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没有过去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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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
“不清楚诶。”
“是不是他啊，看起来病怏怏的。”
“别这么说，说不定只是看着弱——诶诶诶，他醒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打了个激灵，缓缓睁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几个人的轮廓慢慢清晰。啊，是几个老人。
“醒了醒了！”他们握住少年的手，“主啊，谢谢您！”
看着老人欣喜若狂的表情，就像是迎接新生儿般高兴，但他的眼角突然湿润起来，不知为何，这样皆大欢喜的场景，让他的心口蓦地发痛。
紧接着，几滴眼泪落下，这几滴就好像钥匙，一落下来，后面的眼泪只会涌得越来越多。
“诶诶，怎么哭了？！”
老人们将少年扶起来身子，其中一位温柔地拭去眼泪，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苍白却细嫩的脸庞，温柔又虔诚——像一位母亲。
少年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他指着自己的脸茫然地摇头——这样看上去非常委屈——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
好像有什么缺失了，并且再也找不到。
少年吸了把鼻子，鼻尖红了些，与苍白的皮肤相衬，整个人更加病态了。
眼泪掉得越来越凶，皱着眉，打着咽，拼命地摇头，想让眼泪停下来。可他就像一个泪娃娃，越是忍着泪，哭得越狠。
“好了好了——”老太太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像母亲哄婴儿睡觉，“不哭了，不哭了。”
“呜……嗯……”少年抽咽着，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地憋住眼泪。他抱着老人，这时对方才感觉到这个被他们称为“救世主”的少年，有多么冷。
在不断的安抚下，终于，啜泣声越来越小，少年止住了未知的悲伤。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老人轻声问道，“我们在村庄后面的水池里捡到了你，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家人。”
少年愣住了。他看向老人，垂下眼斟酌着她的问题，时不时挠着自己披肩的头发。
名字、家人、水池……都好像是新鲜事物。他越想越觉得迷惑，眉头撅起。
总感觉这些自己应该是不知道，但又非常熟悉。
“白，白君洛……”少年在对着这些词汇停留若干分钟后，终于在“名字”这里抓到了一些印象，艰难地开口。
这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从他的脑海里涌现。之后他又愣住了，他来不及想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就接着绞尽脑汁，想着“家人”是什么。
想不出来，于是少年开始扭动身子，捶打着自己的头，乞图抓到什么记忆碎片。
忽然，他感觉到腰间传来的一股冰凉的触感——一根闪着银光的玻璃棒，中间被一片银色金属包裹，冰凉冰凉的。
“啊，这个，”老人解释，“发现你时这个东西系在你腰上，我们以为是你的，不好意思动。”
白君洛盯着玻璃棒：“家人……”
他恍然大悟：“家人！”
脚步声吵醒了白君洛，他抬起沉重的头，眯着眼睛，手下意识地抓住自己腰间的玻璃棒，感觉到冰凉的触感的那一刻他眉间松开。昨天应该是太累了，连衣服都没有脱就躺在床上睡着，突然扯开被子，身体还有一些冷。
“凌允？”他轻声呼喊。耳边并没有回应。
浅灰色的眸子聚焦，眼神转向玻璃棒，还是正常地发光。
“凌允？”
不会又睡着了吧？
“凌允。”
……
“嗯？”终于有了回应。
白君洛突然松了口气，他起身，穿上鞋子，打算去清洗一下自己。
“你怎么了？”
白君洛看不清幽灵的面容，也摸不到他，所以他不知道此时幽灵是什么样的。高兴、悲伤、生气……他不清楚。
仅仅从一个“嗯”字里，他可以推算出很多种情感。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人可能只是发呆了刚回过神来。
“没什么。”凌允的声音有些沙哑，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吧，“突然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情。”
“记忆恢复了？”
“不，”凌允的语气清淡，同样是记忆丧失的人，他似乎对自己的过去一点期待都没有，“几个片段而已，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跟做梦一样，梦里再真实也不过是梦，醒来也就几个闪回，几张模糊的脸和场景。
这样的经历白君洛大概能理解。
凌允并没有说下去，两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要去楼下等着吗？”白君洛感受到对方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换了一个。
凌允没有回答。
冰凉的水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一下子清醒过来。没有回答就默认允许了。白君洛套起斗篷，遮住了自己这身完全不符合时代的装饰，想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如果任务对象出现的话会弄出点动静……我们肯定会听到。”凌允突然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君洛觉得这人就是想打他的脸。
他很自觉地把这个当成提醒，然后取下斗篷，打算坐在房间里干等着动静。
结果，没料到凌允轻轻笑了几声：“不过下去等也不是一个坏方法。”
白君洛定住身子，斗篷还没有取下来，动作就固定了几秒钟，好像突然被时间暂停了。
没“冻结”多久，他把斗篷套回去，将腰间的玻璃棒系紧了几分，然后打开木门，伴随着“滋——”的声音走出去。
白君洛遇见凌允属实意外。啊不，也不能说是意外，就是腰间这个玻璃棒突然成精了，某一天醒过来耳边突然来了一句“嗨老婆”。吓得他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一命呜呼。
第一个瞬间，他是觉得这玻璃棒成精了；第二个瞬间，不对哪有精醒过来就是“你好”，不应该问问他是谁吗；第三个瞬间……
他很高兴。
还好是夜晚，不会吵到其他人。
“你在哪儿？”他小声说，生怕吵醒身边的“同伴”，而那位先生打着呼噜声，荒山野岭也不能阻止他的睡眠。
也多谢谢那位爷的鼾声，他才能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的玻璃棒成精了。
凌允也配合着小声：“我在这儿呢。”
声音传到白君洛的耳边。就算摸不到看不着，他也能推出这人靠自己很近。
“你是谁啊？”白君洛是很严肃地问出这个问题的。
不过对方肯定不是严肃回答这个问题的：“我是你老公啊。”
“别生气啦。”凌允的声音飘来飘去，360度循环，“就是先前气氛有点沉重，我想活跃一下。”
白君洛低头，老实说这点360度无死角3D循环他早就习惯了，因为这家伙之前也经常犯这毛病：“我没生气。”
“你的身子定了半分钟才重重地把斗篷重新穿上，看我的眼神很毒像是带了把刀子，关门时刻意地用力……怎么可能没生气。”
白君洛：很好，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呢。
踩着木制的楼梯，“嘎吱嘎吱”声传来，距离底层越来越近，人□□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在嘈杂中，凌允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我也没有命令你出来，也没有命令你呆在房间里。”
“你说在下面等也不妨是个好办法。”
“我没有。”
“你有。”白君洛的语气有些指责意味，尤其是看见楼下一堆壮汉还有浓烈的酒味时，嫌弃感越来越大。
还好是白天，晚上火光一照，各个都是满脸油光，视觉效果相当鸡掰。
还能拉动其他感官一起感到鸡掰。
“现在我们还可以反悔。”凌允明白白君洛，非常直白地提醒他，“这次是建议了。”
“是建议，不是命令哦。”他特意提醒。
白君洛撅嘴，“啧”了一声。
算了当自己作，人都快到楼下了，昨天也不是没有呆过，再呆一次也不是问题。
没事的，以后更脏的都得碰，这算不了什么，不会吃人也不会砍人……多好。
在自我催眠下，他迈开脚步，朝楼下走去。
恍惚间，他听见凌允发出一些气音，好像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只是觉得你为了找任务对象居然连这么脏的地方都能忍……”他顿了顿，“一定很想回去吧？”
回去，当然是的。
他没有任何苏醒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叫伊甸园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有谁。
唯一的直觉就是，他不属于这里，他得回去。回去哪儿，他也不知道。
大概是一个伊甸园外的世界。
无数次的闪回中他大概知道有一扇带着七个孔的门，一把带火的剑插在门的前方。他的直觉告诉他：门后就是属于他的世界。
所以在那个凉薄的秋天苏醒后，他顺着自己的直觉答应了接纳他的村民的委托。
就如同那些人口中的预言，他拿起了一把剑，去杀死一条素未谋面的龙。
白君洛坐下来时瞬间还是后悔了。倒不是说椅子脏，只是太陈旧，坐的人多，黏黏的感觉实在让人感到不适。而且，无论他怎么避开。那群喝酒的汉子都会熏到他。
人太多了，他们怎么都不出去啊？白君洛抱怨着。下一秒就为自己的降智感到离谱：是啊，外面下着大雪，怎么能出去。
想罢他看向玻璃窗外，非常模糊，灰白色的，雪花沾在窗户上。
下了一天一夜了，还不停。
这伊甸园的冬天怎么能这么冷这么恶劣。
“我现在怀疑任务对象是被大雪困在家里了，然后非常焦急地弄出一些我们看不到的动静。”白君洛没来由地吐槽一句。
“呵。”凌允笑出声，“说不定，这样你就可以在这里多休息几天了，也不怕被同化……我是不是该期望雪下得更大一些？”
“不要。”
白君洛宁愿去找任务对象，冒着被伊甸园同化的风险，也不愿意在这个醉醺醺的酒馆里呆着。
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幽灵）坐在一块，像个木头，未免是有些无聊。白君洛用指尖摩挲着玻璃棒，把这玩意儿搓热了，又等它凉下去，然后又搓热乎。
如此重复个几次，直到想到什么，刚开口打算对凌允说，门突然被打开。
巨大的雪随风刮进酒馆，一群人的目光都盯向这一处。
雪在遇见突如其来的温暖的那一刻融化，门前顿时全是白色的雾水。一位带着胡茬的男子，戴着宽檐大帽，穿着红色夹白的南瓜短裤，长筒袜一直到了膝盖。
雪从他的帽沿落下，胡茬上也有融化的白色痕迹。
“帮，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没有过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