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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差阳错 河神死,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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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步子摇摆不定的男人显得那么突兀,浑身酒气地独走夜路,这大抵也是个可怜人。
大概他自己没这么觉着,打着嗝儿,摇头摆脑,在街头荡来荡去,偶尔吓着个胆小的,看他们灰土的脸色,他会感到扭曲的快感,眯起眼哈哈大笑。
平静而有趣,他惯过着游魂般的生活。
路灯下,又有身影出现。
三道身影,结伴飘来。
他眯起眼仔细看:灯光下,什么都没有。
咦?
他又看,三道身影分明。走在左侧的像是个老头,中间是青年模样,在另一侧似乎是个少年,高低参差地幽幽靠近。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
他眨眨眼,什么都没有了。
鬼……鬼!
经常装神弄鬼吓唬人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半路撞鬼。
脚步发飘,浑身都在抖。他感到一股阴风吹到在身上,凉飕飕的,鸡皮疙瘩野草一样催生……
逃,快逃。他满心只剩这一个念头。
他撒开腿拼命跑;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疯狂逃跑的同时,罪魁祸首低声叹了口气:“夜行撞人,明天又该挨骂了。”
三鬼之间气氛很压抑。李国安女儿之死超乎所有人预料。这让本准备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谷远被绊住脚。
“我最后一次去看女儿是在前天晚上,昨天我没有去,不然……”李国安主动打破三鬼间的沉默。
“你去也无益于事。”
本想出声安慰的江先生梗住。这是事实,残酷的事实,远比“如果……就……”这样的句式更为扎心。
失去女儿,不是因为他没有做,而是由于做不到。
这样一说,拦住李国安无理揽责,却并不会让当事人心里快活。
李国安愤怒地一拳砸向谷远,动作很笨拙,谷远没怎么用心就避开。
李国安扑空,控制不住扑倒在地:“你什么意思?”
“你不敢,也无能。”
“你……凭什么……”
“我知道,我看见了。”
李国安双目瞪大,瘫倒在地。
谷远没有说错。他不敢。在他口中,他的女儿娇俏可爱,聪明能干,热情阳光。但是,谷远看到的却不是那样。
那天李国安去看他女儿时,他尾随偷看到残酷的现实。
女孩儿被推搡倒地,她被其他女孩围住。她们把肮脏的言语泼在女孩身上,她们勒索钱财,动手动脚。女孩始终低垂着眼。她小小地反抗一下,被更激烈的报复打倒。她交出钱,一滴眼泪没掉。
李国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神里参杂着爱惜与痛恨。
谷远只想看看为了女儿十年没有投胎的父亲,是如何对待女儿的。
深沉的父爱,只是站在远处看女儿受欺负吗?
谷远出手,一时间大地颤动,还在挑毛病的女孩们鸟兽四散。
独一人,没有逃跑,没有惊慌,她抬眼看向一片空地,笑了。
李国安转身离开。
谷远远远地看着这对父女。其实女孩早就知道了,对吗?她在等待她的父亲现身;但是她的父亲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被规则束缚手脚。不敢冒险,更别提舍身保护她。
“我……”
“你爱你的女儿,”谷远睨着脸色苍白的男人,“但你更爱惜自己。”
雷霆一击,不过尔尔。一句话,竟抽干男人力气。
“沉风。”江先生大声叫住谷远,“当下主要是抓住厉鬼。”
谷远回头看了江先生一眼,转身离开。
“江先生,”趴在地上的鬼对江先生姿势标准地磕下头,“求您了,抓住凶手。”
江先生头大,现如今,凶手一点信息都没有,他还必须立下军令状安抚人心。
“我们先回去再说。”
谷远并未与李国安怄气。他一直都明白什么是重要的。在离开江先生后,他一个人赶到河边。
但他还是来晚了。
河水里浓重的死气几乎凝为实体。
谷远跳下河去捞尸,尸体还没找到,他却现感到一阵脱力。
这河水有问题。
谷远赶忙跳出河,一面金光闪闪的网子不知何处飞来,毫无防备的谷远被网住。
“守株待兔不是好办法?老顾你太死板了。”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有一丝熟悉。
“你个袁大头,你抓错鬼了。”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怎么会呢?”那个男人的声音靠近,谷远循声望去,四目相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感擦出火花。
“啊!”男人被烫得叫出声,“怎么是你?”
谷远也很无奈,这张脸是袁棣没错了。
“可怜了我的天罗地网。”男人放出谷远时还眼含泪花,冤大头实至名归,大价钱买的一次性神器就这样浪费了。袁棣看谷远的眼神于是怨气颇重。
“你们在等那鬼现身?已经有人死了。”
袁棣:“根据人类心理学研究,罪犯极有可能回到案发现场。”
顾老头:“早跟你说了别用人那套想鬼。”
袁棣:“鬼还不是人变的?”
顾老头、谷远:你说得好有道理哦,那么你等到了什么?
谷远正色道:“应该不是鬼。”
袁某捂脸,顾老头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河底有阵法。”
不消谷远多说,袁顾二人立刻明悟。□□,实为人祸。
“河水被污染,很臭。”谷远动了动胳膊,他身上已经干了,在动作间仍有淡淡的腐烂气息。袁顾二人闻见,皆皱眉捂鼻。袁棣上前掬一捧河水,河水清澈,并没有谷远沾上的那种气味,他冲顾老头摇摇头。
“天亮了。”谷远撂下这句话离开。
东方的天空翻起鱼肚白,深色的天际间,那显得格外夺目。阳光从地平线升起,他们在光滑的玻璃间跳跃、舞蹈,最终撞碎在灰砖白墙上。
黎明前的厮杀宗不漫长,湛蓝色不久占领整片天空。
“老头,河下没有找到那沉风所说的阵法。”袁棣湿漉漉地从水下爬出,把贴在前额的刘海撩起,抚一把额前的水,光着上身爬到岸边。
“刚才老王头打电话来说到这点了,若是小阵法应该早被发觉,大概有障眼阵法。你等会找块河中石打碎往里头灌鬼气,阵法大抵也就显出了……喂,你没听见我说话吗?”顾老头回神看见擦干身子穿戴整齐的袁棣,气的不轻,一想便知他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脱了!”
“嗯?老头你年纪这么大……”袁棣故作娇羞状。顾老头没脸看,谁家弟子这么皮!
“我再说一遍……”
俄尔,青石碎,鬼气满,整断河面变得污浊不堪。
“老头,是聚灵阵。”
聚灵阵本是道士修习所用的阵法,用来汇聚天地灵气,加快修习速度。如若真是聚灵阵,这条河该是个风水宝地才对。
“我下来看看。”顾老头飞身跃入河中,摸索河中浮动的灵纹,陡然间什么都明了:“好你个袁大头啊,让你好好学阵法你不干,天天爬树捣桃偷鸡摸狗,真是什么都没学到。这可不是什么聚灵阵,有人动了手脚,改了两笔,阵法已逆,恐怕如今得叫它灭灵阵了。”
“灭灵阵。”袁棣向老头靠近,老头没搭理,飞上河畔。
袁棣停下,腐烂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他捂住口鼻,效仿老头飞上河畔。
“那小鬼没说谎,恐怕只有夜里阴气重,死人进入才会显现。”老头施法清洁自身,捂住口鼻略感嫌弃地看向自己的蠢徒弟。
“师父,我还没学。”袁棣嬉皮笑脸地讨好道。注意到师父冰冷的眼神,扑上去在顾老头周边转来转去,臭味跳着摇摆舞环着老头转圈圈。
“回去学会这个术法再来找我。”
袁棣在自己身上嗅嗅,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别的奇怪气味,嬉笑道:“得嘞。”
“害,你还没一只小鬼靠谱,怎么办呦。”
“那可不是一般小鬼,他背后有道门的人。”
“道门?”
“气息很像是释心门。”
“那鬼一直收敛气息,真想不到,居然是释心门啊……掌门是个花花肠子天天在外边儿浪,长辈一代除了草包就是情种,变着花样作死;这一届还是烂泥,就一个像样点儿的……曾经那好歹也是古老的道门大派啊。”
“唉,那这鬼……”
“我听说释心门一只收押了五百年的鬼最近放出来了。我希望我们遇到的不是那一只。”
“可是……”
“他的气息不像,死气太微弱了些,像刚死的鬼。”老头一顿,“可是你又说那鬼很没常识。”
“老头,死后出现记忆缺失是很正常的,你太草木皆兵了吧。”
“谨慎一点好。那鬼活着时是道门天才,我们天机阁有关他的记载说,他十五岁即是大能,不仅精通各类道法,更是擅长鬼道。他被关押是由于屠杀万人,残害同门。”
“那他早该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不,天道只镇压他五百年,掌门施法探查,天道承认他孽障已清。我们门派的祖师描述他穷凶极恶,极度危险。无论那只鬼是不是,凡事沾染释心门气息的鬼都要小心。”
“老头,那鬼叫什么?”
“不知道。”顾老头横眼,“目下最主要的是找到那些学生的死因。单是一个灭灵阵可不能让人主动跳河。”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捣鬼?”
“不一定是人,”顾老头往河水中投入一块石头,石头沉底,水面涟漪重重叠叠,“那些学生的魂魄都被揉碎,只怕事情发展会越来越凶险。”
“最后……”
“河神死,新神出。有人想造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