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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慕君临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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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若晴最后还是回了东宫,听闻慕君临寻得借口是身体不适,染了风寒,这样的借口只适合人前的江丹凤,她身子羸弱,易病难愈。纳兰若晴从小到大就没生过几次病,儿时生病有江表末陪伴左右,江表末殉国,纳兰若晴正式入军,后来生病有许津濂常护在旁。直至来到东宫,生的病都是自己一个人挺过来,为慕君临受的伤也是自己一人修补痊愈。
傍晚,纳兰若晴正在歇息,忽而听得一阵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
慕君临还是要杀纳兰若晴。
侧身而睡的纳兰若晴从枕下迅速掏出匕首,转而架到了来者的脖上。
慕君临倒也不变动表情丝毫,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番的情景。
“你来做什么?”纳兰若晴毫不客气地发问。
慕君临不说话,反而是自顾自钻进了纳兰若晴的被子里头。
“过来睡觉,免得父皇那头起疑。”
纳兰若晴冷哼一声,轻轻摆手,匕首甩在一旁,稳稳当当插进了床榻旁的墙壁上,那是江丹凤生前作的画,唤名:《临仙》。画的是慕君临举书诵读之时的模样,而此时的匕首,硬生生撕开了画上的文书。
纳兰若晴闭嘴不语,慕君临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纳兰若晴也索性不理,进入梦乡。
“许津濂,你看什么呢?”见许津濂已经在椅上呆坐了将近一炷香,榭蕊求知心切,悄咪咪跑了过来。
许津濂收起手上摆弄的玩意儿,“无事,只是担忧将军。”
“我看你不是纯纯担忧将军的安全吧?更是担忧将军会与那慕君临破镜重圆。”
许津濂也没有否认,反而是大大方方承认:“那是自然,慕君临为东宫利益,不惜陷将军于不义,将军心善,可我不是。若不是认识你,将军中的西域奇毒怕是早就发作,我还如何见得将军?如何护得将军?”
榭蕊了然,拍拍许津濂厚实的肩膀:“你且宽心,将军是不会爱上慕君临的。”
许津濂疑惑:“何出此言?”
“你我皆知,将军厌恶规矩,喜自由。慕君临贵为太子,乃是未来的慕君,宫中规矩冗多繁杂,将军在东宫都觉得烦躁,若是真的入了慕君临的后宫,还不得搅得宫里上上下下鸡飞狗跳。再说,要是慕君临真的心悦将军,除非放弃江山,丢下皇权,陪将军一起恣意快活,慕君临是谁啊?自小便对皇权耳濡目染,以我了解,他不可能放弃。况且,将军是楚国人,慕君临是慕国人,两国虽是从未发生战争,但总有不可抗的那一天,迟早战场相见。将军说了,她可不会手下留情,定会一箭射中慕君临。”
许津濂表情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当真?”
“当然!我榭蕊何时撒过谎?总之,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慕君临对将军冷淡至极,甚至都厌恶将军的出现。而你呢,心悦将军这事,军营里哪个人不清楚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赶紧出击,拿下将军。”
许津濂却不太相信榭蕊的这段话,用质疑的目光盯着榭蕊,“你平日缠将军可比我紧,要说你对将军没点意图,我可不信。”
“我,我那是仰慕将军!”榭蕊瞪了许津濂一眼,辩解道:“将军战无不胜,在战场上挥汗洒血,在我眼里,将军比其余的男人可英勇多了。除了这点,将军对我又温柔,会惯着我宠着我,我自然会多喜欢将军些。而且,将军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随性自由,我想,不论男子女子都会对将军抱有幻想吧。”
“嘁。”许津濂白了榭蕊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将军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信仰,是镇保国都的战士,是坚守城池的护卫,是千万士兵的领主,是家户百姓的神明。”
“道理我自然懂得,世间各国的将军数不胜数,各有千秋。可是,许津濂,我们的将军只有一个。”
许津濂郑重点头,重复着榭蕊的话:“是,我们的将军只有一个。”
第二日,纳兰若晴起了大早,身旁的慕君临已消失不见,纳兰若晴便自己散步闲逛,心里思索着慕君临的打算。
慕君临强留着她,又不杀她,指定心里有什么鬼主意。眼下纳兰若晴陷入了被动方,江家有许津濂和山玄军保护,她并不担心,只是害怕江家名誉受损,那她对不起地下长眠的江表末,而活着的江家人还要受无尽的指责。
正考量着慕君临的想法,阿晓抱着坛酒小跑过来:“娘娘,这是太子殿下为您备的酒,说您若是偷闲,可以多喝些,酒窖里都给您备着。”
百末旨酒?慕君临怎么知道她最爱这酒?
“阿晓,你再去求两坛酒来,就在寝宫等我。”
“是,娘娘。”
慕君临既然不在,纳兰若晴便打算去他的寝宫看看,说不定能搜到什么线索,或者抓到他的把柄。
身后随了两个侍女,慕君临寝宫的门卫一看见纳兰若晴便许了纳兰若晴进去,一个字没问。
“想来是江丹凤的这张脸起了作用。”纳兰若晴心里想道。
慕君临的寝宫干净整洁,东西装饰极少,简直素净的不行。书桌上摆放着几张字画,纳兰若晴一把拿起,观赏了起来,前两张都是慕君临自己作的诗,纳兰若晴草草瞥了一眼,并未过多在意。翻到第三张时,纳兰若晴愣住了。
通白的纸张上,左下角只有两个字:徽怜。
那是纳兰若晴的闺名,江表末取的,自江表末死后,纳兰若晴便再没有听到过有人唤她徽怜,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纳兰若晴,慕国的将军,胜比男子,无人会关注纳兰若晴终极是个女儿身。
指尖捏紧了些纸张,纳兰若晴有些抖,再往下翻,是一张画。是慕君临所作,画上的人,是纳兰若晴,是成婚那晚她的装扮。可那晚慕君临掀开她的红盖头,眼露厌恶,抛下一句:“纳兰若晴,你真是让我直犯恶心。”慕君临大步离去,留她一人在大红的婚房里,红烛熄灭,原本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在静谧的东宫里竟有了几分诡异。
慕君临他在想什么?
纳兰若晴弄不明白,又抽出之前的两首诗,左下角皆有“徽怜”二字,一首题为《婼》,另一首为《卿》,纳兰若晴虽是读书少,但两首诗字迹工整,摆放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是藏头诗。《婼》诗藏头“心悦若晴”,《卿》诗藏头“纳兰若晴”。
慕君临不是喜欢江丹凤吗?为什么这些都是同她有关的东西?
纳兰若晴将东西放回原位,继续在慕君临的房里搜寻着,她现在是越发不明白慕君临的心了。
在柜上的陶瓷里,纳兰若晴发现了一张纸条,内容为:江丹凤敌国奸细,杀。在枕头下,纳兰若晴翻到了一副泛皱的药方,细瞧过后,纳兰若晴才意识到这副方子是春日宴后自己中毒,榭蕊研制解药的药材和方法。
脚步声逼近,纳兰若晴警铃大作,但比起慕君临发脾气,她更想寻找到真相。
慕君临似乎也没料到纳兰若晴在自己的寝宫,愣在门槛处,纳兰若晴从容淡定,毫不慌张,冷静问道:“你早就知道江丹凤是个棋子?”
慕君临不用猜已经了然,纳兰若晴肯定得知了真相,僵硬地点头,道:“是,当年游节一事,余党妄图置我于死地,江丹凤替我挡了一击,当时余党之剑就在我眼前,如若余党真想杀我,何需扯笑自刎,分明可以连我的命一起带走。那时我便起疑,只是没有势力更寻不到证据。后来,在未与江丹凤成婚之时,我派人秘密跟踪她,慕远瑞就在她身旁,通过慕远瑞这条线,我才慢慢搜寻到了他想造反的证据以及江丹凤的信息。那时我便知有人下了盘大棋,那人不光是想灭了当今慕国的所有皇族,看见我们因皇权自相残杀,更想让整个国家陷入危难,他想改朝换代,自己为王。”
“所以你早就得知真相,却始终隐瞒,不肯透露我半分。”纳兰若晴轻笑,也不知在笑谁,“怪我太傻,学不会你们宫中的勾心斗角,还想着以命换命。”
“我不说,是有原因的。”慕君临大步跨到纳兰若晴身旁,语气真诚:“我原本计划昨日宴会一同了结江丹凤和慕远瑞,我在宫里已经派满眼线,想让父皇亲眼目睹一切。未曾想,”慕君临目光柔和万分,与平时对待纳兰若晴的态度分明异样,“你还活着。”
纳兰若晴已经分不清慕君临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退后两步,与慕君临保持着疏远的距离,声音淡漠:“真情还是假意,同我有什么关系?你我互不信任,我不是你眼中的江丹凤,我是我自己的纳兰若晴。”
“徽怜。”慕君临苦笑,不知何时眼角竟湿了大片,“我一直都相信你。”
无论是当年游节,亦或是如今东宫,慕君临坚持至今的缘由始终都是纳兰若晴毫不犹豫应的那一句:“相信。”仅仅只是两个字,仅仅只是千万人口中都能应答的两个字,可慕君临在宫里呆的太久,哪里还敢将真心托付他人?纳兰若晴是那个唯一干净纯粹的人,她的眸子没有算计和勾心斗角,只有漂亮的烟花和满天的星星,那是慕君临在宫中从未见过的眼睛。不同于他人的心思和情绪,纳兰若晴的瞳孔好像只能折射到国家安宁,还有千万灯火,既是不懂宫中之事更是不屑于去了解。毕竟,纳兰若晴是护国将军,是慕君临永远触及不到却总出现在梦里的情意。
慕君临厌恶宫中的生活,根本不想要这个太子之位,可如若没有这个位子,他如何为死去的母后与失踪的弟弟报仇?如何保护心上人纳兰若晴?拥有了权利,慕君临便能保护起纳兰若晴,可就意味着未来的几年甚至以后的永远,他再也见不到纳兰若晴了;没有了权利,慕君临便能常伴纳兰若晴左右,见到自己日日思念的徽怜,却保护不了纳兰若晴。慕君临纠结为难,最后决定迈入世俗,做皇权的附庸,为的就是能护纳兰若晴平安。
那日游节事后,慕君临便私下与江表末取得联系,一是为母为弟复仇,二是与纳兰若晴能更进一步。无奈短短一年,复仇计划圆满成功,但前朝余党尚未除尽,慕国危机将至,慕远瑞传起流言,说江家与敌国勾结妄图夺位,慕君盛怒,暗中派人彻查,却正巧中了慕远瑞的计,本以为能为国捐躯、鞠躬尽瘁的江表末被守卫了一生的慕国统治者暗杀。
江表末死后,慕君临就断了与纳兰若晴的一切信息,后来听闻纳兰若晴在战场上肆意杀敌,英勇善战,未被朝廷染指,慕君临也替纳兰若晴高兴。虽是日日夜夜思念,偶尔借着病重不出的缘由偷偷跑去军营瞧几眼纳兰若晴,见纳兰若晴安然无恙、幸福快乐,也就静静看上半个时辰再偷偷溜回东宫。
还未同纳兰若晴成婚之前,前朝余党已除大半,剩下需要解决的便是宫中的乱斗,谁料纳兰若晴名声一浪高过一浪,将要步入江表末后尘,慕君临担忧远在边疆的纳兰若晴突然就消失不见,慕君临真的很害怕,索性求慕君赐婚,名义之上为稳固地位、替父分忧,实则将纳兰若晴拉进自己怀里,可以更好保护纳兰若晴。慕君所赐,纳兰若晴岂敢不接?于是,纳兰若晴被迫脱下盔甲,换上嫁衣,进了东宫。慕君临为麻痹慕君和慕远瑞,故意冷落纳兰若晴,可大喜之日纳兰若晴真的好美,只有慕君临一人能够见证的美,他夜夜梦里都能有纳兰若晴的身影,他真的爱她。
慕君临为之而奋斗的,只是纳兰若晴的那句话。那句永远存留于他脑海的那句话。
纳兰若晴一如既往的干净单纯,江丹凤多次陷害,纳兰若晴都寻不到机会反驳,慕君临心里心疼得紧,嘴里却不能饶她,他只得将话越说越难听,为的就是打消父皇和慕远瑞的疑虑。事实也是如此,慕君临做到了,父皇相信了纳兰若晴不会叛国,慕君临也不会争山玄军,但他的代价太大,大的他承受不了,慕君临唯一的方向没了,他的光没了,纳兰若晴葬在了火海里,他甚至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慕君临曾幻想过多次纳兰若晴的下场,预设的最差结局也是纳兰若晴因战殉国,没想到纳兰若晴选择了自杀,是被他逼得自杀。
火烧寝宫之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治水,可他在西域求药,求治疗纳兰若晴春日宴那杯毒酒的药,求让纳兰若晴继续快乐永存无忧的药,求纳兰若晴再给予他略有情绪的药。慕君临没日没夜地寻,烈阳盖天之下,他寻;暴雨雷电之下,他寻;风沙狂虐之下,他也寻。最后他求到了药方,他高兴极了,可转头就接到了纳兰若晴死亡的消息。
治水很成功,慕君临一直拖着时间不敢回去,他甚至不敢迈进东宫一步,那是纳兰若晴生活过得地方,那是纳兰若晴最不想进来的囚笼,是慕君临自认为足够强大,彻底失去了他最爱的人。慕君临颓废了好几日,夜夜不能寐,次次梦里都是纳兰若晴,她皆是不哭不闹,奔向火海,穿着那身嫁衣。凤冠霞帔,冰冷双眼,一步一步,最后化作更高的火焰,折磨得慕君临灌了一坛又一坛百末旨酒,写下一个又一个他的“徽怜”,作了一幅又一幅她的画像。
他要为纳兰若晴报仇,让所有伤害过纳兰若晴的人为她陪葬,让他们也尝试被火烧烈的滋味,慕君临说一个也不会放过,包括慕君临自己。
昨日那场假意为山玄军举办的宴会是他最好的时机,他要先解决江丹凤和慕远瑞,让他们生不如死,再彻底毁了这王朝。暗卫包围皇宫,穿插在各个角落,等待着慕君临的命令。
“太子,当真要这般吗?”伴了自己七年的罗息跪地,好似在求他回头。
慕君临说:“慕国的江山是江家人打下的,现在便为江家人陪葬。”
妃子洒酒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慕君临带领几人暗随江丹凤会见慕远瑞,对话清清楚楚,他正抬手命人放箭,江丹凤动作极其快速,直接替他解决掉了慕远瑞,想来是利益不合。口哨吹过,应当是与敌国联络,慕君临解除射箭,想捉江丹凤与敌国人手活口,谁料此江丹凤非彼江丹凤,乃是纳兰若晴假扮,遣撤众人,他一人立在那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纳兰若晴,惊讶又痛苦的眸子,纳兰若晴的身子此次映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纳兰若晴没有葬身火海,他的徽怜还活着。
“我在东宫受了您多少的折磨,太子莫不是忘记了?”纳兰若晴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慕君临的寝宫,房间里只剩慕君临一人,慕君临伸出的手与纳兰若晴的衣裙擦了一下,纳兰若晴没回头,慕君临没动脚,他就一直看着她离开,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慕君临只能奢望纳兰若晴愿意留给他一个背影,尽管冷漠,尽管错过,他只求纳兰若晴可以平安,哪怕是举兵夺权,哪怕是颠了这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