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二次刺杀 ...
-
因为刺杀的事情,李婧媛便草草结束了游湖,纳兰若晴回了东宫,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江府见一面常氏,但不知道江府是否已经被安插了她口中那个“庭亚”的人。如若自己回了江府,与常氏交谈渐下,她杀心一起,同许津濂提到的那个黑衣人以及其他人一同攻击,亦或是才迈进江府的门就被围住乱箭射死,那自己岂不是太亏了?如若不回江府,那便坐实了自己叛变常氏的说法,常氏定认为“江丹凤”心仪慕君临,十有八九送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那到时自己腹背受敌,前有慕君,后有康国,也是一条难走的路。
既是两条路都被常氏拦着,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先杀了常氏,以绝后患,常氏一死,自己说不定还能获得些关于黑衣人的蛛丝马迹。
“反正我是江丹凤,他们眼里的江丹凤。”计划定下,纳兰若晴自己一人自然是完成不了,慕君临多日未归,纳兰若晴心里也渐渐涌起担忧,若是慕君临出了事,对方势力就更加膨胀,如虎添翼。
许津濂的滞留慕君是不知道的,许津濂对外已称山玄军在外巡逻征战,要是许津濂被人看到了,不光许津濂欺君之罪,山玄军也是难逃一死。
这么计划,自己目前能依靠的便只有与“江丹凤”成夫妻的慕君临了,在常氏那群人眼里,自己是江丹凤,是刺杀慕君临最好的人选,如若以慕君临为诱饵,证明自己确实没叛变,说不定能将常氏和那黑衣人勾引出来,来个瓮中捉鳖。
晚上,慕君临的寝宫总算是有动静了,纳兰若晴一听到慕君临回来的消息便直接赶往他的寝宫。
寝宫安静,处处笼罩黑暗,连个侍女都没有。房门大敞,罗息端着一盆血水,见到纳兰若晴,惊慌失措:“娘娘?”
纳兰若晴沉声道:“慕君临受伤了?”说着也不等罗息回答,径直朝着床榻走去。
慕君临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额头上细汗遍布,脸色苍白,整个人毫无生机,双眼紧闭。褪去的衣裳,慕君临的胸口处血流不止,纳兰若晴仔仔细细观察了下伤口,应当是被利剑所刺,自己在军营里对这种伤口处理多了,一炷香时间纳兰若晴为慕君临包扎好,见慕君临依然蹙眉难耐,轻声问道:“慕君临?”
“徽怜。”慕君临缓缓睁开双眼,手掌覆住纳兰若晴的手,柔情万分,好像刚才唤得两个字是情话一般。
纳兰若晴安抚着他:“嗯,我在。”待慕君临沉沉睡去,纳兰若晴回头招来罗息,问:“说说发生了什么。”
“回娘娘,那日您醉仙楼离去回江府,殿下在铲尽四皇子剩余势力的途中便遇到刺杀,团团围攻,不过对方全军覆没。但您的母亲被绑架,殿下担忧您会受到伤害,便骑马追去,奈何中了山玄军的埋伏。”
“我的母亲被绑架?山玄军?”照罗息所说,常氏应当是自己离开江府便决定自己处理慕君临,那时自己还在回宫途中,慕君临又远在铲除路上,消息也不灵通,肯定以为自己中了常氏埋伏或者自己身份暴露为抓住,慕君临是知道常氏身份为假的,是担忧自己才毫不犹豫赶了过去,却恰巧中了常氏的计。那山玄军也定是常氏计划之内的打算,故意叫人扮做山玄军,打着山玄军的名号行刺太子,一是坐实了纳兰若晴以及其势力与外部勾结,更能激起慕君这昏君对自己的愤怒,自己估计要被拉出来鞭尸;二是将许津濂和山玄军完全推到慕国对立面,风口浪尖,那昏君肯定不会放过许津濂与山玄军。
真是防不胜防。
看来自己要先制定新的对策了,纳兰若晴面色沉重,道:“我先回去,你好生照顾殿下。”说着抽开手,谁知慕君临抓得更紧,口里还念着断断续续的话:“徽怜,徽怜,不要,别走。”
“娘娘,不如您今日就陪着殿下吧。”罗息大胆开口,“我知道您是纳兰将军,您可以肆意而为,罗息会在屋外守着,绝不会让人知道您的身份。”也不等纳兰若晴回答,自己关上门站在门外。
“什么叫我是纳兰若晴,肆意而为?”纳兰若晴撕下面具,听着慕君临喊得那一句又一句“徽怜”,一次比一次痛苦。
“别走,别走,别走......”
“慕君临,我没走,我一直在啊。”
这半年来,纳兰若晴一直都在,是伪装起来的慕君临一步一步推开她,他用最厌恶的模样看她,顺着江丹凤的计划折磨她,纳兰若晴的爱早就消失殆尽,像是一盘对峙多久的围棋已经走成了死局,如今的慕君临是救不活这盘棋的,纳兰若晴也救不活。无论现在的慕君临有多爱她,昭告天下也好,她最爱的慕君临已经在春日宴死去了,那个逼着她喝下毒酒的人是她曾经最爱的人,她此生唯一一次的大红喜服被她自己烧的干净。慕君临的爱太淡、太散、太微弱,慕君临的恨表现得太招摇,以至于往后的许多日子,每当慕君临表达自己情意之时,纳兰若晴脑子冒出的第一句话都是:“纳兰若晴,你真是让我直犯恶心。”
这是慕君临用千万句情话都挽回不了的伤害,自以为强大、安逸的保护,却将她推向了深渊、推进了火海,如今却想凭自己展现的一丁点儿爱让她再回头。
不可能的,纳兰若晴想,绝无可能。
她才不要在东宫里继续呆着,也不要在高墙皇宫里仰望外边的天,这是被围住的天,这不是她想要看的天,她要看有太阳的天,有云朵的天,有星星的天,但是东宫的天是阴沉沉的,皇宫的天是看不到光的。慕君临不是她最后的归宿,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想法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这是错误的相遇,是错误的强求。
纳兰若晴永远要自由,要热烈大胆的爱。
可慕君临是个胆小鬼,他曾有将近一百个最好的时机告诉纳兰若晴他的心意,可他从未开口。第一次是被前朝余党一剑斩断,慕君临分明可以许下约定,他没有,他说他要报仇;第二次是纳兰若晴的生辰,边疆战乱,一帐相隔,他张不开嘴,浓烈的喜欢被埋在漫天黄沙;第三次是江表末离去,他从皇宫偷跑出来,他想告诉她,白布落地,她在许津濂怀里痛哭;第四次......
第一百次,是春日宴,他的唇沾了酒,喉咙被众人的嬉笑声冲灌,原本告白的话语突然变成了辱骂,原本拽住她的手喂她喝下毒药,可她毫无怨言,那是双再也没有生气的眸子,她被他逼死了。
慕君临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次次的犹豫不决,一次次的沉默不语,慕君临永远没有机会了。
慕君临顶了整整一晚的高烧,纳兰若晴和罗息换着照顾他,终于在第二日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慕君临退烧了,绵长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荡漾,纳兰若晴也回到自己寝宫小憩片刻,不过入睡的断断续续,时睡时醒。
正午,慕君临仍在寝宫休息,纳兰若晴倒睡得舒服了,还以为慕君临早就醒来,想来是身处皇宫,常在阁里,身边又总是有护卫护着,终究是比不过像纳兰若晴和许津濂这样在军营长大的人,身子还是弱了些,现在慕君临又是难得受一次伤,难以苏醒和痊愈也是情有可原。
今日倒是奇怪,李婧媛这个时候应当早就来了,今天却是迟迟未到。
直到晚上,纳兰若晴又去看了几眼慕君临,血渗进衣裳,纳兰若晴又重新包扎了慕君临的伤口,才回自己寝宫,李婧媛慌慌张张地来了。
一见到纳兰若晴便眼泪直流,“姐姐,远星受伤了。”
慕远星也受伤了?
纳兰若晴将李婧媛轻轻拉到椅上,递给她一杯茶,手掌拍打着李婧媛的后背,温柔道:“婧媛,你别着急,慢慢说。”
“前几日不是同姐姐游湖,暗杀事后我便和姐姐分道扬镳,各自回府,远星生辰将至,我便想着为他做件新衣裳,去挑了布料,又买了远星最爱吃的桂花糕,但我没有透露半点消息给远星。购置好物品,我前脚刚迈进府里,就看见好多人站在远星屋外。他中箭了,那支箭是山玄军的箭,听远星的部下说,山玄军散布给远星我被绑架的消息,远星中了埋伏,还好援军去的及时,远星只是伤了只胳膊。”
“那便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听闻近日其他的皇子也都受到了山玄军的埋伏,不过缘由不一,但山玄军都是抱着毁尸灭迹的目标去刺杀,真是骇人。”
这是要将山玄军赶尽杀绝,好计划,纳兰若晴问:“山玄军不是一直在外征战巡逻吗?”
李婧媛摇头:“多的我也不清楚,可他们用的东西都是刻有山玄军印记的。”李婧媛垂眸,忽而拉起纳兰若晴的手,猜测道:“姐姐,你说会不会是许津濂所为?就是那个纳兰若晴的部下,是不是他认为纳兰若晴之死同我们有关系?”
“如若许津濂真认为纳兰若晴的死是我们造成,那他就应该只针对东宫,何必伤及妹妹那头和其他皇子?”
“姐姐说的也是,对了,姐姐,太子殿下也受伤了吗?”
纳兰若晴实话实说,“是,宫里都说殿下伤的很重,却不让我去看他,我也不知是何原因。”
“远星也是这般,他说怕吓到我,怕我为他哭。”李婧媛叹了口气,又说:“姐姐,你说会不会是山玄军同康国勾结,联合康国一同刺杀?”
“妹妹何出此言?”
“纳兰若晴还未离世之前,她带领的山玄军是常年在外,与皇宫都断了联系,并且,纳兰若晴五次同康国对战都是山玄军获胜,战况却又不予上报朝廷,我觉得太奇怪了。”见“江丹凤”忧郁的模样,李婧媛又说:“姐姐,其实你也不必替纳兰若晴感到惋惜,虽然她贵为将军,在护国一事上战功赫赫,但她的本性为恶,何需难过?而姐姐就不同了,姐姐是江家的嫡女,从小便享誉慕国,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和容貌都是一绝,身份高贵,是太子正妃,纳兰若晴根本没法和姐姐相比。”
纳兰若晴笑:“无论如何,纳兰若晴同我终究是姐妹,情同手足,虽然她性子不好,但已经离去,便不要打扰她了。眼下的山玄军是许津濂掌管,山玄军的作为自然也是许津濂的作为。”
李婧媛点点头,也知道自己不该在江丹凤面前提起纳兰若晴,说:“那个许津濂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说起来,我也就在上次的宴会见过他一眼,我觉得他凶神恶煞的,看着我就害怕,我当时就因为害怕他,就让远星送我回府了。”
许津濂凶神恶煞?纳兰若晴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许津濂同皇宫里的皇子是不同的,不似他们那般文静秀气,也不似他们满眼心机打算。许津濂八尺男儿,堂堂正正,常在军营,肤色古铜,但如今也渐渐白了些。许津濂五官端正,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男子汉的阳刚之气,既凌厉又总能有一丝冷峻透露,额头宽阔,脸颊略方,下颚线分明,剑眉下一双桃花眼,鼻梁笔直带薄唇。脸上干干净净,唯一的点缀是眉骨的一道疤,约指甲盖长,瘦细直划,是当年玄门关受伏击落下的伤疤,纳兰若晴想给他寻药祛疤,许津濂却不要,说这伤疤是他自己成长的见证,还说男人必须得有点疤,要不然算什么男人。
慕君临也有疤,和许津濂不一样,许津濂在眉骨,慕君临在心骨。
思绪抽回,“许津濂倒也没有那般可怖吧?”纳兰若晴轻声说。
李婧媛离近了些,问:“姐姐是和许津濂相识吗?怎么感觉姐姐一点都不害怕许津濂呢?”
何止相识,简直熟络的不行。害怕?只有许津濂害怕纳兰若晴的份儿。
想了想,纳兰若晴还是决定告诉李婧媛自己和许津濂的关系,无论如何,多一人靠近和知晓真相也是好的,况且这样也免得自己老是演戏,看着李婧媛误会许津濂和山玄军,“妹妹,这事我只同你一人说。我同许津濂不止相识,私下也一直有联系。”
李婧媛满脸震惊,“姐姐,你”李婧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又说:“许津濂不应该因为纳兰若晴的事情憎恨姐姐你吗?怎么会?”
“我也曾是你这般认为的,但许津濂非但没有因纳兰若晴的死责怪我,还想纳兰若晴之前对我的伤害同我道歉,并说他以后会保护我。”
李婧媛思考片刻,问道:“当真吗?”
纳兰若晴笑:“自然当真,那日游湖利箭,不止有殿下的暗卫保护我,许津濂和山玄军也在。”
“怪不得姐姐未受伤,幸好是许津濂在场。”李婧媛灿烂一笑,开朗活泼:“那许津濂和山玄军便是绝不会伤害姐姐了,理应也是不会伤害太子殿下和远星的,看来是另有其人。”
“婧媛真聪明。”纳兰若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是姐姐提点的好。”李婧媛咬了口绿豆糕,说:“姐姐,不如我们过几日去趟寺庙吧,我想为远星祈福,顺道给他求个平安符。”
寺庙祈福可是个刺杀的绝好时机,正好将常氏和那黑衣人引诱进来,慕君临派人,加上许津濂和山玄军,常氏和那黑衣人插翅难逃。
送走李婧媛后,纳兰若晴不敢贸然前去江府,自己用信鸽给常氏传了纸条,与此同时,也给许津濂传了一张。
慕君临第二日才醒,纳兰若晴便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了慕君临,慕君临听完后提议:“不如叫上远星吧,毕竟李婧媛在,我怕到时候顾及不到她,叫上远星也会好些。”
纳兰若晴笑意更甚:“我也是这般想的。”只要越多人在场,那么就越能接近真相。
安闲过到了寺庙的日子,一大早四人便一同出发了,恰巧在寺庙门口碰到了常氏,纳兰若晴亲昵地挽过去,“娘,你怎么来了?”
常氏淡淡一笑:“这不是想着给你求个平安符吗?”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对温情的母女,但纳兰若晴比常氏更清楚自己的目的。
常氏借着撩发一举,轻声道:“你杀慕远星,我杀慕君临。”
“是。”
五人一起走着,身后跟着常氏的侍卫,纳兰若晴余光瞥了一眼,在脑里过了一遍许津濂送给她的画像,脸部轮廓七分相像,想来就是庭亚了。
正是参拜佛像,慕君临和纳兰若晴跪下,常氏从袖中掏出匕首就朝着慕君临而来,慕君临侧身滚坐在地上,喊道:“来人!”
遣散余人,慕君临的人将常氏和侍卫团团围住,外头又来了两拨人,慕君临的人与其展开打斗。
常氏见大事不妙,叫道:“江丹凤,你敢叛变?!”
现场几道诡异的目光盯着纳兰若晴,只见纳兰若晴站在慕君临身侧,道:“娘,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慕君暗杀爹爹,但无论如何,我们是臣,怎可做逆天之事?今日的计划是我故意透露给殿下的,你我皆知,殿下正直公平,我想殿下会给我们江家一个公道。”
纳兰若晴苦口婆心地劝导:“娘,爹爹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做了这样的傻事,也是难以长眠。娘,听丹凤的话吧,适可而止,眼下还有回头的机会。不止今日你的刺杀计划殿下一清二楚,就你故意叫人扮做山玄军刺杀皇子的事情我也一并告知了殿下,许津濂因纳兰若晴对我的伤害同我道歉交好,现在远在边疆,殿下也派人彻查,许津濂和山玄军皆是清白。”
“哈哈哈,好你个江丹凤,真是好计算。”常氏仰天长笑,同黑衣人对视一眼,仿佛是下定决心,常氏冲着慕君临来,而那侍卫却对着纳兰若晴身后的李婧媛冲了过去。
“殿下!”
“婧媛!”“温妙!”
“丹凤!”
四声呐喊,两箭齐发,常氏与侍卫倒地,纳兰若晴半跪在地上,左手捂住右肩。
常氏尚未碰到慕君临分毫就被慕君临一剑刺死,而后许津濂一箭又中心脏。那侍卫本是匕首直刺李婧媛,纳兰若晴反应迅速推开李婧媛替她挨了一下。
李婧媛显然没料到纳兰若晴为自己挡下了致命的一刀,瘫在地上,扶着纳兰若晴的身子,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纳兰若晴大伤小伤受的多,自己根本不在意,看着李婧媛,无比认真:“无事的,婧媛,不过是擦了一下。”
李婧媛还想说点什么,慕君临直接将纳兰若晴拦腰抱起,“徽怜,我们回宫。”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慕远星扶着李婧媛,见她目光呆滞,抱住李婧媛:“无事了,温妙,我在呢,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