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役BL》草暖公园

8、乱动

　　许是不胜酒力，林屿压在他身上胡乱探索了一会，两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秋平的最后一天早上，林屿醒来，看着躺在面前仍在熟睡的彦修。

　　醉前的记忆陆续赶到，扑通扑通跳进脑海，掀起馥郁的浪花——是真的吗？还是他的幻想？

　　彦修睡着的时候，嘴角那阳光活泼的笑意不见了，只形成一道严肃的直线，显得更加英俊。睫毛低垂，眼窝形成一道浅浅的弧度，鼻尖又从这低矮处直直凸起。林屿近距离欣赏着这片微型的丘陵地带，一再在心中惊叹，神迷不已。

　　然而，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进来：这么好的一个人，能为他真正拥有吗？

　　会不会，他根本就记不得？

　　越这么想，他简直按捺不住想推醒彦修的冲动。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推迟这一幕的发生，悄悄起床下楼了。

　　如果说昨晚发生的事是冲动，那么今天清醒后的碰面才是承认彼此的关键时刻。

　　他发现醉后的脑袋不太好使，心里乱乱的。楼下还没有人起，他一个人在厨房看了看，准备先把牛奶温好。

　　在这个空当，传来林励的一条消息：小屿，今天回来吧？一起吃晚餐。

　　他看了一眼消息，留恋地望了望窗外的风景，想起昨晚的亲密接触。

　　“屿哥……”彦修皱着眉贴过来，吓了他一跳。

　　“怎么这么早起床啊，一睁眼看你不在，酒都醒了。”彦修说话黏糊糊的，醉意未消。

　　“我哪像你，喝那么多。”林屿说。

　　彦修嘿嘿地笑，一只胳膊支在餐台上说：“对，我喝得多，醉得深。你知道规矩吧？清醒的人负责买单。你要买单，懂吗？”

　　这话的含义再明显不过地表明彦修记得。不仅记得，还要跟他算账。

　　林屿得到了答案，满意地将温牛奶倒入杯中。

　　他回头笑着对那个肇事少年说：“好，帐记在我这。”

　　十点多，他们收拾好行李，离开秋平。

　　当大海逐渐从视野里消失，彦修暗自想，以后一定会和屿哥再来。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还要去看C城的海，别处的海，全世界所有汹涌的和平静的海。

　　彦修还是和林屿一起坐在后排，小桔和阿蔚在前面。后来，彦修才知道，那时小桔并未和阿蔚在一起。

　　后来的后来，他知道他们再也没有机会重游秋平，也没有机会去看任何大海。

　　林励看来已在屋外等了许久，车一停稳，就走过来帮忙卸行李，匆匆打了招呼之后要拉林屿回家。
　　林屿拍了拍彦修的腰示意先回去。
　　没想到彦修大大咧咧地回了个空中飞吻——嘴唇微微蹙起，迅速嘟了一下。
　　狡黠又暧昧。
　　林屿忙觑周围的人，小桔和妈妈拉着手在说着什么，阿蔚和叔叔在和彦修外公聊车子加油的事情，至于林父——
　　“我买了新机器，做了蛋糕，你一定要尝尝。”林励兴奋不已的样子。
　　他从来不做蛋糕的，他不是只会煮汤和面条的林励吗？
　　不过他的确改了不少习惯，自从辞职以来，准确地说，是修改记忆以来。
　　林屿点点头，心思回到彦修的那个飞吻上。

　　寒假所剩无几，他们很快春季开学，回到学校生活。
　　男生和男生，在这个年代早已算不得新闻。最先知道的是回家路上的四人组，小桔，其次是阿蔚和他的棒球队，但风仍然没有吹到家人这边来。
　　彦修妈妈有一次直接问：“彦修，你还不谈恋爱吗？”
　　小桔听了咯咯笑。
　　彦修皱起眉头：“拜托，不要问这么烦的问题。”
　　小桔接口就是：“妈妈，你问错顺序了，你应该先问哥哥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呀？”
　　妈妈拉了一个长音的“噢”，笑眯眯不再作声。转而问小桔：“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呀？”
　　“不告诉你。”小桔咬下一口苹果。

　　彦修和林屿很亲密，但却没有更亲密。直到发生了一次争吵。
　　彦修一直认为，争执、矛盾之类的事情很正常，可能他们会遇到很多次，很多次，但他就是坚信，和屿哥之间不会分开。
　　事实是，矛盾，他们之间也只发生过一次。

　　体育课上，同班的学生们在不同的场地上分组练习。林屿和付小冲在小足球场，他们在草地边缘补水的时候，小冲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话说，你爸爸真的被删除了记忆吗？”
　　林屿一时语塞，水瓶在嘴边停住，“谁告诉你的？”
　　“别这样，我没有打听隐私的意思，随便问问。”小冲避而不答。
　　“你从哪里知道的？”林屿问。
　　“听别人说的。”小冲讪讪地笑，声音低了下去。
　　林屿心里一阵忿恨，没有再说话，直直走开了。

　　他想，知道林励辞职的信息无非就是回乡第一天去过的陈家。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记忆的事情，又为什么在学校都传开了呢？
　　他想去问问彦修，便顺口找了个借口退场走去棒球馆。那边人声鼎沸，他一眼就看见正在击球手位置的陈彦修。他看了一会，等这局结束陈彦修扔掉球棒，准备脱去手套。
　　“陈彦修！”他喊。
　　然而他显然没听到，还跟凑上去的队员耳语着什么，然后双双迸出大笑。
　　“彦修！”他沿着场边走过几步。
　　笑过之后彦修的脸变得有些红，他那么专心致志，根本没有听到场外的声音。
　　林屿站定，胸口有点起伏，他绷紧了嘴唇，冷冷地看着没有回应的他。

　　最后，林屿掉头回去了。

　　直到放学后，彦修才过来找他，于是四人组如常走上回家的路。林屿闷着一口气，想等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再说。

　　告别了小冲和席乐，彦修立刻粘到林屿的脖子上，紧紧地揽住他。
　　从秋平回来后他们就很亲密，但少年们实在没什么独处的时间，一旦有，彦修就跟屿哥凑热乎。
　　本来彦修最多有点毛手毛脚，但今天却荷尔蒙爆发的样子，开始不断向下摩挲。
　　“别乱动。”林屿说。
　　“就要乱动。”看着林屿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彦修就更加来劲。
　　“我有事问你。”林屿推开彦修的手。
　　“你照问不误嘛。”被推开的手在屿哥的腰间穿梭，帅气的彦修笑嘻嘻没个正形。
　　“你知道我爸爸记忆的事情吗？”
　　“……知道啊。”
　　“是你告诉学校其他人的吗？”
　　“不是，谁在你面前瞎说什么了？”
　　“这个你先别管，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林屿越说越急。
　　“屿哥，别急嘛。”彦修试着缓和下气氛，阿蔚告诉他的，但阿蔚是怎么知道的他就不清楚了，但他不想供出阿蔚的名字。
　　林屿吐了一口气，也试着平复情绪，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整个镇子都知道，他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我没急，就想知道是谁告诉你的。”林屿还是嘴硬。
　　“其实，这个事情，传来传去的，很多人都知道。”彦修没有正面回答，“他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而已。”
　　“你就不能告诉我是谁吗！”林屿忽然执拗起来。
　　彦修轻叹一口气：“当然可以，屿哥，就是一个朋友，告诉你又能怎样，他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沉默。
　　林屿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他知道彦修不想引起纷争、保护朋友的好意，然而他此时此刻恰恰不能容忍这种好意。在世界面前，他们，唯有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不是吗。

　　彦修大概猜出林屿的想法，等了一会，上去拉了拉林屿的手，又松开。
　　“屿哥，我不是要对你有所保留，只是这种事情，谁知道是谁第一个传开的呢？”
　　林屿只回了一个“嗯”字。

　　彦修以为他已经过了，便收起谨慎，大声说：“哎呀屿哥，别为这些小事生气了！快来让我解解乏！”
　　说着又开始了之前被中断的动作。
　　没想到林屿真的火了，“告诉你了别乱动！！！”

　　彦修被吓了一跳，只见林屿猛地抓住彦修的手，气愤地把他的两只胳膊按在一起，两个人都摔倒在地，彦修就这样双手被夹在背后，脸被按在硬硬的草茬子上动弹不得，完全被林屿控制住。
　　“屿哥，屿哥，我错了。”彦修不吃眼前亏。
　　林屿的声音发狠：“叫你别乱动，你听不懂吗？”
　　“听懂了。”那喷火枪一样的热烈气息又突突地在彦修耳后燃起。
　　林屿手上松开了一点劲。
　　“以后只准我动你，你不要自己摸上来玩我。”
　　“好好好，都听你的。”彦修忙说。
　　完了两人心里一动，这对话，加上现在的姿势，也太有点那个调调了。
　　彦修又是最先察觉出来异状的：“屿哥你……”
　　林屿忙站起来，脸上一红，尴尬地往家的方向走。
　　彦修跳起来忙拍了拍身上的草籽，赶上去：“喂，你不要压抑自己好不好，这里也可以办事的呀。”
　　“不卫生。”林屿闷闷地，丢出来半句话。
　　“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彦修自顾自翻了个白眼。
　　林屿在前头走了好远，才确信自己的样子可以不至于让路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