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巨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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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洛难得地做了一场关于“秋天”的梦。
就在白君洛苏醒的前七天，一条巨龙来到了这座城市。它掳走了王国全部金银财宝，将它们堆在一个山洞里，自己则孤守着。
王城的国王下令重金悬赏猎人们屠龙。起初还有人跃跃欲试，但是无人生还。
十三位猎人中，十二位死无全尸，剩下一位死里逃脱，最终确实疯疯癫癫的，嘴里囔囔着“巨龙战无不胜”，在一个凌晨死在家里。
临终的纸条上写着：“我宁愿堕入地狱也不愿意呆在人间。”
邪门的巨龙让有野心的人们不进则退，之后再也没有人拿下悬赏。
国王贪恋自己的财宝，而这时恰逢王后怀孕，就以此为由，四处强征人去猎杀巨龙。
就连国王最痛恨的女巫们，也被告知只要能够猎杀巨龙，她们就可以免除极刑。
但是，尽管这样，士兵和女巫们，都是有去无回。
白君洛当初生活的村子很偏远，王军并没有很快找到他。但龙的故事却传进村庄里，老人和小孩都在讨论着它。
他们说巨龙拥有蛊惑人的能力，也说巨龙搜刮财宝是为了向王都的人复仇，更是有人说巨龙是为了报亲族被残杀的仇。
他们口中的巨龙千奇百怪，白君洛也听过一些。不过他并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巨龙，有些孩子曾经描绘过古籍里的巨龙，然而，他并没有看过。
比起巨龙，他更希望有人愿意告诉他过去的故事。
所以，当他在远处见过那条巨龙时，他居然没有认出来。
那是个黄昏，自己帮着收养他的婆婆洗好了衣服后，靠着凉秋适宜的温度，就抱着篮子散步。橙黄色的天空下，远处的山谷下发出一阵巨响。
那时的白君洛还不知道，那个是巨龙的鸣叫。
紧接着，他看见山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从一个黑点慢慢变成一个巨大的龙型。
白君洛并非没听说过巨龙的故事，只不过在老人的描述下，他对龙的轮廓还是不太清晰。
所以无知者无畏。
他站在空地上，仰望着天空的巨龙。黑色的龙翼扑闪着，扇起一阵阵剧风，跨过遥远的云层，微风拂起白君洛额前的头发。巨龙的模样还是很模糊，他还特意踮起脚尖（虽然并没什么用）。
兴许是对这种生物的好奇，他打算再走进一些。脚步刚踏出，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
“你干什么？！”那是个中年男人，眼神混是惊讶，“那是巨龙啊，你找什么死？”
白君洛歪头：“它就是巨龙？”
“是啊，你不知道？”
看见白君洛点头，男人满脸难以置信。但也带着他离开这里。
“万一被那只龙看见，你死定了。”他牵着白君洛的手往村庄走，“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吧？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
“我是。”白君洛回答，“我之前没有之前的记忆，醒来时就在这里。”
“我不知道那是龙。”
男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吗……那我先带你回去。”
一路上男人一边跟他讲述巨龙的故事，一边告诉他村落曾经的故事。
那时，巨龙并未衰弱，他们横行霸道，抢夺珠宝金银；他们不吃人类，却以杀戮人类为乐。
屠龙家族因为罪行被放逐到这里，作为惩罚，他们世世代代都要保护王都。要么屠龙，要么成为龙的掌中玩物。
为了生存，他们不断练习着剑术、弓术，制作投石机来保护自己，制作瞭望塔来预防。
男人指着远处的废墟：“就是那儿。”
白君洛眺望，破旧的瞭望塔上站着乌鸦。
萧瑟荒凉，象征着一个远去的时代。
他接着说道。
家族不断努力，克服困难，以弓与剑为武器，保护着这个国家。他们杀死了一头又一头巨龙，也送走了一代又一代人。他们将死去的英雄们埋在同一处。久而久之，那块墓地成为了山丘。
男人指着瞭望塔的方向，一座小小的山丘——在群山中完全地不显眼——屹立着，他们源自无数死去的先辈们，为后人瞻仰着巨龙。
只是巨龙的时代过去了，最后一只龙的轮廓骨骼被送进王都，作为权力最高的象征。王都越来越繁荣，龙的故事越来越久远，人们过去一代又一代。
屠龙的家族也最终走向灭亡。
“没有人知道这只龙为什么会出现，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死光了才对。”
“这只巨龙来历不明，看它的模样也猜不出是远古巨龙的哪一支后裔。”
“他霸占了王族的财宝，又正是王后怀孕的时候——你知道这些吗？”
白君洛摇头。他每天都是在帮婆婆洗衣服、切菜、砍柴，完全不在乎外面的故事。
男人应了一声，踏过深绿色的灌木丛，向着村庄走去：“当时一位神女预言，王后肚子里的公主，会是不可思议的存在。靠着要给女儿准备的理由，他才下令抓捕猎人们。”
“公主？”
“是，不过还没出生，我们也不知道她哪里不可思议。”男人说着耸了耸肩，“说不定只是长相惊人呢。”
白君洛跟随男人回到村庄，领到婆婆家里时，那个人还把他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婆婆愣住，走了会神，后知后觉地笑了一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后，他被紧紧地抱住，婆婆以为白君洛吓着了，轻轻地用手拍打着他的背。
被婆婆紧紧抱住的白君洛意会到她的安抚，不过，他并没有多少波动，相反，他只是莫名地在意着那只远方的龙。
那只龙为什么要占领那么多的财宝呢？他感到不解。
不用于挥霍，也不用于威胁，仅仅是为了得到财宝而得到，好像就是巴不得让整个王国知道：他这条龙掳走了所有的财宝。
不过白君洛并没有想多久。
“咕噜咕噜——”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起来。
“噗。”婆婆笑出声来，看着白君洛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换了话题，“快来吃饭吧。”
“嗯。”
自白君洛看到那条龙后的十二天，王都的人将搜查范围扩大到边疆地区。
村子越来越慌乱，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亲人送到龙口中当零食。一时间，村庄的男女老少都整理着衣物，打算逃出去避避风头。
这些看在白君洛眼里，但是他并没有想要逃走的想法。
婆婆执意要留在村落里。
他被婆婆捡来、收养，算得上是再生父母。如果，婆婆没有考虑离开，他自然不会离开。
至于被抓去猎龙之类的，他被抓就被抓吧。
反正自己没有过去，也没有什么亲人，如果这样能帮到婆婆和村庄里的人，去猎龙也不是什么问题。
生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这么想着，白君洛把手里的衣服收起来。不知为什么，婆婆不让他用武器，看他的邻居们，家里的男人总是配着一些剑，说是荣耀的象征，而婆婆从来不跟他说起这些。
于是他就做着这些家务活。
那天如同往常一样，他抱着篮子，哼着小曲，走到家门前时，伸手正打算扣响门。
“是这样的吗？”他听到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白君洛下意识警惕，以为婆婆被人威胁了，正打算夺门而入时，只听婆婆回应了一声。
“是这样的。”婆婆的声音略有些疲倦，她似乎在纠结什么，“家族的预言里，当龙再一次回来时，后方小山丘的水池里，古代的勇士会苏醒，保护人们。”
“可是……可是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能屠杀龙的人啊。”
白君洛意识到婆婆说的就是他。
他当时从水池中醒来，被几个老人领下山，当时的他并不清楚那条路是通向哪里的，只知道是下坡路，有点陡。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座尸体堆砌而成的山。
原来，他是在前人的尸体上苏醒的。
“我要见见他。”那人起身。
但是婆婆很快拦下他：“诶，别别，他出去了。”
“明天，王都的人就要来了，你也知道，我们村落的历史，他们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况且，那条巨龙苏醒后不久，他就出现了，这不是巧合吧？”
“他就是预言中的人。”
“或许预言是假的……这么久了，谁也不清楚当初的预言有没有差错。”婆婆声音颤抖着，“我向你承诺，他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他的身体异常的脆弱，我不相信那是一个可以屠龙的人。”
“我们也不相信他能屠龙，”男人的声音冰冷，“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他们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替死鬼。白君洛来到村子不久，没什么对他有眷恋，他是无形中被排斥的那一个，而他正好又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只要把他供出去，一切都结束了。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只是恰好在那里醒来而已。”
“凯德，你心软了。”
“是的，我收养那个孩子，也是出于想要他替村里的人去死。猎龙的家族荣光已经不再了，他们唯一的后代在这里如同风中残烛，你说，我又有什么能力让家族重新回到那个荣耀的时代？”
“我手里的不过是有一则预言，让一个我也不知道能否屠龙的普通人去背负我们家族的责任。”
“只是……当时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的泪水流个不停，明明是一个青年人，看着世界的眼神还是那么纯粹、好奇、无助。”婆婆的鼻子发酸，她鼻音很重，大概是要哭了，“那时我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力让他去送死。”
“他会去吗？”男人并没有被她的言语所感动，“如果你告诉他的话。”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会的。”
“因为他不知道巨龙是多么可怕的生物。”
白君洛抱着篮子里的衣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夺门而入，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房子后面，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晾起来。
那时他预感，平静的生活就要结束了。
不出他所料，那天晚上，婆婆找着他，说出了那个预言。
白君洛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埋怨也没有愤怒。直到婆婆把话说完时，他都一直保持着沉默。
“君洛？”婆婆试探着问道，大概是害怕他生气了。确实，请求一个交情不深的人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实在有些过分。
“其实，如果你不……”
“婆婆。”白君洛打断，他显然没有在意龙的事情，“预言里有说，我的身世吗？”
怕对方不明白，白君洛接着补充：“就是，为什么我会在水池苏醒，为什么……我会有那个东西。”
他看向放在自己床头的玻璃棒，只有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它的光才会若隐若现。白君洛曾经怀疑过玻璃棒的身份，他以为自己看着这个东西，可能会想起来什么。
但是，什么也没有。
除了某时心口处的一点悲伤和愤怒。
没有记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白君洛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他虽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那是虚假的。有时候晚间的梦中，那个带着火焰的大门和七把钥匙袭来，催促着他离开，甚至要挟着他离开。
他明白自己不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是冥冥之中，他自言自语着。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想再多知道自己一些，哪怕过去是一片失败的荒漠，哪怕自己从来无依无靠——他都想知道。
“这个吗？”婆婆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预言里没有说过。”
所以说，他只是预言里会杀死龙的勇士，除此之外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白君洛略有些期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好的，我知道了。”
他再也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床上，再看了一眼那根闪着微弱光芒的玻璃棒，然后躺下去，睡了。
第二天的黎明，有人敲响了门，在婆婆醒过来之前，白君洛拿着自己的玻璃棒，准备了一点随行的面包，打开了门。
不知道他跟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放过了村庄里的其他人。
白君洛背着包裹，拿着那个人给的地图，看向逐渐远去的村庄，最后他又看向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山丘。
他至今也不明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报答婆婆的恩情，还是为了所谓的预言，或者是为了找到自己失去的过去。
不过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想，尾随的士兵怕他临阵脱逃，一直拽着他的手。白君洛甩开手，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灰，瞥了那个人一眼，吸了一口气。
哪怕只是秋天，也依然很冷，白君洛想着，开始后悔没给自己带几件厚衣服。
不过他已经不能回去了，剩下的路只能向前。
“好了，走吧。”白君洛对那个士兵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巨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