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杀人犯 ...
-
监狱这种地方,在白君洛的印象里这么的就只有:笼子、锁、干草堆。介于记忆一直都是几百年前的古代,没有历史局限性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适应突然的先进生活和理念,还是得需要点时间。
比如,他看着这个监狱,居然觉得,挺干净的。
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人在那边。”小青年说道,“我先带凌允过去,你等会儿。”
凌允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跟随着小青年进去了。
监狱并没什么好逛的。白君洛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后面还隔着栏杆。白君洛靠过去时被冻了一下,转头才发现是铁做的。
手摸了摸铁栏杆,手里还留下一些黑色的碎末:显然,这已经很陈旧了,但就算这样这些人也未必能出来。
其他几个律师走来,快速的脚步声立刻吸引了一群囚犯的注意,看见了他们的脸后更是隔着铁牢朝他伸手。这样看来,自己不是那种知名的大律师,不能引来那些囚犯的青睐。
“我,我!”忽然,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人群中,有很多很多声音,而这个却是奇怪的结巴,女人一直“你你我我”地说来说去。最后完全被忽略了,她气得跺脚。
白君洛看过去,一位盘着金色头发的女子,手里拿着什么地东西,她的身体纤长,那封信一样的东西被攒在手里,已经有了褶皱。
突然她注意到了白君洛的眼神,连忙转头看向他,然后大步流星地走来,隔着栏杆急切地说着什么。
“我,我没罪、我,表演……警察说,我、没罪。”
几个词和短促的句子串都串不上,白君洛也就知道她想说她没犯罪。
女人说了好几句,前言不搭后语,最后又是急得用手臂拍打着栏杆,发出沉重的嚎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什么词?”白君洛问道。
只见那个女人转头,惊讶地看着他,而后欣喜地说道:“你,你知道?你听的懂?”
词不都一样吗?白君洛想着。但又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受到了伊甸园的影响,听不出来。
所以他象征性地“嗯”了一声。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这么来的吗,还真是奇怪。白君洛想着。
这句“嗯”就好像是救命稻草,她抓着栏杆,隔着铁笼充满期望地看着他:“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啊……那你怎么被抓……”
“警察说的,他们说我杀了人。”女人皱眉说道,紧接着拿着信封,想递给白君洛,“怀特,怀特 . 克莱尔,我的名字,我……”
“嘿!”似乎是看到怀特的举动,几个人跑过来,他们抓住怀特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兴许是被认为想要贿赂人,怀特被拽走了。她不断地蹬腿想要挣脱,然而其中一个扯了一把她的头发。
“安分点,小妞!”
“我没有杀人!没有!”
“这小婊子又说着什么,魔法咒语吗,哈哈哈哈……”
“我没有杀人!”
说着,一个拳头垂到肚子,怀特“呕”了一声,一边又一边说着“我没有杀人”。
看着自己的任务对象要被打死,白君洛站起来想要说什么:“等等,我是……”
“你干什么呢?”一个人抓住他的手腕,“那人是谁?”
“我,我任务……不是,客户。”白君洛没转头,接着喊道,“我是她的律……”
“客户在里面呢,你干什么?”声音显然有些恼怒,“连钱都没付就叫你帮她打官司,这个女人是想骗你,到时候你帮她一分钱都赚不到,跟我走。”
那人的手猛地一拽,白君洛险些失衡甩了个跤,他略有暴躁地嚎了一嘴:“管你什么事!”
声音不算小,但是警察正拽着怀特还时不时出言羞辱;而另一边,女囚犯们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追着那几个律师,狂热到让整个监狱都有些火热。
仿佛这里是一个舞台。
眼睁睁看着怀特被拽进门,白君洛懊恼地转头,正想着自己之后怎么再见到他时,手腕突然被松开,肩膀上重了几分。
“怎么了?”
是凌允。
他看着白君洛,又看了看不远处被早早关上的门,恍然大悟,但又叹了口气,紧接着皱眉说道:
“闹事了吗?”
“一个女人想骗他,幸好我注意到了,给阻止了。”
“凌……亚当,”白君洛不太适应这个新称呼,“客户不是他吗?”
小青年当然听不懂两个人之间打的哑谜,忍不住地笑了一声:“这人脑子不好使吧,哪有人在这里见……”
嘲讽的时候他正好看了凌允一眼,金黄色的眼球向下,因为阴影的缘故表现得非常冰冷。凌允的嘴角还是笑着的,但是眼神居然是令人惊悚的冰冷。
就好像下一秒,他能微笑着把你捏成碎片。
求生欲望及其强烈的小青年选择闭嘴。
“客户在里面等着呢,你……跟我进去吧。”说话的语气也安分了不少。
白君洛应了一声,跟小青年走去。
“我在外面等你。”
一路上都非常安静,一是白君洛不是愿意打破沉默找话题的人,二是他不太喜欢这个人。
连一个人都没见过就任意猜测怀疑,任谁也不喜欢。
“你是不是刚出来混?”小青年说道,“劝你一句,虽然我也没多大,但比你还是大一点。”
这人说是小青年也只是看上去年轻,不过听他的语气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
“你可以叫我亚伯。”亚伯说道,“别信这些女人的话,别信监狱长的话,别信外边乞丐的话,最好连外边那个人的话也别信;更不要去帮他们,说不定这些人有一天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当然,给了钱可以帮。”
厌恶感更深一层,白君洛没有回答,别过头。
“正义感不是个好东西,至少在这里不是。”亚伯也猜到了白君洛所想,“既然来到这座城市,就别想着看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活下去。”
“恩特门特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杀人和盗窃。正义感的人要么逃亡,要么沦落,要么死亡——小心,这些正义感可能有一天会害死你。”
路途并不远也不曲折,但异常安静。越是安静,脚步声越是沉重,每一步下都可能是一具尸体和冤魂。
虽然他厌恶这个人,但是这句话点醒他。
这座城市的不适感是从何而来。
是那种繁华霓虹灯后面数不清的黑色血洞。
想到这里,白君洛缩了缩肩膀。
门被打开时,一个女人坐在木凳子上。她左顾右盼,还时不时咬着自己的嘴唇,穿着墨绿色的麻布衣服,但身材却是相当的火辣,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
但是长相却是非常出众。
“您好,这位是您的辩护律师,有什么想说的就跟他说就行。”
说着,青年离开了。
“咣当。”门被关上。
完全没有当律师经验的白君洛:“你好。”
女人抖一身子,也不知道白君洛这句话哪里刺激到她了:“你好你好,我叫拉结。”
“……那你杀人了?”
开口的下一秒白君洛就后悔了。
好家伙那个人会刚认识就问你是不是杀人犯啊。
“不是,是那个人,那个人该死!”拉结说道,手上还爆出青筋,“他答应帮我抚养孩子,还说要和我结婚,还说要给我一个好工作,这样我就不用天天去窑子!”
还是妓女。白君洛想。
这身份好震撼啊。
“然后他答应完后就消失,我找了他好久……好久……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不要我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嘲笑我!”拉结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他说他就是想和我上床,但是身上的钱不够,就只能这样……我一时情急就,就……”
“就把他杀了。”拉结的语气突然冰冷起来,“他该死,我在他身上打了十三枪,还不解恨,他就是该死。”
————
白君洛从房间里出来时,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是瘦弱的身材还是情绪的缘故,他的看上去差极了。
完全就是个杀人犯。完全,完全没有悔改之意,完全被恨意冲垮。这种人,虽说是那个人渣惹事在先,但这个女人也绝对不是善类。
“她来监狱才半个月,拿着自己赚到的钱贿赂那个监狱长联系到我们的,”亚伯说道,“当时她杀的人是大学的学生,上的几版报纸——你怎么了?”
白君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不安。
确实是人渣惹事在先,但是为这个人打官司,让她离开监狱……总觉得还是下不了手。
“她是杀人了?”
“你不是说屁话吗!”亚伯喊道,“不杀人还来监狱。”
可先前那个就是没杀人啊。白君洛默默地说,他也明白亚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她都杀人了,我怎么让她出来?”白君洛气出声,“难道我掩耳盗铃,说她没杀人?”
“不用。”亚伯瞥了他一眼,“拜托,你决定给女囚犯打官司,还打算靠法律过关?”
亚伯看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理想主义的疯子。
“你回去问亚当吧。”亚伯叹了口气。
一路上白君洛越想越是迷惑害怕:本来还是想是不是要找她没杀人的证据,但没想到杀人犯本人都承认了。是真的要他打官司。可是人都死绝了,法院怎么可能会把杀人犯放出来。
这座城市怎么会容许有罪人逍遥法外?
越想越疑惑,以至于凌允站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手也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凌允问道。
“!”白君洛一惊,身体向后倾,以为是要摔倒了,凌允抚住他的肩膀。
凌允一定是知道他见到了什么人,但是说不出来,也不能告诉他怎样才能把她放出来。
白君洛晃了晃身子,撇开凌允放在他身上的手:“里面有点闷,不舒服。”
“?”凌允皱眉,到随后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我把窗打开了啊。”
白君洛:…………
“算了回去吧,有的是活要干。”
上车后,一样的路回家,一样的景色,一样的霓虹灯和酒吧,一样的纸醉金迷——白君洛却比任何时候都想逃离这里。
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一辆警车抓着一个人推上警车。
————
直到门关上,白君洛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好闷……”白君洛的嗓子沙哑,他左找又找也没找到水,这是才发现,自己没有打水。
没了亚伯看着,凌允也不再打起哑谜:“你见到她了?”
“嗯,十足的杀人犯。”白君洛说道,“虽然她的人渣男友在先,但她的做法并不明智。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她做错了。”
“我不敢把她放出去。”
凌允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手掌轻轻抚摸着后背。
“凌允,之前的我也面对着这些吗?”
“……嗯。”凌允顿了一会儿说道。
“那那时我是怎么样的?”
“…………”
无人回答。
白君洛大概是猜到了,拳头握紧,指甲嵌入皮肤。
当然,白君洛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沉浸在自我怀疑中,他得出去,他得知道怎么把那个女人放出来。这是他从来没有面对的关卡:不需要推理猜测。
但就是这样,让他下不了手。
因为这一次他的目标,已经没有了正义性。
“我去洗把脸。”白君洛轻轻挣脱怀抱,别过头说道。
这一次凌允没有占便宜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他轻轻地点头,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放他去了。
白君洛转身,几步走向那个短小的房间。
凌允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什么话也没说。
身影消失时,凌允突然深吸一口气。
“晚上给他做什么菜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