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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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表看上去，德夫米提森监狱并不是那么的阴森，至少没有乌鸦、蜘蛛、和妖魔一样邪门的闪电。
凌允到监狱时，正好下起了大雨，他拿着公文包，抬手至头顶，还好要走的路不长，仅仅是湿了一些头发，无伤大雅。他甩了甩头，又用手捏着湿掉的一缕头发，几滴水从指尖流下来。
他跟随着人，低头一直捏着头发，面无表情，走进了一个房间。
光线的变化让他抬头，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她交叉着腿，穿着完全不像一个囚犯，倒是有点明星的味道。脚底一次又一次蹬着地面，发出了声音。
“来了？”女人，手里拿着烟，烟头还不断散发着灰白色的雾，嘴唇肯定是涂了一点口红。
“嗯，外面下着雨。”凌允说着，“葛丽蒂，这种地方不允许抽烟。”
凌允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烟我自己靠本事拿到的，为什么不让抽，”葛丽蒂把劝告当成耳旁风，还故意要让表现自己的狂妄，吸了一口烟，嘴唇含下去，留下了一层红色的唇印。
凌允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撩起眼皮，看向她：“我管不着你这些。”
“当然，你负责让我出去，并且帮我带点名气。”
凌允冷笑：“我记得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可以添加要求。”葛丽蒂笑意加深，“先生，你没有多少名气，我这一场仗你打得越漂亮，对你越有好处。”
“可我这一场要是打输了，我还有后路。”说着，她从胸口拿出了一卷钱。
“监狱里的明星小姐，这我当然知道。”凌允向前倾，一只胳膊支撑着桌面。两眼看着那卷钞票，“你和监狱长沟通好了，去各种地方表演。大家……啊不是男人喜欢你跳的舞。”
“他们不喜欢我跳的舞，他们是喜欢跳舞的我是个杀掉妹妹和丈夫的罪人。”葛丽蒂也向前倾，与凌允对视也完全不输气势。
“先生，接我的委托难道还没有当我狗的觉悟吗？”
凌允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低头，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嘴：“葛丽蒂，你专门找我这种没什么名气，但是又点才华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既能花少部分的钱，又能在我这里榨油水——因为没我这也有后路，但我没有。”
“对吧？”
“聪明人。”
葛丽蒂朝后倾，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烟，审视着凌允：“让我出名对你也没有坏处，看见那些被女囚犯追着的律师吗？他们干的就是这些勾当。”
“把女人当狗溜，不就是你们这些男人最喜欢干的事吗？”
凌允没有回答，他金色的眼睛冰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气氛安静了几秒，凌允也欠起身子，靠着椅背：“你的要求是什么？”
“让我当明星。”葛丽蒂说，“我要我出狱时被男人们簇拥着，我的节目座无虚席，就是这样。”
凌允撩起头发，最后一点水也被榨干了。紧接着他把公文包里的纸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掇了掇，然后歪头看向葛丽蒂：“要求也不算过分，不过我还是要劝说一句：……”
“名不副其实的喜爱某一天会害死你的。”
葛丽蒂也是大笑起来，她仰着头，尖锐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她笑得身体都在颤抖，丰满的身体上，练舞练出来的肌肉一动一动，涂着口红的嘴张大——她笑得狂妄，仿佛这劝告算不上什么。
“那你觉得那些明星个个都名副其实吗？”葛丽蒂手掌撑着桌子，“你究竟是什么傻乎乎的理想主义者，在恩特门特生存居然还相信善有善报？”
凌允不再说话了，他的手指翻动着白色的纸张：“好好好，我理想主义，不过这个话题先放一会儿。换一个话题，你既然想变得出名，现在这副模样肯定不行。”
“当然，也别想把我装扮成那种贤妻良母——男人们已经腻了，他们喜欢野猫而不是家猫。”
说着她站起身子，刻意地让半个身子向前倾：看来她花了不少钱，穿的衣服相当暴露，完美地显示出优美的身段和丰满的身材。她向凌允靠去，想看看他的反应。
凌允抬眼看向她黑色的眼睛：“你妆画得太浓了，男人喜欢朴素的野猫。”
紧接着他别开头，然后站起身子，头也没回地走到墙角，倚靠着，看向她：“还有，别对我动歪点子。”
葛丽蒂略有些惊讶，按她的想法，没人会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猫，想了想这种地方又没有人监视。
是个难办的家伙。
“如果我对你做了比较过分的事，那我就越来越没有优势了。”凌允交叉着手臂，“很抱歉，我不是好训的狗。”
“哼。”
自觉无趣，葛丽蒂坐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短裙下，黑丝包裹的大腿若隐若现出美丽的线条。
“说吧，我还要怎么改变？”
凌允微笑，说道：“葛丽蒂·阿瓦莎，出生于恩特门特的一个女工家庭，没有父亲，由母亲单独养大，同时还有一个小一岁的妹妹。”
“五岁时母亲去世，一个人带着妹妹去剧院打工，就是这个时候，遇到了自己的舞蹈老师。那个舞蹈老师觉得你有天分便无偿教你跳舞，后来还教了你的妹妹……”
葛丽蒂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似乎不太想回忆这种往事：“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个好奇的地方。”凌允摸了摸下巴，审视着她，“之后你的老师涉嫌侵犯舞蹈演员被开除了，对此你怎么看？”
“他自作孽惹了剧院的头牌，关我什么事？”
“可是头牌……是你的妹妹。”
“刚开始你们俩是在剧院跳舞的，俩姐妹长得又好看又有才华。如果不是那次事件导致你妹妹身体脏了，你也不会跟着她离开剧院，对吧？”
坐在桌子上的葛丽蒂腿略微有些绷紧，她手里的烟早就灭了，最后一点烟灰落在了桌子上。面色并不算好看，葛丽蒂眼神一暗，然后看向凌允。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结合你真实的经历，然后改编一下——这样我撒谎也不算太违背良心。”
凌允接着说：“你们离开剧院，本来重新找工作不算容易。但是被老师侵犯的女舞者和姐姐亡命天涯的故事被传来了，你们俩有了名气，所以在一个舞店里跳起了双人舞。”
“而那个侵犯学生的老师最后因为没有工作，身败名裂，死在了一个下雪的夜晚。”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妹妹这么坚守自己的贞洁，为什么最后会勾引你的丈夫呢？”
“人总会变的。”葛丽蒂说道，“而且，说不定她那个时候是想给自己炒热度。”
“可据我了解，她也受到了许多辱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些不理性。”
葛丽蒂没有说话，她看向凌允的眼神有些警惕，但又不好说什么。
“不过这些不归我管。不论是你丈夫不忠还是你妹妹变了，无论是你的老师是死得无辜还是死有余辜，无论你在其中做了什么……都和无关。死的已经死了，我看钱办事，你要出狱，要一个人当明星，我会办好。”
“不过还得谢谢你的个人经历，相当精彩，我的小说都写不出来。”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葛丽蒂问道，这个时候她已经将腿放下，正襟危坐在桌子上，看着凌允的眼神也改变了许多。
如果之前是想支配他，那现在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共犯。
“会演戏吗？”她听见凌允说。
“怎么，要我演什么？”
“一个出生没有父亲，五岁失去母亲，不得不在剧院打工，只身一人照顾自己的妹妹。后来被看中了姐妹俩跳舞的天分，但老师却侵犯了妹妹。生气的姐姐举报了老师，并冒着失业的风险带着离开了那个伤害她的地方。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姐妹俩的默契在一个舞店过上了好日子，还认识了自己一生的挚爱……”
葛丽蒂的眼睛瞪大，她听着这个故事，眼里充满惊喜，同时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允。
“谁知道，你可爱的妹妹居然勾引姐姐的丈夫，两个人私底下搞了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你又是做妹妹的好姐姐又是做丈夫的好妻子，却没想到自己被他们两个耍着玩……终于那天，你疲倦地回到家，托着刚刚跳舞的酸痛的身体，看见他们在床上……睡得正香。”
“你心里先是不相信，然后不断催眠自己，最后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你愤怒走进厨房，拿起刀，在他们两个醒过来之前，不断地刺，捅。把你这么多年来的怨气宣泄出来，直到你气消了，看着床上两具尸体和手上的血，你才明白自己杀人了。”
“可怜的你不知道怎么应付，于是逃到了舞店，跳了最后一支舞，你跳得尽兴，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名气跳出来。舞蹈结束后，警察走进来，将你抓走了。”
“这个故事，怎么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葛丽蒂捂着肚子疯狂地笑，“为了妹妹和丈夫不断跳舞的女郎……哈哈哈哈哈哈！”
“你编故事……不，撒谎的时候不会脸红吗？”葛丽蒂咧开嘴角，看向凌允，黑色的眼睛中里面仿佛有火焰喷出来。
凌允的声音很平静：“我撒过的谎可多了，不差这一个。”
葛丽蒂弓起身子，肩膀颤抖：“你简直，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化身。没人比你更明白这座城市了，对吧？”
“我突然……有点好奇你的同事了。”葛丽蒂说。
凌允的眼神稍微凌厉了一些：“他没我这么坏。”
“所以他的那位小妓女，会有我幸运吗？”
“…………”凌允看着葛丽蒂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你管的太多了。”
葛丽蒂连忙摆手：“啊不不不，我就是好奇罢了，我保证，没对他打什么心思。”
“哼。”凌允闷笑。
之后凌允看了一下葛丽蒂的走姿，又提了一些意见，大概是过了五个小时，他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凌允的眼神稍微柔软起来，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长廊，接着又想快点离开这个监狱。
再马上就要走出门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先生！”是怀特，她大声叫着。
凌允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她，紧接着他看见怀特拿着手里的信封，取出来一些钱，递给了后面的警卫，然后转回来，朝着凌允一边做着动作一边说：“那个……我……”
“我听的懂你说话。”
怀特先是惊讶了一会儿，然后又好像想明白了，看着凌允，微笑着说：“我就应该知道，你和他一样。额……就，麻烦你转告你的朋友，我已经找到律师了。”
怀特的眼神很温柔，显然她已经很久没有用家乡的语言在异地说话，所以有点结巴。
“帮我谢谢他，然后转告一下，不需要他麻烦了。”
凌允发怔，然后皱眉，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那恭喜你，我会转告的。”
“谢谢。”怀特双手叠在小腹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能在这里听到家乡的话，已经很惊讶了。”
“你朋友能相信我，我也很高兴，谢谢。”怀特又鞠了一个躬，“我真的没有杀人，可能是因为语言不通才被抓进来的……我是个芭蕾舞演员，等我出去了，找到工作后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免费的票……”
凌允的眼神越来越失落沉重，他捏了捏怀特的指尖：“嗯，我们会等你的票的。”
“如果你能找到我们的话。”
“哈哈，”怀特笑了，“恩特门特多大啊，活得久一定能找到的。”
她笑得很羞涩，然后回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那我先走了。”
凌允温和地笑道，摆了摆手：“嗯，等你的好消息。”
不同于面对葛丽蒂，凌允目睹着怀特走进门，然后看着门关上。直到听见了“砰”的那一声，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脸，又揉了把鼻子。
他咬着牙，又想说着什么又拼命阻止着自己。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抓着栏杆的手缓缓放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德夫米提森监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