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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庭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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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婧媛又来了,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好似是来求纳兰若晴奖励的一般。
“姐姐姐姐,香薰用了吗?”
还提香薰?可差点要了她和慕君临的命。
“昨日用了,甚好。”纳兰若晴挤出笑容。
“那就好,姐姐用的舒服便可,这香薰我平日同远星也用,尽兴的很。”
“还是妹妹贴心,什么都为我备齐了。”纳兰若晴饮茶,又和李婧媛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二人渐渐就聊到了归家的话题上,“姐姐,你都是多久回一次家啊?”
这如何作答?她之前一直被关在寝宫,也不知道江丹凤回江府的频率,纳兰若晴想了想,说:“我自然是想家的,只是殿下总是忧心我的身子,怕我受不住奔波劳累。”
“那倒也是,姐姐身子太弱,不如妹妹过几日给姐姐带些药材来,给姐姐补补。”
“这如何可行?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药材补品,要不得。”
“姐姐!”李婧媛娇嗔,撒娇道:“姐姐莫不是不信婧媛?”
“哪有的事?婧媛待我这般贴心,我疼爱婧媛还来不及呢?”
“姐姐就会逗我。”
闲聊到中午,纳兰若晴送走了李婧媛,自己房间门口还摆放着博山炉,李家特制的方块香薰只被用掉了小半部分,纳兰若晴用手帕包裹起来,打算送给榭蕊研究研究。
说起回江府,常氏被换一事已是板上钉钉,那假冒的江丹凤肯定也是和常氏有联系的,先前回去有许津濂在,常氏肯定无法与自己对接消息,那今日便回江府试探试探,顺便将香薰丢给榭蕊。
慕君临又不在寝宫,纳兰若晴便带了阿晓出去逛逛,顺道回江府。
身后跟了几个侍卫,纳兰若晴也就顺着他们,毕竟自己身份仍是太子妃江丹凤,虽是身后有人如同跟踪一样格外别扭,纳兰若晴也只能强压身体本能反应装模作样地闲逛。
大道之上,热闹喧嚣,纳兰若晴挑了几件衣裳,选了个离江府近的“醉仙楼”便进了去,阿晓自然担忧纳兰若晴的安危,劝了好些遍,纳兰若晴叫她放宽心,借口自己最爱吃“醉仙楼”的菜,足足和阿晓僵持了五分钟才成功进来。
纳兰若晴点了几道菜,正吃着,邻桌传来讨论声,声音洪亮,纳兰若晴想不听见都难。
“你听说了吗?东宫里的那个毒妇死了!”
“大惊小怪!这事不是半月前就有了吗?”
“你管他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事,重点是纳兰若晴被太子殿下一把火烧了!”
“是太子殿下派人烧的?我怎么听说是服毒自尽?”
“诶诶诶,那毒妇死了不就好了吗?还我们一片安宁!”
“......”
纳兰若晴顿时没了吃饭的欲望,本就点的菜皆是江丹凤爱的,如今耳边还是百姓对自己的讨伐,说句实话,纳兰若晴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纳兰若晴捏筷子的手顿了又顿,自己起初服侍太子妃时也看得出来江丹凤对纳兰若晴的态度,语气安慰:“娘娘,您”
“胡说八道些什么?!”
还未开口,另一桌的几个年长之人倒为纳兰若晴谋起不平,“什么毒妇?!什么叫还我们安宁?!一派胡言!!”
“纳兰若晴贵为将军,战功赫赫,为我们慕国换来了多少年的平安?!”
“就是!我们平民百姓能安居乐业,不是纳兰将军的功劳是谁的功劳?!莫非是你的功劳?!”
“倘若没有纳兰将军,你还能在这里吃饭闲聊?!怕是早就被敌国一箭射死,一命呜呼!”
纳兰若晴心中一片静默,她还以为所有人只记得她嫁入东宫后的模样,流言四起,皆是她毒害江丹凤的风声,本以为她是过街老鼠、人人唾弃,没想到时过半年,在这般任谣言掌握的慕国,还有她的清白荣誉。
仍然记得之前,榭蕊同她说了不知多少听信流言的百姓所作所为所言,还为她愤愤不平,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护着一群折辱她、谩骂她的无知百姓。谣言是风,只要轻飘一吹,便是人尽皆知;流言是草,只要星火一烧,便是家喻户晓。
原来还有人记得她,有人袒护她。
纳兰若晴无奈轻笑,继续吃菜。
门外突然飞来一支箭,那最开始大喊纳兰若晴为“毒妇”的男子当场毙命,箭射脑门。
纳兰若晴正惊讶之时,身后传来慕君临的声音:“以后我若再听到一句谈及纳兰若晴的、不正言论的,一律处死。”
“参见太子殿下!”
纳兰若晴抬眸,慕君临不理旁人,径直朝自己走来,将她扶起,走到了外边。醉仙楼被慕君临的人团团围住,整整三圈。慕君临握住纳兰若晴的手,说:“人多语杂,你切莫在意。”
纳兰若晴略微不满道:“我为何在意?纳兰若晴已死,爱论便论,同我江丹凤有什么关系?”心里想着慕君临实在太莽撞了,就因为短短几句对自己不利的话便大开杀戒,她一个当事人都尚未发火,以慕君临这般的性子,以后如何稳定民心,如何登基为帝?
纳兰若晴这句划清身份的话慕君临如何听不懂?但他不想听懂,他不怕多年形象尽毁,不畏所谓流言万箭,不惧万人背离,他只要纳兰若晴不受一点伤害便可,慕君临只想弥补之前犯下的错,哪怕用这血染的皇权,哪怕用自己的一条贱命。
纳兰若晴说:“糊涂。”便带着阿晓乘着马车回江府。
“殿下。”罗息犹豫,“您”
“将城里仔仔细细筛查一遍,如若有人造谣,格杀勿论。”
“是。”
马车极速而过,尘土飞扬,慕君临也只是望着,不知多少遍的望着。
纳兰若晴才到江府大门,常氏就热情地出来迎接,揽起纳兰若晴的胳膊,步伐又急又大。
将纳兰若晴拽进一间房子,按在椅上,常氏急切发问:“前几日许津濂同你说什么了?山玄军在外,我根本近不了屋子。”
“许津濂质问我纳兰若晴死亡一事。”
“情况如何?”
“我说是慕君临逼纳兰若晴服毒,将她推进火海,许津濂起初不信我,后来我悄悄将他带进东宫,让他听到我和慕君临的对话,他便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甚好,拿下了许津濂对我们的计划很有帮助,那山玄军你可拿到手了?”
“还未,许津濂虽是对我放下敌意,但终究还是防着我的,我也只见过一眼那个军令符,许津濂时刻带在身上,我寻不到好的时机。最近,慕君临对我也有些防备,不仅每晚留在我的寝宫,而且加派了更多暗卫,今日是趁他不在我才回到江府汇报情况。”
“慕君临没发现你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但他现在好像越发袒护纳兰若晴了。”
“不过是迟到的情意罢了,对死去的纳兰若晴又有什么用呢?”常氏嗤笑一声,又说:“对了,慕远瑞那边怎么回事?我这边半点能获取的消息都没有。宴会当日不是要去夺许津濂的军令符交给我们吗?怎么军令符没偷到,慕远瑞还死了?”
原来山玄军的军令符是要交给常氏这头的,看来是慕远瑞一直想独吞,所以才给江丹凤下药,为自己所用。
“慕远瑞确实同我计划好了一切,我原打算待许津濂醉酒歇息之时悄悄跟上夺走军令符,谁料慕远瑞中途找人洒酒,将我叫了出去。他先是询问我同许津濂的事,后又以解药之名威胁我,让我将军令符交给他。我当时想着不如解决了他,结果还未动手便被慕君临发现了,我只好借口恰巧碰见慕远瑞便闲聊几句,慕君临看似相信,遣人将我送回东宫,第二日就传来了慕远瑞死亡的消息。”
“这慕远瑞倒是想的舒服,说好山玄军给我们,慕国的军队给他,他竟然两个都想要,狼子野心。”常氏看着纳兰若晴:“江丹凤,你中毒一事怎么不同我们说?”
纳兰若晴想,他们对江丹凤中毒一事像是完全不知情,那自己便可胡乱编造了,“确实是我对此事也不了解,我从未感觉身体不适,兴许是慕远瑞同我几次见面时喂我吃的绿豆糕里头下了慢性毒,一直拖到宴会那日才说,以为我可以彻底为他所用。但前几日我染了风寒,慕君临派人查探病情时,我特意留那郎中问了中毒一事,他说我脉象稳定,毫无中毒迹象,我才知道被慕远瑞摆了一道。”
“庭亚早说过慕远瑞难以操控,还好我们在一年前换了目标,慕远瑞也不过是个弃子。”
庭亚?换了目标?
果然是牵扯极深,而身为诱惑第一傀儡慕远瑞的江丹凤却对更换目标一事全然不知,想必是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勾引下一个目标,慕远瑞为弃子,那江丹凤?
也是弃子。
“对了,你说慕君临对你起疑,他近来对你表现如何?”
“自宴会之后,他便一直将我软禁东宫,听闻慕皇派他去查清慕远瑞死因,他这几日出宫频繁,应当是销毁证据,或者有别的行动。今日是运气好,也不知他是不是相信了我,侍卫并未拦我。不过出宫之后身后一直有侍卫和暗卫跟随,我便装作闲逛,在醉仙楼想着摆脱他们,谁料遇到了几桌人讨论纳兰若晴,慕君临发怒,杀了一人。我便假意因纳兰若晴同他置气,跑了回来。”
“难道慕君临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是,他早在你们布计时就知道了。而且不光是慕君临,纳兰若晴也知道了,纳兰若晴还杀了江丹凤,灭了慕远瑞。
“江丹凤,你趁早了结掉慕君临,免得他后边将你杀了。反正我们大计将成,慕君临终其是个死路,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杀了慕君临?怎么可能?
见“江丹凤”犹豫不决的模样,常氏不悦:“你听到没有?如若你杀不掉慕君临,迟早有一天死的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的。”
“三日时间,慕君临死后我们会派人将你从东宫接出来,到时候送你回到康国,还你自由。”
谢谢大人?她该说什么回答常氏?此时可不能暴露了真面目,纳兰若晴绞尽脑汁,只得回道:“是。”
“你先回去东宫,免得慕君临起疑了。”
“是。”
纳兰若晴离开后,一黑衣男子从屋顶跳了下来,常氏跪地行礼:“大人。”
“谈谈江丹凤。”
“慕君临已经对江丹凤起疑,当我说让江丹凤去刺杀慕君临时,她表情犹豫,怕是动情。我便假意安抚了她,待到慕君临一死,江丹凤也会从这世上消失。”
“若江丹凤不杀慕君临,同慕君临站在一边,如何?”
“那自然是除掉江丹凤,再杀慕君临。”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好一个大义灭亲,母女情深。”
常氏抬眸,直勾勾盯着黑衣男子:“庭亚大人就会打趣,哪里来的亲,哪里来的母女?不过是逢场作戏,演给旁人看的。大人教导过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阿静一直铭记心中,不敢轻易忘记。”
“说得好,阿静,我就喜欢你的这般冷血,待你我攻占慕国,你定是皇后。”
“谢大人恩赐,阿静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回到东宫,纳兰若晴今日也是劳累了一天,才沐浴完就入睡,也忘记将香薰给榭蕊,只得再寻时机,反正香薰目前也是个情爱的玩意儿。纳兰若晴想了想,困意来袭。
又过了两日,慕君临皆是未归,纳兰若晴也联系不上,也就当他去搜寻证据。李婧媛又来了,说想外出游湖,纳兰若晴也是不愿呆在宫里,自然是答应了的。
二人的马车不远处,跟着许津濂和山玄军。
纳兰若晴站在船头上,听李婧媛给她唱曲儿。
“婧媛唱得真好听。”李婧媛笑得甜美,就在纳兰若晴的面前。
远处传来声音,利箭脱弓之声,纳兰若晴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回身,双眼微眯,远处一支箭直直朝自己冲了过来。
躲还在不躲?
纳兰若晴正想着,此时又一支箭射了出来,从相反的方向,彻底冲断了第一支射来的箭。
湖外小屋之顶,许津濂收弓,沉声道:“去查。”
“是。”
许津濂若有所思盯着箭射出的方向,捏住弓箭的手力度更大,再拿起之时,弓箭已断,许津濂甩下屋顶,目光停留在纳兰若晴身上。
“姐姐!”李婧媛叫了一声,拉住纳兰若晴。
“无事,有人救了我。”
“幸好有人救了姐姐,要不然...这第二支箭,莫非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侍卫?”
纳兰若晴摇头:“我也不知。”
“放箭之人怎会如此之恶毒,本来江家就只剩姐姐和江夫人母女,何人要将姐姐赶尽杀绝?”
纳兰若晴又想到了已故的江父江母,还有生死未定的江丹凤,想来此箭是常氏所为。纳兰若晴故作无奈叹了口气,同李婧媛一起进了船里。
为了将戏演的真实,纳兰若晴硬生生挤出来泪水,带着哭腔问:“婧媛,你有已故的至亲吗?”
其实自己是完全可以躲过去的,只是自己的身份是江丹凤,文弱女子一名,本想最多自己偏身刮一下胳膊,结果许津濂恰巧为自己挡了一下。
此番出游与问话,一是为了获取些未知的情报,说不定可以为幕后之人寻出些线索来,毕竟李婧媛是慕远星的妻子,慕君一共有六个皇子,眼下慕远瑞已死,慕君别生死未卜,慕君临身份干净,接下来的傀儡只能在余下的三个皇子里诞生。二是不管如何,李婧媛这些日子也确实待她很好,虽然不明目的,但至少没给她带来严重的麻烦,更了解些李婧媛也是好的,可以做个明面上的好姐妹。
李婧媛根本没料到纳兰若晴会问出这个问题,愣神,摇摇头,半晌,伴随着纳兰若晴的小声抽泣,又慢吞吞点头,眸子是浓重的忧伤与渴望的理解,吐出一句:“爹爹同我说过一人,她叫李川泽。”
“李川泽,是男子吗?”纳兰若晴接话。
“不,是女子,是当年风光无限的丞相嫡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羡。”
纳兰若晴很快捕捉到信息,李川泽,当年的丞相嫡女,她有些印象。
“那我大抵是懂了,想来丞相也是希望他的爱女一生欢喜,无忧无虑,便以广阔山川河泽为名。那你的这位至亲李川泽应当过得很好吧?”
“不好,她过得一点都不好。”李婧媛渐渐就掉了眼泪,共情至深,“川泽姐姐一家是我们李氏的旁支,其实也算不上至亲,我只在少时见过她一次。她待人温柔,不染世俗,无奈囚在宫里,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纳兰若晴替她抹去泪水,安慰道:“人各有命,婧媛,你想,她是所有人都爱过的李川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羡,人生苦短,她不算白活。”
李婧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遮不住眼底的痛苦,“姐姐,实在抱歉,妹妹失态了,只是想到过往,于心不忍。”
“怎会失态呢?婧媛,你我如此熟络亲热,说句实在话,我也同你的川泽姐姐一样,被囚在宫里。我厌倦了宫里的日子,处处是勾心斗角,闹得我头疼。”纳兰若晴也是真情流露,若是真正的江丹凤想必也会厌烦这无尽头的日子吧?想了想,又说:“这几日殿下待我冷淡,前几日还因纳兰若晴同我置气,我在这东宫实在难熬。”
李婧媛也不傻,抹去眼泪,整理好仪表,问:“姐姐,你想走吗?”
走?她走不了。背后之人尚未揪出,慕国百姓有难,她不能放任不管。
“走不掉,婧媛,我走不掉,你也走不掉。”无论是之前的已故纳兰若晴也好,现在的冒牌江丹凤也罢,还是眼前身份不明的李婧媛,既入深潭,便再也出不去,再也逃不走。
李婧媛答,目光坚毅:“总有一日会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