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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木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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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允完全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啊不,是他完全不明白白君洛为什么会把他的说法当成替身。
就算精准到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追究,他依然不能理解——他自始至终说的就是白君洛啊!他说的又不是“之前我认识的一个很像你的人”。
想不明白,凌允也就开始了非常没有素质的纠缠模式,抓着白君洛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说错了什么
白君洛:我就不应该多嘴说这一句话。
“虽然之前那个你很冷,和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但是我真的不是把你当成他来对待的,我喜欢你真的不是因为你像他而是因为你就是他……啊不,我也没说我喜欢过别人啊,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你怎么就理解成那样了呢,我——诶你干什么去。”见到白君洛突然站起身子,离开了取暖的火堆,凌允的声音追上去。又是一顿纠缠不休。
白君洛把一边的大衣翻了个面,接着对着火烘:“你说,为什么它没有跟着季节消失?”
一旁拼命解释的凌允:“什么?”
白君洛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着之前被纠缠的怒火:“问你,为什么这个还在。”
“不知道。”
头一次听见凌允对伊甸园的相关说出来不知道,白君洛诧异:“你不知道?”
“是啊。”凌允回答后,叹了一口气,“可能它跟你都是要出去伊甸园的人吧。”
说着他还是觉得白君洛太谨慎了:“这衣服又没有威胁,留着说不定可以帮你保暖。”
“不过,说不定这衣服也想离开伊甸园嘞。”凌允半开玩笑地说。
“衣服还会想回去?”白君洛疑惑,顺手拿了个木头扔进火堆里。火花蹦出来,冒出星星点点,他稍微向后顿了顿火星。
“嗯哼。是啊,伊甸园里的东西很可能有自己的意识。”
“为什么?”
“可能是之前也有想离开这里的人,没有成功,在被某一个季节吸收,失去意识后,就会变成这里的一件物品。”凌允解释道,“某一个执念可能太重了,就可能会像这件衣服,不被季节稀释。”
“你不是可以看到一些东西的记忆吗?我猜就跟这个有关。不过执念生动一点应该会变成动物之类的,而这个衣服没有。说不定只是想出去,其他的想法都没有。”凌允的语气异常的平静,而白君洛看着衣服的眼神变了很多。
这衣服曾经是一个人。
后来凌允还在解说着什么,说到中途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白君洛不对劲了。
“怎么了?”不过很快他看见对方的眼神对着衣服发呆,“我以……”
说到中途他突然住嘴。
不对,这个时候再提到以前的白君洛,会不会又被误会?
“我一直觉得,既然这衣服这么想出去,你就别把他扔了,带着吧。”
“好歹是完成了他老人家的遗愿。”
白君洛瞥了凌允一眼,摩挲着衣服的布料:“我又没说要埋了它。”
声音突然变大,白君洛下意识地后退只听幽灵说了一声:“别骗我,你就是难过了。”
白君洛别过头,没有说话,沉默地又又甩了一根木头……啊对,这附近的木头这么多,为什么没有人捡来取暖。
不对。
白君洛手一顿。
是根本没有人来这里。
虽然进来时,整个屋子都是乱糟糟的,但没有打斗痕迹,就算被洗劫过,也会有人跑进来凑凑运气,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
但是三个小时过去了,除了白君洛没人进来过。
这时,凌允也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他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君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君洛半张脸被过照得发红光,而另一边在黑暗里,加上严肃甚至有些僵硬的表情,从远处看像是带了个阴阳面具的鬼。
“你的木材,看看……”说到最后时凌允的语气有些轻,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白君洛僵硬地转头,注视着自己手里拿的“木材”。
之前满地木材——躺在黑暗中看不清——摸着干燥也就没想什么,抓了好几把回去烧火(钻木头都花了好久)。
不是凌允提醒他都忘了看看这些天降木材。
是木偶的胳膊。
白君洛身体一抖,手突然一软,把木头胳膊扔出去:“这是……什么?”
“胳膊?”
问着,又把它抓了回来,同时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一堆:木头胳膊、木头手掌、木头脑袋……好像是把一个人肢解了,各种器官堆在一起。
在火光的照射下,通体黑色里透着红,好像木头里面居住着灵魂。
看着吓人。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留这么多胳膊。”白君洛一边问,一边摆弄着木头,上下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不过,就是普通的木头,连个魔法图案都没有。
“你知道这个吗?”白君洛问道,把胳膊扔进火坑里。
本来料想的是对方开个什么玩笑,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解说。
谁晓得,凌允一直不发话。
“不知道?”白君洛话里又透露出一些喜悦,能第二次听见“无所不知的”凌允“迷茫”的样子,他内心一股暖流。
虽然他也不知道,但是看着对象也一脸懵逼,他就是来劲。
他触碰时没有看到什么回忆,应该就是普通木头。唯一的疑点是,这个房子怎么这么多木头器官。
而且还没有人来这里……难道木头镇邪?
就在白君洛瞎想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凌允终于开口了:“我知道,这些应该是我的身体。”
“哐当”
好像有什么掉了下来,白君洛回头一看:啊,是那一堆燃料堆最上面的头。
不错,跟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
“额……”凌允连忙说下去,“我是说,我的身体应该就在这地方。”
“我记得之前我的身体就是在一个人偶堆里拿到的。那个时候……”说到中途,他突然停顿下来。
“哦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应该彻底安全了。”
知道白君洛没懂,凌允接着解释:“记不记得,之前到酒馆之前,你一直在赶路?那大概算是一个通道——其实过渡区域也是有范围的——我们依然需要一些距离才能到达这种区域。正是到达后,通道里事物,也就影响不到我们了。”
“就比如,之前的大雪。自从我们进入酒馆后,什么暴风雪啊就没有怎么过分地影响我们了。”凌允接着补充,“直到下一个季节来临,我们只要呆在这里,就不会饿也不会渴。”
“意思是说,我们下一次出去,就是要进入‘春天’了?”白君洛问。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连是谁把我搞成这个样子的都不知道,我还能知道我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也对。
“那怎么帮你找身体?”
“你不怕我跑路?”
“玻璃棒在我这儿,你敢跑?”
“真不巧,我要想拿回身体,这玻璃棒必须跟着我。”凌允遗憾地解释后,又火上浇油,“你是不是冻傻了,一个身体怎么可能不要灵魂的容器?”
白君洛:确实,我傻了。
“那就不帮你找身体了。”白君洛说完,站直身子,看向屋子里面。
确实,之前不清楚屋子的环境,不敢随便行动,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屋子还有一个很大的房间。
既然不会饿死人,那里面应该是吃的吧?
白君洛想到,立刻走出去。
之前在“冬天”的时候,除了在菲利普他们家吃的饱一些,其他时候都是在啃雪吞口水。
“咕噜——”
不错,肚子完全不掩饰呢。
大步流星地走进新房间,白君洛才发现这所房间里虽然简陋,但是非常干净。巨大的木头桌子上放着食物:面包、水果、还有一些肉。
“吃吗?”凌允邀请,“虽然比不过菲利普一家的,但没毒,不会死人。”
其实没等凌允的话说完,白君洛就走到桌子旁,拿起一颗苹果咬起来:“挺甜的。”
说着,嘴下也没停过。
“嘎吱嘎吱”的声音着实把凌允也听饿了。
“那个……真的不考虑我的身体?”
“嗯?为什么要考虑?”白君洛坐在桌子上,两条细腿摇摆着,“嘎吱嘎吱”又吃掉一个苹果。
“多一份劳动力啊,真不考虑一下?”凌允讨好地说,“多一个人帮你过季节不好吗?”
“好啊,但是你会跑路。”
凌允:我就不应该作死把玻璃棒的事说出来,当初乖乖地说一句“好啊,主人”难道不好吗!
“咳咳。”轻咳几声来保持冷静,“可万一下一关需要两个人,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
“经验,在我的记忆里,你之前留着我就是因为你需要我这个劳动力快点过关。”
白君洛将信将疑地看着玻璃棒。银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一直以来,他都很重视这根玻璃棒,无聊时就喜欢擦拭它。
对待玻璃棒本身,他似乎比对凌允更上心。
其实凌允说的没错,有他的帮助肯定比自己单打独斗更好。
哪怕是当个挡枪的都不错。
而且……潜意识里,他似乎是很想看见对方。
这种莫名的亲昵感就好像嵌进了灵魂深处。他这样连自己都无法清楚地,信任凌允。
他暗暗骂了一遍自己这该死的本能。心想自己之后迟早会被坑死。所以一直锁着嘴不说话。
场面突然寂静。
白君洛与自己的本能对峙,而凌允也不出来说一句话。
说不定,被他糊弄一会儿,自己就答应了。
信任与怀疑在白君洛的心里打斗。身体和本能在催促他答应,而自己又压制着这种感觉。
“其实……”好像是发觉到白君洛的纠结,凌允率先打破沉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方案。”
“哦?”他也想不到对方递来橄榄枝。
“我可以在获得身体后,把容器交给你。”
“你不是需要它吗?”
“灵魂融合后就不需要了,”凌允接着解释,“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失去了作用。里面的钥匙全都会存着,而且……”
说到这里时,凌允顿了一会儿。
“我要是跑了,你尽管摧毁它。这样,无论跑到哪里,我都会死去。但钥匙不会损坏,你可以拿着它们离开。”
“灵魂的容器并不重于它装载着我的灵魂,更重要的是,它掌控着我的灵魂。如果它毁坏了,我活不了。”
“看,这估计就是之前那个对我下黑手的人干的。”
凌允说这句时有些自讽。
“我都把灵魂交给你了,还担心什么?”
白君洛低头,手对着桌子上的水果晃来晃去,他的指头一会儿对准梨子一会儿对准葡萄,却怎么也没下手。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把苹果吃完了。
“之前,我有帮你找过身体吗?”
“有啊。”
“那个时候我没有询问你?”
凌允思索一会儿:“没有,那个时候是你提出要帮我找身体的,因为这样我的用处更大。”
怎么越看越觉得自己才是渣的那个?白君洛神情复杂,盯着水果篮子,扯了个葡萄放嘴里嚼,却被酸到挤了挤眼睛,艰难地吞下去。
“那样的我哪里讨人喜欢了……”他喃喃自语,听上去不解疑惑,还有点委屈。
“所以,考虑吗?”凌允凑近,还坏心眼地又接了一句,“主人?”
白君洛耳朵发红,侧过身子:“可以,现在开始找?”
“不用,你休息一会儿,”凌允心情好了很多,语气也高昂起来,“明天也行。”
“明天万一任务……”白君洛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
“不会的,听话,睡吧。”
话说完,白君洛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看着趴在石头做的餐桌,头一沉,差点倒在桌子上。
在快要倒下时,那些未被烧成木材的木偶手们仿佛有了生命,飘在半空,轻轻拎起他的衣服,然后拿过他手里的玻璃棒。
一只木偶手穿过膝盖,另一只扶着背,轻轻抱起他动作十分温柔。拎着衣领的手松开,将怀里早已干燥的大衣拿出来,轻柔地盖在他的身体上。
四肢胳膊就这样飘到床边。
床应该是被子垫在石头上,硬邦邦的。
“啧,就不能有个软点的床吗?”凌允抱怨道,接着扶着肩膀的手动了动。如果有身体,这样是在将抱着的人往怀里带。
“明明是重开,为什么感觉还是比之前瘦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飞来一只手,它轻轻抚摸着白君洛苍白的脸。
“木头果然没有触感……唉,不过终于还是说服你了。”
木偶手们将他缓缓放在床上,然后把被子盖上,原本还想把大衣拿走,结果白君洛撅眉,把衣服抓紧,揉进怀里。
这样蜷缩着,就好像是在拥抱一个人。
“……呼……”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多疑。”凌允嘀咕着,空余的木偶手还戳了戳他的脸蛋,“想想你要是现在这样,想拥抱你太难了……”
“但如果是以前那样,冷冰冰的,抱起来一点都不真实。”
“说到底还是我把你害进来,如今我出了失误,还得连累你。”
玻璃棒被放在白君洛旁边,有一只手还不愿放弃地扯了一下大衣。
“……唔!”
没想到白君洛抱得更紧了。
木偶手们抓着衣服悬在空中,定了一会儿后,终于放弃了,送下手来。
手们很失落,垂落在床上,这时也还避开不要碰醒人家。
“看,连我的衣服你都互得这么紧实,却对我本人又这么抵挡。”
“为什么会这样呢?”
伊甸园的初春还是很冷,白君洛裹着被子,身体不断蜷缩,差不多要缩成一个球。木偶手们很想温暖他,但是都是木头,没有温度,又怕冷醒对方。最终落的了一个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的地步。
木偶手们非常整齐地跑到火坑边,对着“兄弟姐妹”用身体烧起来的火焰取暖,暖和后又飘到整齐地床边,慢慢扒开一点被子,然后揉着他的肩。
“虽然忍着没有对贝尔芬格下重手,但看到他们两个差点弄死你时,还是有点没忍住……最后拿着你的身子差点给玩坏了,对不起啊。”
“你会原谅我的吧,洛洛?”
无人回答,整个屋子都只有火焰的叫声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啊对,你不会拒绝我的。”
外面似乎又吵起来了,受害者大声呼喊着“救命”,同时还有施害者得逞地笑容。
那么痛苦地声音,甚至穿过了通道,虽然还是太小声,没能吵醒白君洛,但他眉头微微撅起,已经被影响到了。
凌允看向白君洛,注意到胸部平稳的起伏后,放松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用木偶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接着又捂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外面真吵,别听。”凌允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成气音留在白君洛耳边,好像真的是灵验了,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去。
发觉白君洛将怀里的衣服越攥越紧,凌允轻轻笑了一声。
“别急,马上就能拥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