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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耶利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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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白君洛板着张脸，生无可恋地对着不知道人在哪里飘的凌允说，“别笑了，行吗？”
捡尸体的衣服，看似很理想，但白君洛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像他这样高个子，但是人又瘦得要死，能找到的那种骠骑战服，套上去松松垮垮，还不如不穿。
兜兜转转了一整圈，最后在河边发现之前那件大风衣——可惜是湿透了，要不然白君洛可以拿着它凑合一下。
不过还不算太背，最终，白君洛终于找到了一件不那么松垮的。然后扒下来给自己套上去。
鉴于对死者的尊重，白君洛把这具尸体拖到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埋了。他手里还有一把坏掉的枪，白君洛也不知道怎么修（否则可以拿着用），就把它一同埋到地下。
看着这个简陋的小土丘，套着这件有点血味的衣服，白君洛又捡了两根小木条，做了个十字架，钉在土丘上面。
这是当时在村庄里学到的，收留他的老人说：十字架是救赎，可以送他去天堂。
不过白君洛也不懂什么是天堂，也不憧憬什么天堂。
他只想找到那个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大门，然后离开这里。
用在这里，也是一点祈祷吧？
安顿好尸体后，白君洛看着后方的一片尸骸，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走了，这座城市已经被攻破了。”凌允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清淡地说道，“我们救不了什么人，而且自己安全最重要。”
“去哪？”
“城里，你穿着的是攻城人的衣服，可以混进去看看。”说罢，凌允好像注意到了他这一身，白色的衬衫加上一个红色的马甲。衬衫的袖子尤其是肥大，壮硕的战士穿但也没什么问题，白君洛就……
“噗嗤。”
“怎么了？”
凌允吸了把鼻子，然后“噗嗤”了两声：“没什么，这么看上去，感觉你的手浮肿了，看上去像个手臂棉絮加太多的娃娃。”
越是这么想越是忍不住，最后凌允索性放肆地笑出来。
白君洛：“有什么好笑的。”
“我也……我也不知道……”凌允一边笑一边回答，看着他脸色越来越不好就笑得越大声，“现在……现在你看上去就像一个棉絮加太多心情还很差的娃娃。”
没时间跟他闹，白君洛拎着大衣往城里跑。
巨大的城门已经被攻破，城墙上烧着火，尸体，残肢断臂被钉在城墙上，有些甚至被挂在破碎的军旗杆上。
人间炼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足以形容。
白君洛低下头，斗篷已经没了，他没有可以遮掩自己面容的物品。他看见很多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衣服，从房子里掠夺着财宝、食物还有女人。
他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嘶吼、屠杀、求救、狂笑……
他忍耐着，告诉自己这些人与他无关，离开之后就不会有人记住他。
他只不过是个过客。
惨烈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白君洛咬着嘴唇，努力着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被炼狱般的场景给吓傻，然后像盐柱一般定住在这里。
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去救下这些人。况且，他就算有，救了这一群，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闹出的动静很可能把他自己也带到危险中心去。
他不是神，并非无所不能。
“别听。”凌允对他说，“这些都和你无关，往前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过夜的地方。”
白君洛点头，然后低头看向系在腰间的玻璃棒。
老实说，凌允这么淡定并不让他意外，从之前他对待摩根，甚至更靠前一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热情。
倒不如说是他故意将热情留给了自己一个人。这种“特殊待遇”并没有让他太感动，相反，疑点是越来越多。
如果凌允认识自己，那他从来没有透露甚至暴露出任何细节；如果不认识，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白君洛自认为自己没什么技巧，也不会套话。
唯一能说成线索的，也就只有之前灵魂交换时带来的闪回。什么树啊花啊草啊——介于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这些只可能属于凌允。
感谢自己这身衣服和这座死人城，到处都是烧杀抢劫，尸体一路分不清男人女人还是畜牲，除非有病才会注意一位在阴影里走路的小士兵。白君洛尽量让自己贴着阴影走，不要被那些人发现。
同时，他也尽量避开尸体。不知为何，他很害怕看见那些死人。原因却是未知：恐惧、悲伤、甚至是内疚。
内疚什么，可能内疚自己不能好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不过算了，白君洛现在觉得自己对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说不定凌允知道的都比他多。
自己说不定最后会被对方抓住把柄然后控制，称为他的傀儡。
这很危险，白君洛。他警醒自己。
然而，在潜意识里，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害怕被他支配。
嘴上说着不要结果身体造孽般得诚实。
凌允应该也注意到白君洛的不正常：“想什么呢？”
“没什么。”秒回。
凌允以为是这座城市的缘故，对方被这么多死人吓到了，还温和地安慰道：“这座城沦陷是不可避免的，这里的死人也跟你没关系。”
白君洛撩起眼睑，没有说话。
只是眼睛又一次垂下时，余光处正好有一个断了半截身的死人。他的表情狰狞，眼珠子鼓出来，摇摇欲坠，也不知道是谁施了这场暴。
那样痛苦的表情让白君洛肩膀一耸，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不过凌允还是发现了。
“你……”听上去，凌允有些难以置信，“你在害怕？”
“没有。”又是秒答，但这掩盖不了什么了，“我不怕。”
声音都有些紧绷，怎么可能是“不怕”？
凌允的声音飘到白君洛面前：“说实话。”
很显然他是想挡在对方面前，逼迫对方停下脚步，但是他忘了自己没有身体，挡不住对方。
白君洛加快脚步，好像是故意避开他似的，头稍微往旁边偏，步子也绕了半圈。
“是想到什么了吗？”凌允的声音由远到近，“还是别的？”
“如果说，我在怀疑你，你怎么想？”
确实，白君洛对凌允给他带来的好从来都不觉得是应得，他帮的越多自己就越是心慌。他慌这个人是不是图谋不轨，他慌这个人是不是在利用他，他还慌这个人是不是把自己当成玩物。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料到对方怎么也会来这一句，白君洛提前回答了，还顺便加了一句，“你有别的解释吗。”
“有，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之前见过，你信吗？”
白君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方：“什么？”
凌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很无奈：“找个屋子躲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正好，旁边就有一个。
“吱啦——”破旧的木门被打开，白君洛捂着口鼻，咳嗽几声后走进来。里面一片狼藉，桌子椅子在地上的睡相一点也不绅士淑女。
不过也好，够隐蔽。
“我们不会在这里一直呆到‘春天’降临吧？”
“不好说，不过这里死人这么多，怎么也可以抢点东西回来过夜。”
白君洛呼出一口气：“……我不想抢死人的东西。”
凌允惊讶：“为什么？”
在他看来，抢死人的东西最好不过，不怕“失主”找上门，至于什么天谴，战争年代有什么天不天谴。
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内疚。
“关你什么事，快说你的。”
“你相信我以前见过你？”话里有笑意，凌允像是故意地询问，“我觉得这个解释比‘一见钟情’还不靠谱。”
“说你的。”并不能从白君洛的话语中听出什么。
“你看我现在没有身体，就知道我应该遭遇了一些不测。”凌允调侃道，“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也记不清了。我从玻璃棒里醒来记忆就是断层的。也就是说，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比如伊甸园和你，我就记得很清楚；但是我自己的相关记忆……我自己也不记得。”
“我之前应该也是跟你一起行动过，应该也是在伊甸园。不过我的记忆里，我们俩关系还算不错。”
白君洛皱眉，关系不错这种词用在他们身上实在是别扭：“怎么个不错法？”
“就……跟现在一样，抓抓鬼，打打官司，做做……”他突然不说话了，酝酿了很久，终于开口，“谜语……就是这样。”
“这是事业那一部分，我们私底下还会聊聊天之类的。不过那时候你性格比较冷淡，基本上是我问你答——你那会儿不一样，比如这堆尸体，那个时候你直接踩过去，根本不怕他们。”
“我不是怕他们……”白君洛还想解释。
“不过后来，好像出了事故，我们俩分开了。醒过来时就是这样：你没有记忆，我没有身体。”
“为什么？”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也不用跟你过四季了，直接打到他老家去，不是吗？”
说完后，凌允顿了顿：“不过，一见钟情是真的。”
“我醒来的时候，本来脑子一片浆糊，名字都想了好久才记起来，想伸个懒腰发现自己没有身体……糟糕透了。”他说话的语气里透露着小心，还有委屈，“但是看到你时，心里就只有一句话。”
“要帮你。”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说不定是我之前连累了你——但我就是想帮你。你说你要离开伊甸园，我就拿着我那点记忆帮你。”
“那伊甸园每个关你都知道怎么过？”白君洛突然来劲了。
“这个还不能，剧透可耻。”
白君洛刚好没多久又不好了。
“总之你信不信？”
“不过你之前附身在我身体上时说的那些话，是怎么知道的？”
“哦，这个也是伊甸园的设定：七只恶魔从地狱跑了出来，藏在伊甸园里，钥匙其实就是恶魔们自己的伪装心脏。只要拿到了钥匙并交给耶和华，作为奖励，这位勇士就可以离开伊甸园。”
“当时我看你在查尔斯家里吃的肉很多，甚至不太像你平时的吃相。所以我怀疑那些肉有问题，就叫你别吃了。”
这时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当时他明明吃了两大块，却是越吃越饿，感觉怎么也吃不够。
如果不是凌允那一声喊，自己估计得吃的更多。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我？”
“你那么饿，不让吃点东西，晚上跑得起来？”
说的也是。
“不过吃了那家人的东西，之后肯定是有影响的——这不用说你也知道。”
“那影响？”
“就是你之后听见那些声音会犯困。”
“吃的越多，估计受那些声音的影响越大，不过我没吃，所以没有效果。”
“这就是你当时提出附身我的原因。”
“嗯。”凌允敷衍地回应一声，“现在看，我帮了你不少，对吧？”
“还有问题。”白君洛并不打算给他来点奖赏，“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伊甸园？还是我和你的关系？”凌允并不打算对方回答，“告诉你伊甸园，用得着的都给你说了，这些什么恶魔啊耶和华啊……知道跟不知道没什么影响，你那个时候忙着帮人找老婆。这些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你判断。”
“至于我和你的关系。我觉得精髓我都说完了。”
一见钟情。
白君洛听到这词就来气。
“算了不逗你了，我只是觉得在我的记忆里，你不是一个这么多疑的人。找你的人无论是谁，你都很相信他们。就算是被骗了，也不会生气。”
“我那时感觉，你从来没把他们当成人，而是当成你完成任务的工具。只要对你有利，哪怕只有一点点，你也要榨干净。我自认为我能跟着你完全是我还有点用。”
“我不过是你的其中一个很好用的工具罢了。”说这句话时，凌允莫名失落。
“所以我怀疑我是单方面暗恋。当时这么想，就破罐子破摔地给你表白了。没料到你为了这句话纠结了这么久。”
白君洛沉默，他微微咬了咬嘴唇，神情很纠结。
“好了，就是这样。”说完后凌允倒是释然了，“我能说的都说完了。”
“那你之前，对我也这么好？”
“什么？”
“就是，瞎吃醋、帮我报仇出气之类的。”
“……”凌允顿了顿，“差不多，不过那个时候你不在意。”
确实，把所有人当成工具的家伙，怎么可能听得出这些小情侣似的甜言蜜语。
这么想着，白君洛脸色越来越差，心情也越来越失落。
“……你怎么越来越难过了？”凌允注意到白君洛蜷缩着身子，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面。
自己没说错什么啊。
“这真的都是实话。”凌允还想解释，“我没有骗你。”
“我信。”谢天谢地，白君洛怏怏地回了一句。
“我只是……”
听着你说的过去的自己，心里感觉很难过。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有点累。”说完他站起身，打算在这个完全毁坏的房子里找点被子什么的盖一盖，幸好气温不算低，并不算冷。
还真有一点早春的味道。
暖和，但还是掩盖不住里面的寒冷。
“那你相信我是一见钟情了？”自证“清白”的凌允说话都活气几分，又回到之前那个动不动吃豆腐的凌允。
“是，我相信你对那个白君洛是一见钟情；对我这个……我不清楚。”
凌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