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而至》狮子兔牙

12、七夕（一）

　　手机时间晚上20：30，云朵拿眼神数着人，这家书店马上要打烊了，就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还走在后面，一个穿着卫衣裙，扎着高马尾、带着黑框眼镜的姑娘走了出来，云朵脑中一描绘，嗯！就是她了。
　　立秋时节已过，这座四季分明的城在晚间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马上就要开学了，小高姑娘提前半个月来到这里，找学长帮忙，她提前住进了宿舍，并很快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找了一份临时工，家境的窘迫，留下给交的学杂费后，她需要再赚些生活费，抬头看着清冷的上弦月。小高姑娘心里想着：“今天是七夕啊，苏朋应该在上晚自习吧……”
　　“是高子柔小妹妹吗？”
　　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小高姑娘推推眼镜架，看着眼前女子手中捧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她笑容明媚，人花相交互，说不出的美丽。
　　看小高姑娘的表情，云朵确定了是她，“我是如约而至花店的，今天是七夕，你的男朋友苏朋让我帮他送花，顺便拜托我给你读一封信。”
　　眼前的姑娘表情先是惊讶，后来又明显害羞了。
　　“啊！”她一边摆手，一边说着：“苏朋啊，他老搞这些惊喜，还有信吗，要不然姐姐给我就行，我自己看吧……”一边说着，小高姑娘还不由得环顾了下四周，书店虽然处在商业街的一角，方位偏僻，但是今天过节，这个点的人，很是不少，这读信……明显不合适啊！
　　云朵笑着安抚她：“没事的，苏朋可是说，一定要我读给你呢。”唉！怎么说呢，其实她也脑瓜子疼呢，下午接了这个线上预订电话，云朵觉得匪夷所思，现在的小屁孩，年纪不大，花样倒是挺多，曲线救国整的挺好，直到苏朋坚定地说：“七夕，本来就不能陪女朋友，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别人有的她也要有……”拒绝的话卡嗓子眼，她硬是说不出，小美忙了一天了，晚上去跟男朋友过七夕了，老陈已经是中年老大哥了，让他一个大男人读这种小情书，云朵于心不忍，嘱咐着老陈帮她照看约约，云朵便走马上阵了。
　　我也很为难好不好，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云朵内心的声音叫嚣着，面上还得稳住。
　　展开信，扫了一眼，还好，没写太多，心里略感安慰，看着肉麻开头，她又忍不住皱眉毛。
　　“肉肉”，是小情侣间的爱称呢，很可爱嘛，云朵心想，“展信佳，今天是七夕，我是苏朋呀，惊喜吗？”云朵抬眼看了一眼小高姑娘，她一脸羞怯，仿佛鼻梁上的小雀斑都变成了粉红色，很是惊喜，云朵心里说。
　　信的内容如下：
　　肉肉：
　　展信佳，今天是七夕，我是苏朋呀，惊喜吗？拜托了花店的姐姐给你送玫瑰花，你开心嘛？
　　一共是22朵玫瑰，是你名字的笔划，花不多，希望我的姑娘开心啊！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打工结束了吧，真是辛苦了，马上你要开学了，现在新同学还
　　没到校，一定很孤单吧。等正式开学了，就好了，肉肉，坚持一年后，我就去你的城市上学，
　　就可以照顾你了，我会努力复读的！
　　现在玩手机的时候不多，不能常联系你，已经立秋了，那边的气温下架的快，托了朋友给
　　你带几件保暖的外套、鞋子，他也在那边上学，开学的时候带给你，好的是，现在还不冷呢。
　　打工可以，但忙完，要尽快回学校，晚上早些回去，走大路，注意安全啊，希望玫瑰花陪着肉
　　肉休息，等到国庆了，我争取去看你！

　　爱你的苏朋

　　坐在书架的前面，翻着《快手甜品》的书，越洋认真地研究华夫饼的制作过程，看了看，想了想，他打开橙色软件，准备先买个早餐机。
　　笙歌没有女朋友，又忙又闲的他，打来电话：“洋，晚上迟点回去，今天店里人太多了。”
　　“噢……噢…”，笙歌听着电话那边越洋答得很是敷衍。
　　“你干嘛呢？”
　　“不干嘛，看书呢。”
　　活到老、学到老，这名言说得还真不差，笙歌晃着脑袋想。
　　“今天七夕，店里都是过节的情侣，年轻的、年长的，你知道吗，我们店今天不走高冷调调了，布置了专门的花台，方便情侣打卡，推出了几种特色的套餐，每点一种，都可以开一个盲盒，有小礼物送大家，怎么样，甜蜜吧”，扫了一眼大厅，“大厅布置了布置了好多粉红气球呢……”
　　“有多余的气球和盲盒的，记得给家里拿两个。”越洋一本正经地说。
　　笙歌“咯咯咯”笑了，大爷们的粉红心呀，不是整花，就是整气球，当然，是遇到云朵之后。
　　“洋，你说云朵在干嘛，今天花店应该也是挺忙的。”
　　笙歌的话提醒了越洋，他后知后觉，立马停住了自己的事。
　　“大厅广众之下，读情书呢。”越洋扑哧一笑。
　　笙歌傻眼，“听起来，她过得很有趣啊。”
　　“别吵。”刚刚还笑着的男人撂了两个字给他，挂断电话了，热的笙歌直骂——无情的男人。

　　云朵一边念信，一边感慨，真是个内心细腻、温柔的男生啊，等她抬起头，就看着小高姑娘急忙上前从她手上接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细长的纸尖捻着信纸，看着云朵，眼睛中攒着泪珠儿，这怎么哭上了，云朵刚想着安慰几句，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开始鼓掌了，只听着外围不明真相的路人喊着：“也太劲爆了吧，这一对，太粉红泡泡了，爱情自由，爱情万岁！”
　　好嘛，平地一声雷，炸着云朵一时头脑嗡嗡，她看着小高姑娘，得，哭的正上头，啥也顾不上，云朵想解释，又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吵吵哄哄的，她捧着烫手的玫瑰花，眉心突突乱跳，在晚风都进不来的人群中，突如其来，打了一个喷嚏。
　　笑得合不拢嘴的越洋，手指在早餐机颜色选择上点了粉色。

　　一片哄闹中，云朵提醒着小高姑娘，苏朋应该下晚自习了，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小高姑娘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反应了一下，跟她连身说完谢谢，就像只小兔子一般小跑走了，风风火火的姑娘一跑，看热闹的人们也慢慢散开了，云朵拍拍手，十分满意地准备溜达回去，一转身注意到未动的人影，表情瞬间凝固了。
　　云朵想装看不见，奈何来人大步挡在他面前。
　　“小云，”白衬衫黑裤子，发丝都归拢的一丝不苟，打扮利落的男子开口道。
　　“叫我云朵，不然免谈。”云朵眼神扫了下后面的女子。
　　“小丽，你去前面找个地方等我。”男人侧身说着。
　　“回家吧，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撒娇说到。
　　男子没回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云朵，女人见男人不回应她，瞪了云朵一眼，甩着胳膊，走远了。
　　“小云，”男人刚一开口，云朵打断了他：“叫我云朵，”她看着男人冷静的脸，“让你好区分一些。”
　　男人面色一凛：“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云朵没有回应，两个人之间无声的较量，空气都瞬间静止了。
　　最终，男子别过了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约约怎么样？刚才，”他停顿了一下， “自己做老板，怎么还亲自出来做这种事……”
　　“我们店小，什么事都得亲自做，再说了，挺好的人，看着小年轻谈恋爱，我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不少啊。”云朵悠悠然说到。
　　男人嗤笑了一声：“这种学生之间幼稚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
　　“我觉得挺好的，成年人的感情，未必有他们真诚，”云朵看着男人，笑着问他：“是不是，许明翰？”
　　男子温雅的面色上有了些执拗，“小…云朵，你不该这么激我，在我眼里，你其实……一直是一个美好的人。”
　　云朵看着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神，忽然觉得好笑，她低声笑了出来，随即，她喉头“喝”了一声，只听着“呸”一声，她及其不雅观地头一侧，吐了一口唾沫。
　　“现在，我还美好吗？”
　　许明翰的看着云朵，脸上也只是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我觉得你这个父亲没什么可值得来往的，不过，约约想你，多时间，多陪陪孩子吧。”
　　云朵烦躁起来，想要离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许明翰突然一手箍住云朵的手腕，“约约上次跟我说……想要爸爸妈妈在一起，想要……”
　　云朵听着他咯咯噔噔地说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大声笑了起来，“小孩子的话，你该不会真得考虑吧。”
　　男人没说话，神色晦暗，云朵看着他，止了笑，一字一句地说：“许明翰，几年前，半夜无意看到你发给别的女人短信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时刻。”
　　“直到你决定了离婚，才跟我说出短信的事，为什么当时你不跟我吵、不拉着我，也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许明翰的声音高了起来。
　　“因为我相信你，”云朵一脸不可思议，“看到短信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对你的信任，我对家庭的向往，我幻想美好的一切，被你打碎了，”回忆突然涌了上来，揭开的伤疤依然还是那么痛，“我甚至对自己说，给你机会，孩子还小，需要父亲，我对自己说，你会回来的，我已经很低很低了，”云朵眼睛微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等等，会不会好，一个月的时间，你没有断过联系……不是吗？”
　　她极力平稳自己的语调：“说来好笑，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一天你回来，看着我流泪，跟我说，你不愁吃不愁穿，我不明白你，哪来那么多伤心事，”云朵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你说的话像冷水泼向了我，那个时候，你有考虑我的心情吗，有顾及我的身体吗，早上出门，很晚回家，你很忙，连给约约换一块尿布的时间都没有，”云朵挣开他，说到：“约约是约定终生的意思，许愿是希望约定可以圆满的意思，许翰林，你忙着约会的时候，有想过你起的名字吗？”
　　男人垂着头，半晌，才听到他说：“对不起……”
　　云朵看着他，心里还团着火，“以前没告诉你，有一天，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鸟儿，好想自由的去飞呀……”
　　男人猛然抬起了头，云朵盯着虚空，“后来，过了好一会，我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我转身看见约约已经醒过来了，她不哭不闹，刚刚学会翻身，不知道杵在那个角落里在干嘛，我过去抱起来，才看见她含着一嘴的卫生纸……”
　　云朵看着许瀚林，“她醒了，饿了，不哭不闹，你知道她有多乖吗？你知道我用手扣纸的时候，有多难过，我坐在地上，大哭，我知道我们孩子需要我，许翰林，你该感到庆幸，是约约拉住了我。”
　　男人面色发白，盯着她，始终没说什么，云朵不在意他的痛苦，深呼吸、平静，“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忙着谈恋爱，多关注一下孩子，小时候，她需要你……等你老了，会有需要她的时候。”
　　“我只是想让孩子好过，不然，也懒得跟你说这些。”云朵淡然到。
　　许翰林一脸木然看着云朵离开，她的裙摆飞扬，终究是离开了他的视线。
　　转身的云朵，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知道背后有目光追着她，也不去擦，年少的感情，破碎的无声无息，还记得那一年那一天，彼时，青春年少的两人都是稚气未脱的脸，他（她）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一起念了誓词，念成了二重唱，两个人相视而笑，还买了一大包水果糖，分给窗口的办事员，谁又能知道，那一天，却是云朵的生活甜到了尽头，往事如烟，现在，她却戒了糖。
　　孑然一身于夜色中，仿佛带着百年孤独走过夜风凉凉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