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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乌合之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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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有眼,是一个大晴天。本来晚上下起了雨,白君洛还挺担心来着,不过现在看看,也算是多虑了。
雨过天晴。
白君洛没想到清晨睁眼的时候,有一缕阳光照下来,居然有了一点凉凉的感觉。打开了昨天紧关上的窗户,白君洛的手中还带着水,他探出头向下看去,地面上的水洼还没有干完,一深一浅的。也许就是下雨的缘故,清晨还有些凉快、潮湿。
白君洛深吸了一口气,水汽顺着鼻腔涌进去,肺部好像被清理了一番。
他难得的在恩特门特感受了一把大自然的美好。不过这美好也是短暂的,很快车多起来了,鸣笛声也大了起来,白君洛撇了撇嘴还是关上了窗户。
凌允没有赖床,自从见到葛丽蒂之后凌允就很少赖床,之前白君洛还好奇凌允为什么像个睡美人,怎么睡都睡不着。
刚开始在玻璃棒里也是对话两分钟睡觉九小时……不会是身体特性吧。
白君洛甩头,把这些奇怪的是思绪扔到一边。
对啊,今天可是凌允的主场。
看向浴室,凌允已经窝了大概半个小时,这还是凌允第一次窝这么久。
难不成这么努力地装扮自己啊。
听凌允说,葛丽蒂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酒吧舞者,她杀人本来就吸引来不少人,不过还是比不上之前那个凯瑟琳。
听见一声,凌允从浴室里出来了:黑色的大风衣,里面穿着灰白色的衬衫——和平时差不多的装扮,但就是气质看上去不太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嘞……
“帅吗?”凌允趁着白君洛发呆,两三步上前,微微弯下身子看向白君洛,“可惜这人没多少衣服。”
人长得高还腿长,基本上是穿什么都很好看了。
当然,如果偏要红配绿的话也没办法……
白君洛那浅灰色的眸子里印着凌允金色的眼睛,而他本人也是很喜欢凌允的眼睛:“……好看。”
居然是情不自禁地说出来了。
“到时候呢,你就拿着笔记本假装是记者,最好靠后面一点,来的人其实不算多——绝对比凯瑟琳那场要少——还有扩音器,你应该可以听见。”
白君洛点头:“嗯。”
————
凌允跟白君洛是在监狱大门前分开的。那时大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不过比起凯瑟琳那次真的要少很多人。
这就是难题所在。
白君洛微微低头,不大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脸,到处都是巨大的相机,或许是手不太稳,有些人不小心就是“咔擦”一声,接着就是闪光,搞得白君洛差点瞎掉。
人多人少都不能阻止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疯狂。白君洛如是想。
好在他的个子比较高,即使很靠后,但依稀可以看清。而靠后的那些人也应该是相信这一波没什么亮点,比前面的还是要敷衍一些。
这么多人……换作是他,可以吗?白君洛不自觉地想到。
不过没这个时间了。
突然间相机的声音大了起来,接着就是“咔擦咔擦”的好几声,周围的人也行动起来,白君洛抱着那点本子,差点就要摔倒,脸靠着一个人的后背才没倒在地上。
那人身上的烟味熏到他了。
高举的相机挡住了部分视线,但白君洛还是隐约看到了葛丽蒂的脸——凌允这人很少提到他的客户。
第一印象是,好漂亮;第二印象是,妆画得有点浓;第三印象是,不喜欢。
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她,但白君洛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不喜欢”的感觉了。虽说人不能凭第一印象判断,但他心里的的确确只有厌恶。
可能是之前轮回留下来的印象吧。
葛丽蒂穿着黑色的裙子,黑色的短发披在肩膀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闪着光芒,完全不像是一个杀了人即将处以死刑的人。
这难道是演出来的吗?白君洛不太敢相信
。
“女士们先生们,”凌允微笑着喊了一声,“我刚刚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无罪释放的申请,希望可以解酒我们这位无辜又可怜的女性。”
凌允环视一圈后,相机声没有停下来,还是“咔擦咔擦”的,听得人头疼,这句无罪释放的申请一点特色都没有。
“先生,恩特门特这个月的枪杀事件又多了一倍,你怎么看呢?”不知道是谁问道。
这和葛丽蒂的杀人案件有什么关系?白君洛努力地把头伸长,好看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给他下套呢。”混乱的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小年轻还没经历过吧。”
“恩特门特的杀人案件这么多肯定会跟外来移民和高额的消费水平有关……这种事情我觉得比起问我还不如去问问银行家。”白君洛没想到凌允真的回答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把话题转回来吗,他有点担心,到想了想对方轮回过这么多次也应该有自己的计划。
况且他现在叫一声凌允也未必能听见。
“我就说吧真绕进去了……傻不拉几的。”后面讨论的人又是一顿讥笑,“没这个本事还要接这种工作……可惜了那个女人了。”
“唉……多好的屁股。哈哈哈哈……”白君洛听见后皱了皱眉。
恶臭。
葛丽蒂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但眼神里已经出现了一些慌张,她的手不断往凌允的扩音器那里靠近,想要把它拿过来。
“女性犯罪比率要有提高了好几倍,您怎么看呢?”那个女人又问了问题,白君洛从后方大概看见了这个人的后脑勺。
金色的头发,还有点卷,听声音好像还有些年纪了。
“这个问题我觉得……”凌允好像真的被带进节奏里去了,他竖起一根食指向上指,闭上眼睛想要快点回答,没想到身边的葛丽蒂趁着这回他双手不在扩音器上,两胳膊一把夺过来。
“女士们先生们……”葛丽蒂凑近话筒,凌允下意识抓住一边不太愿意让她说话,他俩基本上靠在一起。
白君洛看着心里不太是滋味。
“我认为女性犯罪机会突然那么高……倒不如说是男人们逼着我们犯罪那么高……”
突然间,相机声停下来了,凌允微微松手,葛丽蒂又靠近一些,她看着底下的人群,记者,他们那些照相机。
活到现在,第一次有这么多记者用相机对准她。
于是,葛丽蒂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微笑道:“我想你们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开枪打死那个男人的。”
“这些记者根本不知道葛丽蒂做了什么,所以我们才有可以造假的机会。”白君洛想起凌允之前跟他说过。
凌允应该还跟他说了什么的。
可是不够想了,就连那几个之前讥笑的记者都忍不住拿起相机,突然场面炽热起来,好几个话筒和光束冲到凌允和葛丽蒂面前。
白君洛一下子被往后挤了好几步,他现在觉得自己跟过来就尼玛是遭罪。手里拽着本子,而肩膀也跟着耸起来,
“我爱我的妹妹胜过一切,而我的妹妹却偷了属于我的生活……”
“不等等,你和你的妹妹是怎么回事?”
“葛丽蒂小姐从小就带着妹妹长大,在剧院打工……”
“您的父母呢?”
“母亲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而我没有父亲。我的妹妹长大稍微长大后就和我一起打杂……我看着那些舞台前面的演员就不自学了舞蹈。”
“您是说您现在跳的舞都是自学的?”
“啊不不,是有恩师的指导有一天我跳舞被一个编舞的老师看见了,于是我们姐妹俩跟随他练习舞蹈。”
“您的妹妹也会跳舞?”
“那当然,没有听说过恩特门特最具有默契的姐妹花吗——事实上我的妹妹比我更有天赋,我们曾经可是剧院里的双子星呢。”
“等一下,那你们怎么离开剧院了?”
“我的老师!”葛丽蒂突然暴怒地拍打扩音器,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他居然……居然侵犯我的妹妹!”
“他那个禽兽!”
众人哗然。
“卧槽!”白君洛听见他前面那几个人爆粗,“相机,快点快点相机!”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没有被报道?”
“过了好几年了吧,早就忘了。估计那个□□学生的老师已经死了。”
“那你离开剧院是为了保护妹妹?”
“怎么可能,做过的事情留过的伤疤还会消失吗?我带着妹妹离开只是为了不要让她想起这件悲伤的往事……啊你们已经忘了这件事吧?果然这座城市是健忘的。回想起来,当时也是好多记者都在找她,而我的妹妹只字都不愿提,也是,谁会愿意回想这地狱一般的经历,她简直是封闭自己了,连大门也不愿意出,我的心急啊,可那些人还是蹲在我们租的小屋子下面。为了打发那些记者,也就只有我一个人面对你们。不过那时我还是认为我的妹妹是人间的珍宝,她受过地伤口当然是要我来守护,我作为姐姐自然是为了保护她!”
话一说完,整个人群安静了好几分,下面的人用笔记录着,而后面的人则是一声不吭地“咔擦”拍着葛丽蒂。
“……可怜的孩子。”又是那个熟悉的女声,“能告诉你是怎么熬过去的吗,和你的妹妹?”
“我遇到了我的挚爱……曾经的。”葛丽蒂的表情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尼克 . 桑切斯。”
“他陪着我和我的妹妹度过了那段时光,后来又给我们推荐酒吧做舞女——我承认这和我们剧院出身的经历不符合,但我的妹妹已经不愿意也不敢再一次站在那样的舞台上跳舞了。”
“我的挚爱啊,他帮我们料理粉丝的事——我们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在你们的见识前也是不值一提。到我们不在意名扬千里,我们不过是想要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罢了。”
“本来我们是最有默契的一对舞女……”
凌允突然捂住葛丽蒂的嘴:“葛丽蒂小姐似乎有些情绪失控,我们来讨论一下法院……”
“之后呢!”后面的人大喊道,此刻他们已经不再在意杀人与否了,他们只想继续听下去这个故事,悲惨至极的故事。
“对啊对啊,之后呢!”
葛丽蒂略有些得意地看向凌允,而凌允也是嘴角一僵:“我们的葛丽蒂小姐就是这样和妹妹,和丈夫一起完成了一个家,可以自给自足的家庭。可是有一天,她居然发现她的妹妹和她的丈夫……”
“躺在一张床上!”
“天啊!”
“天哪,怎么会这样!”
“葛丽蒂小姐,年仅五岁为了妹妹去剧院打工,又为了妹妹抛弃了自己剧院的工作,听从丈夫的劝告去酒吧跳那些难以启齿的舞蹈……”
“如今,却发现她的妹妹和丈夫躺在一张床上。”
“我如今想一想也不应该这么做,我可以商量离婚,或者是分居……我怎么就那么冲动,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是我看见了那把枪,上帝为证我从来不愿杀人……”
“可以理解!”葛丽蒂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那个金发记者抹了一把眼泪,“小姐,我完全理解,您这么做,您这样……为了家庭……”
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哽咽出声。
“对啊……”
“完全理解!”
“是啊,这怎么能就死去!”
“上帝不公!”
………………嘈杂、愤懑、怜悯,成串的情绪涌过来,就连后面那几个调侃葛丽蒂的屁股的男人都开始骂骂咧咧。
“卧槽,什么狗屎人渣。”
“对啊,这么好的老婆他不要给我!”
“葛丽蒂小姐,您完全没有做错!”
“葛丽蒂小姐!”
白君洛忍不住了,终于是退出了疯狂的人群。说实话他都有点被说动了——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凌允的把戏,其中有多少真多少假都是无从得知——没有人会觉得这样一个为了家庭,为了丈夫妹妹一次又一次委屈自己的女人,因为丈夫和妹妹的背叛而失手枪杀是罪有应得。
现在简直就是,乱套了。
白君洛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凌允,他看着低下的记者们如同傀儡师看着自己的木偶。他的计划成功了,明天,整个恩特门特都会知道葛丽蒂的名字,之后的几个星期,葛丽蒂会成为明星,她会是女人们心里完美的姐姐,男人们心里完美的妻子。
她就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人。
吵闹吧,越是吵闹就越是有利。
记者就好像是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一遍附和一边同情。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凌允的白君洛突然感到不安。
如果记者们已经见识过葛丽蒂,他们又要如何才能同情拉结?
凌允看了看表,碰了碰葛丽蒂的手腕,然后小声说道:“该走了。”
他们简要地告了个别,只留下忍不住冲向前的记者被警卫拦住。
————
“当明星的感觉不错吧?”一离开记者视线,凌允就立刻收敛起笑容,整个人都严肃了不少。确实,他经常这么假笑。
“是啊,真的很不错。”葛丽蒂兴奋地看向他,说道。
“呵。”
是啊,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