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役BL》草暖公园

9、夏天

　　日子依旧是那样快乐，平和。其实，只要不在战争之中，遇到的一切人和事都可以称之为幸福。后来的林屿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想来也是诡异，他们最爱玩的不就是战争的游戏吗。甚至某些甜美的回忆，都包裹着战争的隐喻。

　　课堂上分组讨论的时候，彦修大老远从靠走廊的偏远座位赶过来，一定要跟林屿同组。

　　“干什么干什么，一定要凑在一起讨论吗？”付小冲笑着站起来，为两人让位的意思十分明显。

　　“还有你。”彦修一个“挪开”的眼神示意席乐。

　　“你们就两人成组啊？待会每个小组都要派一人发言的哦。”席乐收拾桌面的笔记和书。

　　“不就是发言嘛。”彦修拿起席乐的水杯，递过去，补充道：“好好讨论去，不要回来取东西。”

　　其他人就更加没有要加入进来的意思，彼时班上同学全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对于彦修的高调也都习以为常，围成几组有模有样地开始讨论布置的作业。

　　林屿看了看教室里其他几桌子人，十分羡慕：“就我们俩，讨论不起来啊。”

　　“就我们俩，才讨论得起来。”彦修两只小臂交叠在课桌上，乖乖地看着林屿。

　　林屿伸出右手把眼前的脑袋扭到课本前：“别油嘴滑舌了，快点发表意见。”

　　那天讨论的是一篇著名反战小说的节选。

　　彦修满不在乎地说：“我看过这篇的全部，就在我家客厅书架的第三层，挡板上放小桔的毛绒兔子旁边，你有印象吧？”

　　“嗯，然后呢？你说说看，为什么反复描写男主角在战场上每天携带的东西？”

　　彦修挠了挠头，避而不答，“哎，你知道嘛，其实最有意思的部分是，这个男主角每天都很怕死，尤其怕自己到死的时候还是个处男。”

　　说完彦修笑起来，林屿也不禁莞尔。

　　“你的关注点果然很不一样。”

　　“你不关注吗？”彦修说道，“要是什么都还没做，就嘎嘣一下挂了，可不就是遗憾终生了嘛。有些道理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就是到战场上人才会明白。”

　　“你说的对。”林屿翻了一页书，明显没有领会他的玄外之音。

　　“屿哥，你懂不懂啊……我们之间要是什么都不做——”

　　彦修还没说完，林屿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下去了……我懂我懂，回来我找机会修理你。”

　　彦修嘴被捂着，发出含混不清的一句话。（大概是“好呀好呀”）

　　“好好讨论，我才放手。”

　　彦修点点头，猛不丁地对着林屿的手心伸出舌头舔舐。

　　“草！”林屿迅速移开手，在衬衫上擦拭。

　　“哈哈哈哈哈，好好的干嘛动粗呢，没咬你就是情分了。”彦修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一副对林屿的反应喜闻乐见的样子，作弄他可太有快感了。

　　那时候的自己可真是精虫上脑，天天想着这事。彦修想。不过人长大了又怎样，依然放不下各种各样的欲念。
　　在掩体后面的时候，他闻着扩散开的硝烟味，大脑飞速地转动，又好像一片空白，只写着活下去几个字。
　　从战场上回来，他的欲念变得更加疯狂，乃至脑子都烧冒烟了，能清晰看到复活后的林屿。
　　也许喜欢本来就是一场精神上的发烧吧。

　　算起来那时候他们十五岁，几月份不记得了，大概是初夏的季节。卡腾的夏天炎热，但是总是有山风吹拂，还算适意。

　　林屿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也许他一向对那些计划好的、程式化的东西不感冒，他只是……只是不由分说就做了。

　　那天放学后，彦修在足球场边等他。

　　“来试一下？”

　　于是两人开始了一对一射门练习，先是林屿做射手。

　　皮球稳稳冲进球网。

　　“这什么假动作！”彦修皱起眉毛。

　　第二球，彦修直接躲开：“人身攻击啊。”

　　林屿的嘴角少见地露出一丝得意。

　　大概这样的玩耍让林屿太放松了，本来么，彦修就总是那个最有主意最不肯落入下风的那个，一到了足球场上，完全就是个外行。

　　轮到彦修站在球门前的时候，林屿一下子就判断对了来球的方向，就像洞悉对面那人的心中所想一样。

　　天色渐晚，两人收拾好返回更衣室。

　　更衣室只有他们两个。

　　林屿脱掉汗水浃背的运动衫，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哗哗冲在侧颈，溅湿地砖。

　　过了一会，他拿着条毛巾走出来，问：“好了没？”

　　彦修的隔间水声停掉，门大开，刚冲掉泡沫的湿漉漉的脑袋发出雀跃的声音：
　　“哎呀不要那么快嘛。”

　　林屿愣着没说话，无法抑制视线的下移。

　　彦修身上的水滴还在往下滴。

　　林屿走进去，箍着彦修的小臂，朝那仍蒸腾着水气的嘴上狠狠吻了下去。不由分说，没有预兆。
　　彦修闭上眼睛，靠在白色的瓷砖上。

　　小小的淋浴室里，鼓荡着一整个夏季的热带气旋。

　　第一次过后，他们还有一次小小的嘴仗。
　　林屿走在这条走了几百次的野外小路上，从未感觉脚步这么轻快，全身舒展。
　　彦修有一丝不满意：“喂，你这个坏蛋，不要提起裤子就走这么快好吧！”
　　“怎么，你跟不上吗？”
　　彦修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脏话，接着说：“屿哥，虽然说刚才很好，很好……我要说什么来着？”
　　彦修的嗔怒没有坚持几秒就笑场了。
　　林屿亲昵地揽过他的腰际，笑着示意他继续说。
　　“嗯，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点，”彦修竟然第一次斟酌该用什么字眼讲这件事。“我不是那种百分百的纯……被动方，你知道吧？”
　　“嗯，我理解。”林屿点点头，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我们最好提前商量好，不能每次都只有今天这样的……”彦修不确定眼前的家伙明白没有。
　　“没问题啊。你说怎样就怎样。”林屿心情很好。
　　“我直接摊牌吧。”彦修说：“至少，你七次，我也得有三次，大概是这样的程度。”
　　只见林屿的眼睛睁大了，吃惊的神色暴露无遗：“什么？那我不能接受。我以为你说，十次里面一次这样。”
　　“你刚才才说没问题，还说我想怎样就怎样的！”彦修争辩。
　　“那我也太没面子了……不行不行。”林屿坚决拒绝。
　　“……”彦修无语，一边无语一边摇头。这家伙真的是从C城来的吗，怎么这么传统。
　　“不好意思，这个没得商量。”
　　“我真是……我真是……只服你屿哥。”彦修扶额。
　　林屿看彦修的样子实在可爱得不行，便随口找了个台阶：“如果你肯在《战尘》陪我玩黑暗洞窟模式，也不是不可以让步。”
　　彦修不上当，滔滔不绝地说：“我才不玩，黑乎乎的，这不是陪不陪玩的问题，本来嘛，男朋友之间就应该是平等互助的关系呀……”
　　林屿内心悄悄地涌起一股暖流，“男朋友”这个词从彦修嘴里说出来，一霎时令他心动不已。

　　真正的夏天来了，也意味着他们要中学毕业了。

　　夏天的庆典似乎特别多，先是林屿，后是彦修，他们先后过了十五岁的生日，然后是卡腾中学的毕业典礼。

　　一切都顺其自然地昭示着、发生着，林励坐在台下，看见人群中儿子去亲彦修的身影。

　　他并不意外。只是想到儿子以后不能天天回家有点忽然而至的落寞。

　　彦修妈妈在旁边笑着，欣然看着林屿，手上搭着彦修的外套。

　　之后，他们一起去了临近的联合高中读书，距离卡腾镇只有五十公里。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只是因为顺利，显得毫无磕绊，一路坦然流淌。

　　林屿和彦修在高中继续同校，同班，只有周末和寒暑假回家，多了更多的相伴时光，感情更加牢不可摧。

　　彦修时常觉得，他们相处了好像已经有一辈子的时间了。在这个时代，不是谁都能那么早遇见对方，早早表明心迹，又能没有时空阻隔，大把大把地挥霍着时间的馈赠。

　　也许再冷酷的时间也会绕开某一些恋人。

　　他们商议着去哪里读大学，彦修想读信息学，林屿想读分子生物学，跟林励一样。他们把有这两个专业的大学清单贴在宿舍柜子上，闲极无聊就拿出来比对讨论一番。

　　林屿想去有海边的学校，彦修想去南半球的学校。

　　直到高中最后几个月，林励被送去医院之前，大世界和小世界都美好得好像一抬脚就触碰到了南半球的海水一般。

　　彦修告诉林屿，外公已经去医院探望了，病情稳定，如果有需要，他们一起回去。

　　林屿嘱咐彦修好好上课，他大概知道父亲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有必要回去。

　　他指了指脑袋：“他是这里的事，我得跟他沟通。”

　　回卡腾的路上，林屿反复检索大脑的回忆，想着哪些在医院能用上，哪些父亲应该能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