下什么扭曲的东西爬了上来,带着弯曲的山羊角——山羊角?!

      白君洛两层两层地往上跨去,把玻璃棒往怀里塞,半截蜡烛被拿着。

      山羊头拖着扭曲的手和身子,像橡皮筋爬上楼梯。跟水一样扭曲着往上爬,速度极快。

      要被抓到了。

      白君洛没多想,把手里的半截蜡烛反手甩过去。火焰碰到它的后背上,突然“嗡”的一声窜出一道火墙,只听羊头人痛苦地嚎叫一声,橡皮筋一样的身体扭转成一个麻花,企图把火灭掉。

      趁着这时白君洛拿出玻璃棒,靠着微弱的银光往上逃。

      火没持续多久,羊头人很快将扭曲的身体展开。它的眼睛泛着红光,张嘴就露出尖锐的牙齿还有黏糊糊的口水,羊头人两只爪子攀着楼梯,后背上“咕哝咕哝”着,肌肉上下抽搐着,然后突然鼓出来一个脓包状的东西。

      直到羊头人嚎叫一声,一对另一对角也冲了出来,还带着墨绿色的汁水,却散发着奇异熟悉的香气。

      一个牛头冲了出来,黏着羊头人的部分不断被撕裂,撕裂,噼里啪啦着,肌肉裂开然后是皮肤。白色的爪子艰难地伸出来,羊头人扭曲着身体继续向前,而牛头人也努力地抽出自己的身体。

      “牟——”它长吼一声,长满肌肉的脚带着爪子踏在羊头人的腰上,“喀喇”一声,好像有骨头碎了。

      “安娜——安娜!!”查尔斯挥舞着手,“他抓走了我的安娜,抓住他,抓住他——”

      “抓——住——他——”牛头人重复一句。然后向前冲去。

      白君洛以最快地速度关上门然后把所有能拖的重物都抵在门上,他气喘吁吁地把木制床头柜拖过去时,“咣当”一声,门发出痛苦的鸣叫。手里没有利器,白君洛情急之下看向窗外,想着能不能跳下去。

      ……他妈的,真的有“上帝”。

      地上的雪变成了一条有一条白色的蛇,然后是融在了一起,成为一只巨大的蟒。它在楼下盘起来,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君洛,等着他往下跳。

      “嘶——”巨蟒张开嘴巴,又是尖牙和黏糊糊的口水。

      真棒,进退维谷。

      “哐当!”木制的床头柜也跟着抖三抖,木门破碎的声音早就被听到了。白君洛这时完全没有思路。

      留在这里就是被牛头人羊头人吃死,跳下去就是被巨蟒吃死。怎么走都是被吃死。

      但如果运气好,跟这条蛇还有盘旋的余地,毕竟草原那么大。

      赌一把了。

      “凌允,我把你放在床底下,他们应该看不见……”门还在被撞,白君洛时间不多,“我跳下去试试运气。”

      “不可以!”凌允生气了。

      他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大。

      “可以!”白君洛打开窗,看向外头等着食物的巨蛇。

      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深入困境时,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凌允怎么办。

      没有多嘴,他准备蹲下身体。

      “白君洛,我命令你!”

      那一瞬间白君洛的意识突然消失。而身体仿佛触电般酥麻,眼睛黯淡无光,双手无力地垂下,像一只木偶,手里只有玻璃棒被紧紧抓着。

      他直起身子,在窗户边停着,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门的裂缝越来越大,砸出来一个小窟窿,两对红色的眼睛盯着门内的人。

      “把安娜还给我!”

      这一声吼叫的愤怒聚集在两只怪物的手上,两拳下去,门被撞开,粉碎的木头渣和木头片到处飞舞,像一场褐色的暴风雪——两只怪物朝白君洛冲过去。

      “带着我跳下去。”

      愤怒的怪物张开獠牙,利爪马上就要刺入白君洛的肩膀。

      下一秒白君洛一脚蹬着窗檐,另一脚跨过。

      他一跃而下。

      蛇像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食物,张开嘴直接将白君洛含住,然而下一秒,它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口把白君洛吐出来。浑身沾着唾液的白君洛没有任何反抗,不,连反应都没有。浅灰色的眸子变得空洞,除了手里紧紧抓着的玻璃棒,发着微弱的光。

      巨蟒凑近去看了看白君洛,分叉的舌头抱住他的脖子,然后逼他抬头。金色眼睛对上了他浅灰色,像是黄金里包裹着水银。

      然后蛇慢慢抬头,白君洛也跟着抬起来,双腿微微分开,跪在巨蟒冰冷的鳞片上。

      膝盖下,鳞片“喀喇喀喇”地响,然后和那两个怪物如出一辙:很多小蛇从鳞片上钻出来,露出金色的眼睛和洁白的身体,然而并没有那两只那么血腥。小白蛇们缠住白君洛的小腿,一些长一点的就缠到了大腿。

      在缠绕下他的腿不得不分开更大一些。

      白君洛的身形本来就纤细,被小蛇缠住后更加是有了一种快要被折断的错觉。

      巨蟒的身体在白君洛那里空了一大块,越来越多的小蛇缠住他的身子,腿上缠满了蛇的,小蛇们随着同伴的身体向上,然后缓缓地缠住他的腰。

      “呜。”白君洛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巨蟒打算就这么把他送进自己肚子里,很快暴露出来的胃化成粉色的蛇向白君洛的肩膀爬去。

      小蛇们继续缠住他的身体,顺着胳膊,手腕,接着是手……

      舌头已经放开,头无力地垂下,身体还是跪着的姿势,粉色的蛇一点点攀上苍白的脖子。

      那双金色的眼睛与白君洛浅灰色的眸子对视。

      缠绕力度越来越紧,好像发出了骨头的声音。

      然而,当有一只蛇靠近白君洛拿着玻璃棒的右手时,悲伤地嘶鸣一声。

      就是这一声,所有的小蛇都见鬼一样退回巨蟒的身体里。白君洛无力地倒在巨蟒的身体上,嘴唇微微张开,披肩的长发此时凌乱着,几缕还贴着嘴唇。

      接着,巨蟒谨慎地低头看了看白君洛,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庞,舌头尖点了点额头。

      洁白的蛇皮涌起来,像一层薄薄的被子覆盖住白君洛的身体。

      这条蛇的身体异常温暖,完全不像是个冷血动物,被温暖的身体包裹着,困意袭来,白君洛缓缓闭上双眼。

      他大概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他飘在什么上面,除了很冷,其余的都是舒服。他可能是睡在水床上面,身体陷下去,意识涣散。

      谁轻轻抚摸他的头,然后在耳边说了什么。

      黎明的时候,巨蟒的身体融化一般,无数条蛇从它的身体里抽出,白君洛熟睡的身体陷下去。所有的小蛇们非常默契,小心翼翼地爬开,把白君洛温柔地放在草地上。接着,成千上万的蛇向着远处盘旋前行。它们去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棵苹果树。

      如果白君洛醒着,他必然会发现那棵树瘦小了好多,等到蛇聚集到一起的时候,树背对着太阳,越长越高。

      最终长成那棵孤寂又濒死的树。

      几乎是太阳从森林里出来的瞬间,白君洛的胸口抽动了一会儿,然后转了个身子,一点柔软的泥土贴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眸子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睛闪了闪,一滴生理盐水顺着脸庞落下。他安静地抹去,发现自己躺在土地上时愣了一会儿。

      他这是上天堂了?

      不对,这里好像还是“冬天”,有太阳,还有那棵树。

      对,他想起来了,牛头人和羊头人当时撞开门,他没时间藏玻璃棒,然后跳下来了,那条巨蟒勒得自己快要窒息,后来好像因为缺氧就晕过去了。

      没有被吃掉吗?

      白君洛想活动一下身子,右手一动,他才发觉自己抓着玻璃棒。

      “凌允?”白君洛抓着玻璃棒问道,“还好吗?回答我一声。”

      凌允晾了他一会儿:“……还好。”

      “呼,抱歉我把你抓下来了。”

      “幸亏你把我抓下来了。”

      “什么?”

      “你昨天晚上被勒晕了不知道也是,”凌允对他的疑惑感到很正常,“那条蛇想吞了你,还好有我的玻璃棒,里面藏的那两把钥匙不属于‘冬天’,被它一碰就烫得直接把你吐出来。”

      白君洛好像意识到自己身体上曾经被口水搞得湿漉漉,脸黑了半截。

      凌允倒也没注意,继续解释:“吃不了你,它就跑了。”

      “原来是这样吗?”

      “下次不准随随便便把我抛下了。”凌允一嘴都是责怪,“总之这次是你不对。”

      “当时那么紧急我哪有心思听你解释啊?”

      “那也不应该就这么丢下我,我这么个玻璃棒说不定还可以帮你卡卡蛇的喉咙呢,你也不想想……”

      白君洛感觉凌允说话越来越委屈。

      算了算了,活下来就行。他想着,然后站起身。

      “这些先不提了,我们还是得回去看看查尔斯吧。”

      “嗯。”凌允也没继续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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