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来自每个四季的你》梅尔希

23、鸽子

　　为了准备下一次和拉结的见面，白君洛把之前的报纸都拿出来看了一遍。这次不仅是看文章，还有拍下来的那些黑白图片。

　　一场骗局既需要好的剧本，还需要好的演员。

　　很显然，现在的拉结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男人喜欢看到的是优雅有才还乖巧的女性——这是白君洛看着这些报纸上的女性，得出来的结论。

　　不过拉结的举止并不优雅也不乖巧。起码她昨天咒骂男人的样子，不会招男人喜欢。

　　白君洛拿着笔写下什么，黑色的墨水不小心吐出更多，弄脏了他的手。

　　他“嘶”了一声，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但还是留下一点黑色的印记。

　　凌允去见葛丽蒂了。虽是知道他之前轮回了这么多次，但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他也不能随心所欲。

　　白君洛无暇顾及凌允。

　　知道了他已经轮回了这么多次后，他意识到关心他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

　　失去记忆再来一次这种逊爆了的事情，他才不想经历。

　　笔没有停下，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如此以来重复了好几遍。

　　白君洛并不擅长编制故事。尤其是这种骗人的故事。

　　他跟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凌允刚开始试问他的目的终于是被弄明白了。这种事，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做不下去。

　　让杀人犯不受到惩罚什么的。

　　不过说回来把拉结逼上绝路的也不是她自己，所以究竟是谁的错也不清楚。

　　不行不行！

　　白君洛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笔记本上——上面已经脏成一大片。

　　不知道写什么，白君洛决定出去走走。

　　恩特门特这座城市很大，凌允和他并没有认真地看过它。高楼、灯光、小轿车、高跟鞋……这座城市的表面相当光鲜亮丽，它披着纯金的被子，用胭脂粉饰自己肮脏腐败的内核。

　　白君洛走向广场，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几只鸽子站在地面上跳来跳去，这些都是和人类习惯共处久了的动物，当然不会怕白君洛，有几只胆子大的，直接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索取食物。

　　鸽子的重量不小，压在白君洛的身上多少也会让他感到有些不适。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鸽子，但手指却定在了空中。

　　对了，这些鸟在穹顶自由地飞翔，看见的知道的多。说不定，他可以通过这些鸽子来看到这个城市更多的方面。

　　白君洛愣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掌抚摸住鸽子的头，不怕人的鸽子蹭了蹭，接着一股记忆涌过来。

　　视角被向上提，他感觉到自己站在城市的高空，然后随着鸟儿飞行的轨迹向上或是向下，剧烈的视角转换让他头有点打晕，速度也是有时慢有时快。白君洛看见跟随这鸽子的视角，集中注意力，仔细盯着城市里的每一处每一景。

　　昏暗角落里的欺凌、明亮酒店里的交易……循环往复地向白君洛袭来。他看到了记者们将某个失手杀死亲人的孩子围起来，全是闪烁的灯光和一连串的质问。

　　他们看着孩子的眼神像是吸血鬼，吸取着仅有的用处。

　　在之后他又是看到了…有人让穿着貂皮的富人宣传爱护动物、让侵犯儿童的老师给孩子上课……记者们曝光这些罪行也不过是为了钱财个销量，他们把动物模糊，让无助的人住嘴。

　　这座城市根本是无药可救。

　　白君洛蓦地抽了一口气，他的额头冒出一些汗水，看着眼前行走的人群，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恐惧。

　　好脏。

　　这座城市没有下限。

　　这是这些鸽子告诉他的。

　　洁白的鸽子天真无邪地看着他，时不时歪头，见他一直不给食物就无趣地飞走了。

　　留下了“咕咕咕”声都沉重了几分。

　　硕大的广场没什么人，白君洛收拾了一下情绪，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便站起身子离开。

　　他看着苍白的天空，分明是春天却这么压抑，一堵灰白色的墙压下来。

　　他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看见嬉戏打闹的孩子，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和妻子亲吻的丈夫——这些与他从鸽子眼中看到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