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恩特门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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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把一堆白纸堆过来时，看着最新一期报纸的白君洛愣了一下，他抬头，又低头，沉默半晌，把纸拿过来。
“葛丽蒂？”白君洛皱眉。
“我的！”一旁打瞌睡的凌允举手，然后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滚下来，手挡着打哈欠的嘴，“给我看看。”
“来事务所已经有五个小时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白君洛指责道，虽然心里头也知道凌允这个看过剧本的人根本不用多认真，“这场没打好，房租就付不了了。”
其实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要付房租。那个老奶奶一大早锤他们楼下人家的门，“噼里啪啦”嚎了半个小时，最后一句“三天后交不了就滚出去”彻底让他明白了房租的重要性。
然后他跑去另一间卧室把凌允喊起来，拖着他的“尸体”去工作。
“我们能在这里过上一个月？”
“不能吗？”白君洛刷着牙，含着泡沫说道，“什么时候开庭？”
“月底。”凌允眼睛眯成一道缝，神志还没有清醒过来，“今天几号？”
“嗯……三月三……四号吧？”
…………
草，差不多一个月。
原来他们打不赢官司就会露宿街头吗？
“她们不是先给钱了吗？”
“……不够。”白君洛非常绝望地回答，“因为我们知名度有限，她们只付了一半——你有没有听过亚伯的话啊？”
凌允：“……没有。”
就算知道未来走向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啊混蛋！
总之就是这样，如果一个月不能让那两个女人出狱，他们就得流落街头。普通的流落街头还好，就怕出什么幺蛾子。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犯罪。
就算不被抢劫谋杀什么，会不会被伊甸园同化也是另一个问题。
总之，这次还有点时间限制：怎么也得一个月搞完。
但是一个月，让他白君洛学法律根本不可能。
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白君洛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就想着：伊甸园肯定不会让他老老实实地做律师，一个月把两个杀人犯接出来，要么去劫狱，要么……就是魔法了。
不过劫狱……白君洛没那个本事。
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之前看的那些报纸了。伊甸园不会凭空给他看报纸，就算是给他看来解闷，也肯定学到什么。
恩特门特，这座城市相当繁华，繁华到让白君洛怀疑自己是一只乡下的老鼠。
明天是他第二次去见拉结，而自己什么准备都没做。
啊不，是不知道怎么准备。
资料里可以看到的：拉结，从小在乡村生活，长大没什么本事也不聪明，就是长得漂亮。本来乡下过着农民的生活可以养家糊口，
但奈何人有当凤凰的野心，把所有的家当花出去，买了一张前往恩特门特城市的火车票。从南方来到这座北方的城市后，当过劳工，但身体素质不好。长得很漂亮被老板骚扰，后来被其他嫉妒的人举报后辞了工作。没有生活收入就只能卖掉自己的头发和牙齿。
最后，根本没有钱回到南方的乡村，走投无路下，进了窑子。
白君洛看完的时候，心里多了几分怜悯。
乡下的老鼠想要过上城里的生活，却不知道城里有会吃人的大猫。
在所谓的“工作”期间，因为个人纠纷将那个人杀了。
而死者是一位大学学生，听说成绩还不错。
其他的跟那个女人说的差不多：骗钱骗人，最后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就翻脸不认人。
活该被杀。
可是再怎么也就是从宽处理，况且他也找不到证人，让死者的现任女朋友来作证自己男朋友是渣男，那太离谱了。
白君洛看着这些白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还在纠结？”凌允也是发现了白君洛的困惑，问道。
“你的客户是什么人？”白君洛没回答反而问起他来。
“葛丽蒂？”凌允说道，又轻笑一声，“一个酒吧的舞女，本来呢靠着自己的脸和舞姿足够赚钱，还有一个卖家具的老公，生活方面我差不多。”
“不过人越来越老，长相和舞技有些跟不上身体了，观众越来越少，最近面临着失业的风险，所以心情不太好。”
“出气把丈夫杀了？”
“这还不是，按她的话来说，她觉得她丈夫是她唯一的光，结果有一天回家早了一点，趁丈夫洗澡的时候，发现床上有两件她没有的女性内裤——她的光成功变成了她的绿光。”
凌允说话的时候眼里带着戏谑，语气也是看戏般的，他耸了耸肩，歪头接着说：“所以呢，她去厨房拿起了刀子，冲进去质问她丈夫。”
“在丈夫不断的否认，否认到她看见胸口的两个唇印的时候，”说这句话时，凌允竟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让白君洛背后一寒，“她捅了他十三刀。”
“那点争吵声吵到人了，邻居报警，把她抓去了监狱。”
“怎么又是十三……”他想起拉结也是打了那个渣男十三枪。
这什么不吉利的数字。
“很有趣的故事吧？”凌允耸肩，说的话却是异常的毛骨悚然，坐在离白君洛比较近的沙发上，“能写成小说，销量肯定有意思。”
“明天要去见她们，她们的故事会被采访，然后记者会跟着报道，这是个机会。”凌允说道。
“法院判决和记者有什么关系？”白君洛不解。
“当然有了。”凌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君洛，“你想想你看的那些报纸，不都是关于杀人犯的？”
“是啊。”
“那就有关系啦。”凌允笑着说，“君洛，我发现你越来越迟钝了。”
白君洛陷入沉思，后半句他并没有听进去。更重要的是这两者的关系。
法院和记者、恩特门特这座城市、不知悔改的囚犯、繁华的舞店和高楼。
先要把这个季节下的城市捋清楚：恩特门特城市显然不是什么干净的城市，它繁华、美丽、是乡下人向往的地方，这里可以让人变成明星……伊甸园把他们放进这么一个肮脏的城市肯定不是乱来，而在肮脏的城市可以做许多在干净的城市不能做的事情——白君洛当然明白。
显然，这一次白君洛不能当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让他当坏人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怎么当。
那些报纸……
白君洛越是想，越是害怕。
凌允看着白君洛一直沉思着，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又笑着说：“需要我陪你出去逛逛吗？”
“……”白君洛并没有快速回答。
“可以。”
很快，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宽大的街道。白君洛还是系着凌允给他的围巾，而凌允穿着那件黑色的大风衣，整个人也多了不少气质。
之前在查尔斯家里，没地方逛，也没时间逛。这一次，活动范围直接扩大到一座城市，而且有至少一个月的限制——能“观赏”的地方可就多了。
白君洛将脸埋进围巾里，初春还是有些冷，这里又是北方，他的鼻尖略有些发红。
“冷吗？”凌允注意到他这个小小的动作，看着他缩在衣服口袋里的手，紧接着那只手牵过来。
其实他们俩没有准备手套，但也许是白君洛瘦瘦的身体和病怏怏的体质让他的保温能力比较差，也可能是凌允身体素质太好了（确实，当时白君洛看见裸体的凌允的身材的时候就这么想），冷冰冰的小手碰到了热乎乎的大手。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白君洛打了一个激灵。
凌允转头看向白君洛，撅着眉头，略有些责怪地说道：“怎么手这么冷？”
“这么冷也不跟我说？”
白君洛缩头，空闲的那只手拉了拉围巾，遮住了自己的鼻子：“没事，都没感觉了。”
凌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只手紧紧地握住。凌允的手比白君洛的要大一些，虽然包不住整只手，但一大半也是可以照顾了。
他默不作声地把白君洛的手捂着，指尖不断在口袋里运动，碰到哪里冷，就往哪里蹭。白君洛被这么照顾得有点不适，想把手抽回去，但又一把被凌允抓住。
他抬头看了凌允一眼，发现这个人脸黑得可怕，金色的眼睛带着恼怒，他咬了咬嘴唇，好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之后凌允还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温暖着白君洛的手，他相当细心，就算手指甲有点凉他都不放过。感觉到这只手差不多温暖了，就牵着手，两只手从凌允的口袋飞到了白君洛的口袋，一直到凌允把白君洛那个凉不拉几的口袋也温暖了一遍后，才松开。
他命令白君洛不要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接着又换了一个位置，抓着另外一只手接着温暖。
“啧，这只更凉。”
“……我们出来逛逛，不需要看看这个城市吗？”白君洛也不挣脱了，想着凌允有剧本自己没有，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找线索，“我觉得我们怎么把那两位女士无罪释放，应该和这座城市有点关系吧？”
否则伊甸园怎么会让他们两个法律文盲来打官司。
“是有关系。”凌允说着，捏着白君洛的手也重了几分，“伊甸园给你看这么大个城市，还有这么多人肯定不是无意的——怎么就是捂不热！”
白君洛：…………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看？”白君洛没有理会手捂不捂的热的问题，他知道凌允这个拿着剧本的外挂根本不需要注意这些，但是自己并不能分享队友的外挂，“城市这么大，不会让我逛一个月吧。”
“当然不会，月底开庭，开庭前有记者报道，我们怎么可能逛一个月——而且这么大个城市怎么可能需要一个月来找特点。”凌允说话的口气突然冲了起来，他略有些嘲讽，“要真是需要一个月找，造伊甸园的人就该去死了。”
“这么说着，你好像很了解伊甸园的主人？”
“猜的，”凌允的语气立刻柔软起来，紧接着继续嘲讽，“我只是觉得他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过四季，肯定不是想我们无聊地打官司。而且一座城市那么大，他做得又那么真实，特点什么的，肯定很容易找到。”
“以小见大，在一篇文章上很难，在一座城市，不难。”
白君洛听着凌允解释。但听着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泄愤，他语气好不掩盖那种不满和责怪，而他的眼神——白君洛仅仅瞥见一眼——都是不屑和鄙视。
“……你是不喜欢伊甸园吗？”
“难道你不喜欢他？”凌允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白君洛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想过。可是第一印象并不是那么直接的厌恶，相反，非常复杂。
并没有喜欢，但也说不上是厌恶。哪怕是在羊头人和牛头人变出来朝着他冲过去时，自己的记忆缺失时，他也没想过这是伊甸园的错误。
顶多是辱骂一下菲利普罢了。
“我连伊甸园是谁造的都不知道，万一造他的人和控制他的人不一样，我不就冤枉人了吗？”
“唉算了算了，‘春天’都没过，多想正事，少拿时间猜这些。”
白君洛一边说着，一边缩了缩手，想要趁着凌允不注意挣脱。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凌允把手拽得更紧，然后停下脚步：“那边。”
因为突然严肃起来的声线，白君洛明白了他的示意，跟着他的视角看过去。
这时正是傍晚，太阳还没来得及落下，吊在中途摇摇欲坠，也是这样的景色让人感到压抑。
他看见几个记者簇拥在一处，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啊对，这里有个警车。
“我们靠近一些？”凌允说道，“看热闹是人的本能。”
好像是受到了召唤，街头的几个人也注意到这里的警车和记者，向着他们簇拥来。
白君洛和凌允靠近记者群的时候，正好，巷子里出来一个人影。越是近越能看清楚：一个穿着兽皮大衣的女人被警察抓着，拖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相机都亮了起来，“咔擦咔擦”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有时候光太亮了，闪到白君洛猛地闭上眼睛。
记者群们突然嘈杂起来，一串问题接着一串问题喷出来，白君洛被吵得头有点晕，这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吸引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凌允紧紧地抓着白君洛的手，两个人被挤在人群中间。
就算是微凉的初春此时也燥热不堪。
“快听。”凌允低喃。
“凯瑟琳小姐，你是杀人了吗！”
“杀的人是谁？”
“死者和凯瑟琳小姐是什么关系？”
“是因为感情纠纷吗！”
………………
各种各样的猜测，各种各样离谱的故事。
“这些人干什么的？”白君洛被挤得神志不清，连记者都忘了是什么东西了。
“记者，”凌允看了白君洛一眼，然后一只手护着他，一只手牵着他离开了人群，“他们负责为报纸撰写故事，然后报纸会发向四面八方，每个人都会看到这个故事。”
他一边护着白君洛一边说道：“最后整座城市都会听到这个故事。”
白君洛摇了摇脑袋，终于是清醒起来。
“太可怕了……”白君洛看着远处看热闹的人，他们一个个抬起头，新奇地看着警车，那个叫凯瑟琳的人，不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周围突然“哦”了起来。
“是吧，太可怕。”凌允拍了拍白君洛的背，“这座城市的特点。”
太阳向下压去，直至濒临天际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恩特门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