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是鬼》檐上冰

2、道士下山 谷远小朋友

　　“阵法破了……”
　　俞酬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草地。他手上拎的东西，故事书啊，游戏机啊，散落一地。一只球在草坪上弹起又落下，滚动。
　　“不会吧……”他拿出几道符纸，念咒，一道青烟升起，往来的风没有丝毫影响，青烟直直的升上苍穹。风中有什么声响，微弱的，几不可察 。
　　天道已经承认，他的罪过已经偿还 。
　　可是他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刚才风尘仆仆回来的人现在又要风尘仆仆的离开了 。
　　他不能停留，更加不敢停留 。
　　人间太脏，而他只是游魂，随时都可能被污染 。
　　俞酬又匆匆地钻入人群中 。
　　而他担心的人正靠在街边一隅，重新将自己粉碎的三观拼接。
　　钢铁森林之间，这只500年的老鬼，显得那样的弱小无助。
　　“新来的啊，怎么死的？”不知何处窜出一只青年游魂，看见陌生面孔，打招呼道。
　　“自杀。”
　　“喝哟，小伙子能干啊，看你还是个高中学生，干什么这么想不开？”
　　“……”
　　“啊，这年头学生都不好做，前两天还看见有个孩子要跳河……你们还年轻，干嘛这么想不开？不过现在说也晚了，你要在活着的时候遇着我，我还可以开导开导你……但活着的时候你遇着我，估计杀人凶手一定是我。”
　　“为何？”
　　“被我吓死喽。”
　　“不会。是你被我吓死。”后半句谷远没有说出口，要不然这个游魂不知会怎样热情地盘问。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胆量不小。”那游魂悄声嘟囔几句，没有料到谷远道行深，全落在耳里。
　　“兄……先生你呢？”
　　“我啊……病死的，癌症，发现时已经晚期了。你看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那是之前我找道长求药后修复的。”
　　“药？”
　　“嗯，丹药，吃起来很咸，齁死人，还花了我十年鬼气。”
　　谷远算是确认，这是完颜丹。
　　不过这丹方失传挺久了，除了关着自己的释心门还有，应该没有保留。但是十年鬼气确实不划算 ，这丹药原料实在便宜的没话说。这位兄台这波亏到家了。
　　“不过小伙子你倒是看不出来死态呢，看起来比我保养的还要好。”
　　“怎么称呼您？”谷远强行叉开话题。
　　“哦，现在当鬼了还问姓名的真是少见。”青年游魂骚骚头：“我叫李国安，叫我李叔就行。”
　　“我是沉风。”
　　“你在这待不了几天，听我的，小孩，早点去投胎吧。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留下，那条街上有几个道长，都有真本事，去求求他们，他们会帮你的。”李国安指了一个方向。
　　谷远这也才认识到一个自己忽视的问题：这个游魂只是普通小鬼，为什么十多年没有投胎？
　　注意到谷远的目光，李国安笑了，目光柔和地注视前方，他看着谷远看不见的东西，笑：“我本来是想看着我家小妮子上小学，后来到中学，现在，我想等她高考，可以的话，我还想看着她结婚呢。”
　　“我知道被鬼接近会遭厄运，所以我总是远远地看着，还帮她把脏东西赶走。”
　　“我的小妮子，今年就要成年了。”
　　谷远静静地看着这位游魂。他过世时还是青年模样，他是位年轻的爸爸，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疼爱女儿，就被命运强行从女儿的世界剥离。
　　他的女儿不会知道，有个男人一直用慈爱的目光关注她的一点一滴。
　　“我的老婆是个律师，从小妮刚上幼儿园就开始闹离婚了，万幸我走了，她连官司都不用打就自由了。”
　　谷远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他不需要同情，他已经挺过十年了……作为陌生人，这轻轻的安慰就足够了。
　　“李叔，早些放下吧。”
　　男人向他露出笑容，只是带着还未消散的哀愁，看起来有些苦涩：“这本来是我开导你来着，现在好了，反而是你这小子来安慰我了。”
　　谷远也笑。
　　大概只有他逗留人间是由于生前罪孽罢。
　　烈日炙烤大地，五月刚至，夏季还没起跑，便在人间霍霍无辜的人们。这热哄哄的周围，热得谷远竟然感到周围有些冷。
　　他打了个寒颤。
　　阴暗处，肮脏的虫子在爬行，在觅食。
　　李国安看见谷远发抖，以为他是又回想起了生前。他拍拍谷远的肩膀，发现这孩子的身子过于单薄。
　　谷远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意外。他刚刚竟然是在惧怕；但他在怕些什么，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李叔，这里最有资历的鬼是谁？”李国安还在不停讲述周围八卦，谷远忽地发问。
　　“啊，这个嘛，好像是个清朝的老太监，就他数我们这活得最久的了。”
　　“太监啊……”自古以来，宦官总难安眠入土。自小受到虐待，变成人为残疾，生理功能残缺，总是受到嘲笑与侮辱。像九千岁那样爬上高位的终究是少数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社会的最底层，是宫廷里的奴役，为统治者的私利而存在——这样的他们，怨气往往是很难消除的。
　　这个太监，谷远还得找机会区探探风声。
　　然而，不等谷远找到机会去探那太监，人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