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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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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洛不喜欢呆在德夫米提森监狱,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呆在这座城市。
那个叫凯瑟琳的女人果然是上了报纸的头条,而上面刊登着她枪杀亲夫的照片——一具男人的尸体,还有她被抓进警车的照片。
至于报纸上还登了什么,他并没有留意。看了这么多天了,猜也能猜到,什么“因爱生恨”,什么“一念之差”的啊……都是这种故事,无不无聊啊。
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这种报纸?
白君洛把灰色的报纸扔到桌子边,等着浴室里还在打瞌睡的凌允穿好衣服。本来这个点应该出发的,但凌允那个人居然直接趴在洗手台睡着了。
就算有了身体也是动不动昏睡呢。
就是不会像之前玻璃棒那样昏睡个几天。
浴室的门是毛玻璃,因此白君洛也看不清凌允有没有睡觉。
“好了吗——”他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重,喊了一声。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紧接着是被子碰撞的声音,没过多久白君洛看见了浅灰色的影子动来动去,随着“喀喇”一声,门打开了。
“好了。”凌允的脸上还有水珠,几滴顺着眉骨流下来。
说实话,清醒的凌允和不清醒的凌允简直是两个人。比如现在,白君洛看见的凌允,嘴角带着商业微笑,穿着也很整齐,配上这张脸,直接是大众情人。
可是十分钟之前,他还是个抓着被子嚎着不起床的小鬼,差点把白君洛气到爆粗。
一句“你妈”才刚说了一个“你”字,凌允立马抬起身子用手堵住他的嘴巴,紧接着咕哝了一句“会不会好好说话”。
金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白君洛仿佛能看到头上耷拉的两只耳朵。
凌允叹了口气,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去,就穿着白色的,还松着扣子的衬衣,两条大长腿折起来紧接着从床上跨下去:“我起来就是了……”
他故意驼着背,表现得很不情愿,向浴室走去。
那个角度不偏也不正,刚刚可以让白君洛看见胸口延向腹部的线条。
一想到这里,白君洛偏头,避开凌允的眼神:“快换鞋,我们要走了。”
凌允手抓着门把手,疑惑地看着他:“要换好了啊。”
白君洛低头……好家伙,是他没换。
他微微咬着嘴唇,低下身子,两根手指勾住一旁黑皮鞋,单膝跪下。
“先前想什么呢?”
“……”白君洛不太想让凌允知道自己被他的身体“色诱”到了,“去见拉结的事。”
“还没头绪?”凌允问道。
“不,有一些了……”白君洛心里盘算着什么,但是心情也不算是高兴,“……”
他吸了几口气,心情有些沉重,而后穿好鞋子,脚尖垫了垫地板,拿着挂在衣钩上的围巾,一边系上一边走出了房子。
凌允跟上去,毫不避讳地用手抱着他的肩膀,白君洛像是受惊了一样,肩膀微颤,但并没有躲开。
白君洛的体温有点偏低,物理上的偏低,这样就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不过介于记忆缺失,他也不知道原因;这样一来,凌允就在衬托下温暖了许多。
初春气温是在回暖,但对于白君洛还是前凉,这样凌允靠近他,就好像一个火炉靠过来。
趋暖是人类的本能。
白君洛也没意识到自己本能地靠近,最后差点窝在凌允肩上。
凌允自然是没提醒。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靠靠小男友的机会,而且对方还没意识到。
或许是被之前白君洛的质疑几连击整怕了,凌允尽量管着自己的嘴别多说话。
缩着脑袋,白君洛的鼻子有点泛红,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身上除了白色的衬衣,套上一件马甲,还穿着一件外套。
可是好像还是不够暖和。
凌允想着要不要把外套也套上去,也是打算脱下外套。
还没脱下来,一句话传来:
“你们怎么回事?”
是亚伯。
白君洛注意到声音,立马直起身子,头离开了凌允的肩膀,朝前走去。
凌允肩膀突然一松,眼睛微微睁大,盯着亚伯,表情越来越麻木。
“怎么了?”凌允大步流星地走去,直接走到了白君洛前面,故意隔开他们两个。
“额……”亚伯看着凌允盯着他的眼睛,本来凌允就是高个子,仰视视角让压迫感更高几分,此时他的表情也不算是温柔,啊不……是很不温柔。
凌允板着一张脸,金色的眼睛在背光下发暗。
“没事……来找你们去监狱……去监狱而已。”
白君洛皱眉,从凌允身边探出头来:“真的没事?”
“没事,我们进去吧。”凌允转头,笑着对他说,气质完全跟之前不一样。
白君洛被半推着进了车,凌允跟着进去。
亚伯在外边看着,凌允又用冰冷的金色眸子跟他对视了一眼。
他打了个寒颤。
隔着铁栏杆又能看见许许多多出来“觅食”的囚犯们。白君洛环视了一圈,好像是找着什么人。
亚伯说,这次房间够了,两个人可以同时开始。
凌允一只手护着白君洛,估计又是某位著名的律师,一出现整个监狱都沸腾起来了,大家都拿着各种各样的信封,好像是明星见面会一样,所有的手不分纤细粗矿都想靠近那个律师。
看守的人并没有动,之前怀特和他讲话都有反应,为什么这样却没有。
白君洛疑惑着,一下子想到了怀特。
虽然大家都觉得怀特是骗子,但白君洛私底下并不相信。
“凌允,跟你说个事……”
话还没说完,他听见一个声音传过来。
“喂!喂——那位,那位愿意帮我的先生——”
“嘿,你干什么!”
白君洛下意识回头,他知道那是怀特在叫他。虽然不清楚对方是否友善,但这句话是在叫他,他不能不管。
万一,万一怀特真的是冤枉的,如果自己没有帮助她。
他会内疚。
这样的情绪涌上来。
接着他张开嘴,想要回应,却被凌允用手掌捂住:“你干什么呢,这么吵的情况下大喊会被人围观的。”
凌允低头看了一眼白君洛,而后又看向引路的亚伯,接着又看了看旁边。好像是注视到怀特的身影,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颤抖了一下,有意地把白君洛的头往自己胸口带。
白君洛的视线突然黑了,他不解:“干什么?”
“记者来了。”
随后是“咔擦咔擦”的相机声,本来喧闹的监狱更加热闹了——这里哪里是监狱,分明是剧院。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演戏。
“昨天凯瑟琳入狱的事会引来记者的采访……你靠着我,别走丢了。”
“我不会,你牵着我的手就行了。”白君洛还妄想挣脱,但是凌允用力很紧。
“喂喂喂——那位想帮我的先生——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怀特的声音尖锐刺耳,听得白君洛耳朵有些疼。
“那里有一个人……”白君洛不再挣扎,说道,“凌允,她说她是清白的。”
“喂——求求你相……啊!”
痛苦的嚎叫袭来,听得白君洛身子一阵,他咬着牙,又一次尝试挣脱凌允,但这一次记者群涌进来得更多了,不用凌允用力,白君洛都不得不靠着他。
亚伯在远处招手。
“发什么呆,快跟过来!”
“我没……我没杀……人。”
“哈哈哈哈,死婆娘就是不认罪……”
“监狱长在吗,我们想采访一下凯瑟琳小姐的案子……”
“看看我,律师先生,我有钱……”
“…………”
各种各样的声音冲进白君洛的耳朵,逼迫他失神,意识不清——他现在又是烦躁,又是担心。
求救的、呼唤的、好奇的……各种各样的情感袭来。
白君洛感觉到自己头重脚轻。
在他快要失神绊倒时,一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别听。”
他听见凌允低头,在他的耳边说道。
随后他捂住了白君洛的耳朵,带着他去亚伯那里。
“凌允,阿允……”白君洛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说出这个称呼,“那里有人。”
“任务对象在里面,我们不能拒绝。”凌允轻声说到,语气有些无奈,“回来你再跟我讲,好吗?”
白君洛整个人面对面靠着凌允,只能随着凌允的步子向后退。本来他是有些不情愿的,但是这么说白君洛也明白了,这一次见面不能迟到。
同时,他听着凌允低沉的声音,莫名地安心。
凌允是知道故事走向的人,他的建议可听性很高。
“……嗯,好。”
随后他感觉自己头顶有些气流盘旋——凌允轻轻地用鼻尖蹭着发旋,气息不断抚摸着他的头。
因为在人群中央,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怀特的声音越来越小,留下来的全是这些没用的声音。
“凌允……”
“我喜欢听你叫我阿允。”凌允打断道。
“……”白君洛无语了一会儿,“那阿允,你知道怀特吗?”
凌允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同时一直向前走去。
“知道。”
“老天爷在上,你们可算来了。”亚伯搀着谣,“忘了昨天那么大个新闻……葛丽蒂的房间还是老地方,亚当你记得吧?夏娃,拉结的房间换了个地方,你跟着我。”
凌允点头,白君洛自然也知道“夏娃”是谁,他也点头跟着亚伯。
喧闹声一直扩散到这里,白君洛跟着亚伯,捂着自己耳朵。
明明不算吵了,但还是不想听。
“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用夏娃这么奇怪的名字?”
“啊,奇怪吗?”
“奇怪啊,这是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