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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失的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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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帮我!”男人喘着气,唇间还吐出一些白色雾气,他扶着膝盖,慌张地看向四周,“我的名字叫菲利普,我,我想请人帮个忙……”
“是他。”凌允说道。其实不用提示还没说完,白君洛就走过去,扶起这个累的喘不过气来的男人,他将菲利普扶到桌子边坐下。
“酒,热的。”白君洛对一旁端酒的女孩说,然后转头看向这个被冻到鼻子尖都红了的人,“怎么了?”
菲利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拽着白君洛的胳膊,紧到有了痛感:“好,好心人,您愿意帮我?”
“你先说说什么事。”白君洛想抽回手,一是被攥着实在不舒服,一是他有点怕某位幽灵先生吃醋。
他已经听到自己身后那非常明显的深呼吸声。
虽然凌允伤不了人,但是他还是有点害怕。
感觉,他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可是菲利普看不了凌允,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惹着了谁,他不厌其烦地诉说着:“你……您一定要帮帮我,我们……我已经问了一路了,没人愿意帮,只要你帮我,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你倒是告诉我帮你什么啊!白君洛在内心吐槽着。好好说话,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
“放轻松,放轻松……”他安抚着这位任务对象,“你说说是什么事,这样我才能帮你。”
“事……事……”菲利普喃喃自语,“哦哦哦,事!”
“脑子真不好使。”凌允冷不丁从后头来了一句,语气非常冷淡,甚至轻蔑。
感谢菲利普听不见凌允的话,要不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估计又得语无伦次。
“是这样……”菲利普喝了一口热酒,终于把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我的邻居——叫查尔斯——他最近才住过来。本来呢我们两家就是邻里关系,相处也不错。”
菲利普说着又喝了一口,生怕白君洛走似的,两根手指抓着他的斗篷:“我没有撒谎……您一定要听下去。”
白君洛点头:“你继续说。”
“就,突然有一天,大概是晚上吧,”菲利普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恐惧不言而喻,“我听见他的屋子里发出很大的声音,然后……”
“然后,他整个人跑出来,喊着:‘他的妻子不见了。’。”
“这事我也不大想管,可是之后每天,他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出门就是‘你见过我妻子吗’‘我的妻子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把我妻子抓走’地叫,进门也是发疯乱砸东西——日子真的不好过。”
白君洛听着这邪乎的故事,觉得有点假:“他妻子消失了他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啊,可是他就说他一觉醒来他妻子就不见了,他还说什么他的妻子就在这里,他感觉的到……”说着说着,菲利普打了个寒战。
人群早就恢复成之前的嘈杂: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没人管这里这个人讲的诡异的故事。
当然,估计也没有人相信。
白君洛在之前的任务中学到的一点就是:跟任务没有关系的人是不会存在于任务之中的。这些所谓的人,不过是两个“季节”缝隙中无关紧要的人物。
“大人,这故事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菲利普怕白君洛跟之前那群人一样,大声笑着说他脑子有病然后甩开他的手离开,死死地抓着他的斗篷,甚至想伸进去抓住手,整个人往白君洛身边凑。
“好近啊。”凌允来了一句,“请离他远点。”
白君洛希望凌允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菲利普这个故事里而不是这个人靠他多近。他吸气,抽回斗篷,和声和气地跟菲利普说:“你别急,我相信你的话,我帮你。”
这句话就像菲利普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菲利普人差点跨在木桌上:“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救了。”
白君洛慢慢地和他保持一些距离:“那你带我去你邻居那里,行吗?”
话音刚落,菲利普就欣喜若狂地点头:“好好好!”他感激地再一次想抓住白君洛的手,结果没料到对方躲开了。于是尴尬地笑了一声:“抱歉,我看到有好心人帮我就忍不住……”
白君洛已经能感觉到背后灵传来的酸炸的冷气了。
他百分百确认:要是凌允有身体,他肯定会拽着这男人直接扔出去。
“没事,”白君洛摇头,“那等雪停了我们就走?”
白君洛摸了摸腰间的玻璃棒,将它往后塞了塞,有点怕对方发现这个东西。
毕竟是闪着银光的玻璃棒,别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白君洛没有什么准备的。啊不,是在把秋天那一关过了之后他所有的东西都没了。凌允解释说他当时拥有的那些东西都是属于“秋天”这一关的,过关后不能跟随主人离开自己的季节。
于是他又穿着那身白色的衣服——被凌允的一顿调戏——在过渡地段找到了一件破旧的斗篷。进入了“冬天”的过渡区域时,他的身上自动“长出”了一套衣服。
所以他两手空空,没有武器没有吃的,上楼在酒馆房间里查了查有什么有用的。把那半截蜡烛带在了身上。
“拿它干什么?”凌允终于问了一句正事。
“我怕那位邻居虐待我,有根蜡烛还可以在夜里温暖点。”
“就这点?”
“能温暖几天就几天。”白君洛怼回去,“没有感觉的幽灵在这里炫耀自己。”
没用多长时间,白君洛就从楼上走下来,菲利普坐在之前的位子上。看到“救命恩人”,立马招手。
“等一会儿吧。”白君洛坐下来。
谁知凌允说道:“不用等。”
“雪已经停了。”
白君洛连忙看向窗外,大雪纷飞,再近的树也是被蒙了一层白色的面纱——这雪哪里停了啊。
白君洛刚想回一句“你是不是瞎”的时候。看向窗外的眼睛瞳孔一缩。
浅灰色中映着白色的雪花,眼睛的颜色淡得更多。一刹那,好像白君洛的眼睛好像和他的皮肤一样苍白。
这场大雪好像是回光返照,最后储存的雪一口气全部吐出,下得最猛,风也最大最刺骨——窗户在被剧风的敲打下发出“哐啷”的声响。就算是白天,外边的阴暗也难以压制。
就在狂风的不断摧残下,窗户的呻吟越来越大,就在窗户快要被崩开的那一瞬间——
雪停了。
就好像是安排好了。
“我们走吧。”菲利普说道。
雪停就像一个标记,酒店里的人:老板、服务员、客人全都像是看不了外边,一个劲地干着自己的事。
数钱的数钱,喝酒的喝酒。
白君洛想把钥匙还给前台,可是那个老人看不见他。很快,手里的钥匙穿过他的手落在前台。
视线中的人和物越来越虚幻,最终变成一群幻影。他们穿过白君洛的手、脚还有头。
他在离一个地方远去。
看了看自己和玻璃棒捆在一起的半截蜡烛——还好没消失。
“走吧。”凌允提醒,“进入‘冬天’之后,过渡区域就会跟之前的‘秋天’一样消失了,他不会记得你。没必要挽留这些人——啊不,他们应该算不上人。”
白君洛当然知道。他转身,跟着菲利普走去。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但是下的如果是暴风雪那就不是化雪冷了。感谢之前的暴风雪,白君洛觉得现在这个晴朗的冬天简直温暖得不像话。
“一路来也没什么酒馆啊。”白君洛喃喃自语,开始怀疑他之前的求救是怎么来的。
“剧情需要。”凌允接道,“而且他之前走过的路可能不是这条。”
语气还是有些冷淡。白君洛怀疑这家伙还在吃之前的醋。
这个玻璃棒里的幽灵,跟他相处没多久,除了聊天也没有生死之交。但是他却异常地在乎自己。
但凡他问一句为什么。
回答一定是“下意识”。
后来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白君洛也就不问了。反正这个家伙对伊甸园好像很熟,当个帮手也不算差。
虽然这种心态让白君洛有点内疚……但是说自己对他真的有感情,那肯定是骗人的。
“他先前碰了你的衣服三次,有一次差点就抓住你的手了。”凌允还记着那点鸡毛蒜皮,好像要把这些都算进本子里,以后全部返还。
“我都没摸过你……”听这语气真是委屈死了。
“自己没身体还怪别人了。”
“你!”
“生气了?”
“恩人。”菲利普非常“及时”地插嘴,“要到了。”
“到了?”白君洛看着周围:树林,不是树就是灌木,哪里有点人居住的样子。
“啊,就在前面。”菲利普朝树林跑去,还招手,“恩人,这边走!”
“……”白君洛不大愿意相信,怀疑是不是被骗了。他犹豫,一只脚想迈出但又不愿迈出。
万一……万一有诈呢?
这个时候白君洛往后边使了个眼色。没办法,只能朝专业人士求助。
自己还真不能离开凌允。他自嘲地想。
“没事,”凌允当然懂,回答道,“跟着他,森林应该就是入口,进去了就彻底跟‘秋’告别,‘冬’这一关正是开始。”
白君洛望向菲利普。这男人站着,等着自己的回应。起初他还会喊几句“恩人看过来”,两三遍后就停下来了,像个木头杵那儿。
“跟过去吧,关卡刚开始也不至于把你怎么样。”凌允的语气有些疲倦,还有一点……无奈,“如果他走了我们可能就得困在这个过渡区域了。除非你还想住那种酒……”
白君洛踏着草丛跟上去。
菲利普见白君洛跟上来,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高大的树遮盖了天空,太阳光稀稀拉拉地钻进来一些。但还是太少,越是往深处走就越是黑。菲利普加快速度,枝叶被风带出“沙沙”的声响,白君洛不得不加快脚步,最后小跑起来。
“慢点!”白君洛哈出一口白气,风将兜帽吹下,黑色的发丝飘起来,几根还贴在他的嘴边,有点痒。
菲利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点,再后来就是声音。白君洛神情越来越紧张。跟丢了的话他们就得困在森林里,而森林里有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白君洛加快速度,本来苍白的脸因为用力过度更病态,他咬着唇,吞了口水,受冻的喉咙被这点温暖的液体刺激得发痛。
“就是前面!”凌允突然说道,“直走,不要转身。”
此时此刻别无选择,白君洛只能相信凌允。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凌允的信任程度高的有些吓人。
只要是凌允说的,他几乎都相信。之前只是因为他比自己更了解伊甸园,现在看来,就算是这种错一步就万丈深渊的情况,他也相信对方。
时间不允许他思考为什么。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听取凌允的建议。
阴暗的森林里玻璃棒的光更是显眼,白君洛抓住玻璃棒,有些害怕它落下了。
沙沙——
身边的树一棵一棵远去,树叶划过脸庞。白君洛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得是快是慢,喉咙已经干涩得发痛。他忍不住咒骂菲利普一家子,吞了口唾液,顺着声响跟上去。
越来越黑,越来越封闭。直到尽头,白君洛看见一个由藤条和树枝组成的“墙”。
“就是这儿。”其实不用凌允提醒白君洛也知道。没有停下来,白君洛而是闭上眼冲向藤条墙。
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树木们的声音。
【————】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树木们好像在唱歌。唱着古老的传说,一个家喻户晓的童话,一件丢失的宝物……
“呜——”就像鲸鱼的哀鸣。白君洛不知道为什么树会发出鲸鱼的声音,可能只是像吧。
也许正是因为声音太像鲸鱼的鸣叫,白君洛觉得这些歌中蕴含着悲伤的往事。
凌允。
白君洛突然想到他。
他怎么不说话了?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白君洛甚至快忘了自己是否还在奔跑。
他感觉到身边枝叶的纠缠少了很多,水汽也少了,一丝光亮钻进他的眼皮里。
他睁开眼。
是一片空旷的,盖着雪的草原。而天空有些阴沉,太阳光也穿不透。
黑褐色的土壤和着白色的雪,远方有一排房子,菲利普站在距离白君洛不远的地方,摆着手。
“恩人,这里!”
然而白君洛只想一拳打过去。
跑这么快搞什么,恩人差点跟丢了。哪有请人求助还不等人的说法。
白君洛咬牙,喘着气,跟上去。他又一次摸了摸腰间的玻璃棒,低头看了一眼,还好没丢。
等等,没丢的话……
“凌允?”
对啊,从进藤条墙后凌允就没有说过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那些树的歌声。
他等着对方的答复。
没有。
“凌允?”难道又睡着了?
没有回复。
“……”白君洛叹了口气,应该是睡着了,“那好吧。”
他不知道接什么话。虽然自己跟这个幽灵不熟,但凌允每次都有帮过他,如果只是说一句“好吧”感觉太冷漠了。
是不是得问候一下。晚安?
可是这天白得不能再白了,晚安也太出戏了吧。
白君洛看着远处还在招手的菲利普,耸了耸肩,决心跟上去。现在他是真正的一个人,身边的幽灵睡着了,下一次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那我等你啊。”白君洛低头对着玻璃棒说。银色的光在他的腰间闪烁,像是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