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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扑朔迷离 潮仔僵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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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静。下半夜的城市也有些恹恹欲睡,熟睡中的人们在美梦中翻身,咋吧嘴,打呼噜;灌木丛间虫鸣,电线杆一侧被路灯照亮,偶尔行人的脚步意外响亮。这个夜晚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们听不见恼人的喧闹声。
今夜难得热闹。
一直守在城南的江老先生来城北指明要见一个无名小鬼。
这可叫众多鬼魂稀奇坏了,要知道,江先生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今天江先生一来,一大波鬼魂跟着蜂拥而至。
谷远见着江先生时,也有些稀奇。
在他的听闻中,清代的宦官是长袍子,大辫子,红帽子的打扮;那些人更告诉他,这些鬼都喜欢抬着手臂,蹦跳前进。
被拥在一堆大大小小的鬼魂中间的江先生却穿着休闲装,悠闲地靠在墙上抽烟。
“沉风,江先生不是僵尸。”李国安小声提醒道。当然,在江先生吐出一口烟雾,从人群中一下择出谷远时,李国安自觉地退远了。
“小兄弟,你想和我单独聊聊吗?”江先生掐灭烟,半眯着眼问。
“可以。”从没见过鬼在自己面前耍威风的谷远更加稀奇了,看来这地方来对了。
众鬼一散去,江先生啪嗒一下子就跪在谷远面前:“求求您了,收手吧。”
谷远一脸懵逼。
“您不用和我装傻,我知道我一定不是您的对手。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您不能这样做。”江先生言辞恳切,真情流露,生怕他不答应,又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江先生,我今天刚来。”谷远尴尬,想把他扶起来。
“这条街上我感应到的气息确实来自您,就是昨天晚上,我感到了您恐怖的气息。”
那是谷远刚到城市,三观破裂,不小心放出鬼气。
“起来说话。”谷远把江先生扶起:“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连续俩月了,这个城市每周都有孩子跳河。”
“跳河……”谷远脑海响起李国安之前对他说的话:“啊,这年头学生都不好做,前两天还看见有个孩子要跳河……”
“江先生,麻烦你详细告诉我。”
这个城市内贯穿一条河,河不算得宽,水流也缓缓的,除了夏季雨季发发脾气,它总是温柔的。它不仅是城市重要的水源,还沟通了城市内部与外部的经济贸易,算得上是城市内最重要的一条河。
按这种说法,这不可能是一条凶河。这条河每年都有人自杀,若不是这次事件发生频率太高,估计也不会引起江先生他们的注意。每周都有学生投河,就受害群体和受害方式来说,这又不可能是巧合,其中定有猫腻。
“你拜访过河神吗?”这话刚出口,谷远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百年的小鬼,道行还没深到可以面见河神的地步。
“河神……早已沉睡。”
沉睡?不是河神作祟,那么会是谁?
“你们告知这里的道士了吗?”谷远的话让江先生不由多看他几眼:出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道士不是常识吗?他没有多嘴,恭恭敬敬地回答:“是的,道长说他会亲自请人来调查。”
“那么你们还是别乱插手的好。”谷远第一次对这些素不相识的鬼摆出认真的姿态,与江先生四目相对:“如果我真的是这般暴戾的歹徒,你今天来找我这件事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你真的可能魂飞魄散!”
“在下知错,谢大人指点。”江先生的脸色刷一下变成青灰色,在人间舒坦日子过久了,放松了警惕,反倒忘了生存的道理。杀了这么多人的鬼肯定凶极了,自己安排来的手下只是来送人头。
“道士用你,价值在于情报,而不是武力。作为生魂,百年道行,自保都不一定,更别说你的手下!”
谷远不再看他,转身将要离开,脚步忽顿,微微侧头,一道银光擦着他的头发闪过。
“抱歉,老江,我来晚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歉意,但只是清晨薄雾,淡淡的,目光都可以穿透。
谷远转身,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人出现在江先生身前,接收到他的目光,冲他抛了个媚眼:“你好哇。”
谷远火大。如今道门弟子实在不像话,这样打招呼,若是普通小鬼,早已命丧于此。
“袁道长,这位大人没有恶意,是我们搞错了。”江先生在男人身后畏畏缩缩道。
“大人?”男人挑起桃花眼,“这气息却是像刚死不久啊。”
话音一转:“看你这架势,你认识道门的人?”
“算得上是。”他现在认识的唯一活人俞先生不就是?只是不知道这小道是如何看出来的。
“要不……别理他了,跟着我混?我保证好好待你。”男人对谷远笑得花枝招展。
跟着你?每天用暗器打招呼?
道士与鬼怪做交易、招揽鬼为自己做事在道士圈子里并不多见。其中大多数选择降伏厉鬼杀鬼或招揽强大鬼魂,这往往伴随极高风险;个别人选择养弱小的小鬼,那可能是什么奇特的爱好吧。
“你明知我已结伴,何故招我?”
面对谷远的冷脸。男人笑容不减:“我叫袁棣,在圈里还算有点积累,希望那位道友可以割爱,我会付出代价的。”
“你做不到。”想到俞酬那张脸,谷远真心觉得这位袁道长会被打。他还在心里头计划袁棣再问他就报俞酬名号。把俞酬当枪使,他心里头没半点顾忌。
那个人却意外地没再追问,谷远目光掠去,袁棣笑容灿烂:“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沉风。”
“好的,沉风先生,等我哟。”撂下这句话,袁棣飞身跃上隔壁高楼。
自由来之不易,五百年后,天翻地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这个近乎荒诞的新世界,傻瓜才会乖乖等人来束缚自己。
风起云移,月光艰难地挤出身子,光落入钢铁森林间,还没路灯明亮。月光落下又落下,被钢筋混凝土迅速包围,灰暗暗的,惨淡极了。
“江先生,”谷远叫住一旁听傻眼的鬼魂道:“待会儿该知道怎么说吧。”
江先生僵硬地点点头。
袁道长说发疯就发疯,之前他抱大腿求了半年他都没有理睬,眼药水滴了好几瓶不说,嗓子还号哑了。再瞟一眼谷远,原来是嫌他容颜丑陋,气质沧桑,何不早说?浪费时间,浪费感情!他可以变换模样啊……居然偏要这位已有道长撑腰的小鬼!
就小鬼身上那个恐怖的气息,他敢肯定,他背后的道长一点十分厉害……这样想着,谷远在江先生心目中的形象忽地高大起来。
江先生拿出手机通知手下,抬头就看见谷远盯着他的手机。他咽下一口浓稠的唾沫,下意识思考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
然而——
“这是何物?”
江先生闻言,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确认谷远确实在看它后,老实回答:“手机。”
“原来这就是手机。”谷远神情若有所思。
谷远在江先生的心中形象忽然不那么高大了。
这小鬼怎么一点常识没有?古人一样!
江先生还是不怎么相信,投以狐疑的目光,最终被谷远恍然大悟的表情征服。
“江先生,告辞了。”
属下赶来时,正瞧着谷远恭恭敬敬地行礼,江先生高深莫测地笑。
见两人和和气气地道别,看热闹的人不安分了:哦,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江先生还在端架子呢。没什么好看的了,都散了散了。
江先生在这座城市生活最久,丑闻啊,黑历史啊,自然要数他最多。他这架子摆给谁看呢?摆给谷远一只鬼看,偏偏在谷远那儿不中看。
大家都在看热闹。
鬼群中,江先生的笑容愈发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