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役BL》草暖公园

5、插曲

　　泉泳之后，他们的友谊更近了。

　　关于这一点，林屿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因为陈彦修这家伙总是乐于交朋友，跟什么人都能热乎起来的样子。他有一大帮子朋友，一到周末就互相串门做客，每次都邀请林屿一起。

　　林屿有时候去，有时候拒绝——当主要是他们打棒球的队员时。而当他拒绝的时候，陈彦修也毫无失望之意，爽快地应一句“OK”。

　　半个学期下来，林屿差不多认识了陈彦修的所有朋友，除了棒球队的几个不熟悉之外。

　　林屿喜欢足球，陈彦修更喜欢棒球，当然他什么球类运动都会一些，但在除了棒球以外的运动场上，他只是一个欢快的客串角色。

　　所以当有一天林屿在陈家客厅遇见徐成蔚的时候，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个肤色深的家伙是谁。

　　“你不记得他啦？”陈彦修和那小子并排坐在沙发中央，亲昵地共享一包玉米味脆片。

　　林屿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摇了摇头。

　　“七三班的徐成蔚，棒球队的啊。”

　　“噢。”林屿点点头。

　　徐成蔚鼻头有点尖，脸和下巴却是宽厚方正的，加上太阳晒出来的黝黑肤色，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

　　“阿蔚做捕手的时候简直太厉害了，以后绝对是职业队的料子。”陈彦修眉飞色舞地说起了场上的故事。

　　“还好吧。”阿蔚淡淡地笑了笑，很是谦虚。

　　“对了，去年的比赛不是有视频吗？我找找。”陈彦修拿起遥控板，翻找多媒体里的本地视频。

　　这个时候，陈小桔下楼来了。她在厨房那里站了一会儿。

　　“你们把最后一包玉米脆片吃了？”

　　“没有啊，这里还有一点碎末。”陈彦修继续在滑动遥控板。

　　阿蔚深表同情地举起那袋脆片包装。

　　小桔叹了口气，在茶几上拿起另一包零食。

　　棒球比赛视频开始播放了。

　　“这是妈妈现场录的，杂音有点大。”陈彦修向大家解释。

　　“我当时也在台下，差点睡着。棒球太无聊了。”小桔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说，还配合地打了个呵欠。

　　“那就请你上楼看点不无聊的东西好嘛。”陈彦修回敬道。

　　这是他们兄妹俩的日常。不含一丝恶意在其中。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足球队员？”小桔笑嘻嘻地转向一旁的林屿。

　　“基本认可。完全不能和足球相比。”林屿也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哈！你们两个！我要让你们接受一下真正的棒球教育。”陈彦修说着把音量调到最大。

　　阿蔚并不热切加入到争论中，反而说：“其实我喜欢棒球的程度没你那么深，等到后年，我肯定要休息一阵的。”

　　陈彦修听了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阿蔚明年就要开始准备升学考，到时候计划退出棒球队一阵子。

　　正在此时，楼上传来陈妈妈的大吼：“麻烦声音小一点！”

　　陈彦修忙静音了。

　　小桔和阿蔚同级，追问道：“你明年就准备考试么？太早了吧。”

　　“人家以后要考信息专业，肯定要努力一点啦。”陈彦修十分清楚阿蔚的志向。

　　四个人里，陈彦修和林屿才是明年需要努力备考的人，可是他们对自己的前途和方向一无所知。

　　的确，周围的人都是到了高中最后一年才会考虑这些，像阿蔚这种真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们围绕着阿蔚的事情叽叽喳喳了半天。

　　林屿听出来，阿蔚家里都是做这一行的，有点以前的“世家”那意思。阿蔚也对此感兴趣，他初步的目标是C城的一所高中，所以他要比学校里其他人更努力才行。

　　陈彦修对这位天才捕手的选择连连惋惜，又感到自己的兄弟很有出息，不断拍着阿蔚的肩膀。

　　林屿则认为这种目标感过早地出现在中学生身上，不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是他的情绪作祟，从他一踏进这间客厅，就对这位阿蔚同学产生了敌意。

　　等林屿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禁心想：天啊我太幼稚了。

　　然而这种敌意并没有消失。

　　此后，阿蔚经常出现在陈彦修家的客厅。

　　本来，林屿和陈家是邻居，物理上的近距离先是使得两个小伙伴总是同行的时间更长，后来友谊也逐渐稳固起来。如果两人不在外面，那不是在陈家，就是在林家。对他们两人来说，隔壁的客厅可以随时推门而入，毫无打扰。

　　可是一旦得知队里最好的捕手一年后要退出队伍，陈彦修加倍地珍惜起和这位棒球兄弟相处的时光了。

　　这太正常了，也太能理解了。

　　不是么。林屿反问自己，觉得自己有点内心活动过多。

　　于是客厅里的常客多了一个阿蔚同学。

　　他们三个，有时候带上妹妹小桔四个，固定在这栋房子里每个周末聚一回，吃一顿午餐。

　　阿蔚不仅体育好，功课也好，甚至能做八年级的题目，陈彦修盛情招待之后，有时候把作业也扔给他。

　　林屿不愿意让别人代劳，就自己做。

　　末了，陈彦修还要拿阿蔚代笔的作业成绩跟林屿比——居然分数比林屿的还要高两分。

　　“他很厉害吧？”陈彦修抬了抬下巴。

　　林屿看着这位邻居找人代笔都如此自豪光荣的样子，哭笑不得。

　　几个星期过去了，林屿不得不承认徐成蔚很厉害，并且愈发认识到他十分少见地兼具友善和出类拔萃两种品质。

　　这一转折点是，阿蔚听说他们因为网络原因《战尘》的设备都落灰了，立刻找了家里一位叔叔迅速解决了问题。

　　全程林屿和陈彦修在看，阿蔚和那个叔叔齐动手，重新搭建了一条高速通道。

　　“这样就不受那边花园建设的影响了。”叔叔搞好了之后打开了游戏界面，网络信号很强。

　　“不过你们最好不要张扬出去。”阿蔚补充道。

　　“没问题。”陈彦修满口答应。

　　“你也知道——圆形花园安装了信号干扰器吗？”林屿问。

　　“嗯。”叔叔简短回答。

　　陈彦修和林屿对视了一眼，决定不提地下机场的事。

　　“也许那些人有官方背景吧，总之你们自己知道这条通道就好。”叔叔打算告辞的架势。

　　他们邀请叔叔一起试一局。

　　“不了，这太像我的工作内容啦。你们玩。”叔叔笑着拒绝了。

　　于是他们送他离开。然后三个男孩尽兴地在枪林弹雨里玩了一整个下午。

　　当天晚上回家，林屿看见爸爸少见地稳坐在扶手椅里看了很久的电视节目。

　　“今天网络特别好，太难得了。”林励说，节目里不断发出吵闹的背景音。

　　“是吗。”林屿假装不知情。

　　这样的阿蔚怎么会不招大家喜爱呢？

　　学期末地区中学棒球比赛，阿蔚送了他们每人一张门票。陈彦修腿部拉伤没有上场，和亲友团们一起坐在观众席上。

　　每当卡腾的队伍拿分，彦修就激动不已地跳起来庆祝，并大声疾呼，还招手示意大家一起加油，成了观众席里的啦啦队长。

　　林屿也很开心，吸着冰饮感叹彦修的音量。

　　气氛十分热烈，阿蔚很厉害，这比赛一边倒取得了压制性胜利。

　　结束的时候，彦修狠狠地把林屿抓到怀里拥抱，他的耳朵蹭着林屿的脸庞，热烈的肢体语言点沸了林屿。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感到体内蹿起一簇火苗。

　　“待会我跟阿蔚他们多留些时候，你们先回啊。”陈彦修说着松开了林屿，往下走去，朝小桔家人也招了招手。

　　看来他们早已知道这样的安排，陈妈妈说：“林屿，你跟我们的车走吧。”

　　“谢谢。”林屿笑着。

　　他不知道他们棒球队的安排是怎样的，但不论如何，彦修是他们中间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他们值得一场庆祝。

　　虽然他的拉伤还没有完全好，没有参加近期的训练，但林屿可以想象，他在队伍里一定是那个最活跃最能把大家的心调动起来的角色。

　　他随着老木匠、陈妈妈和小桔走出球场，喝空的饮料纸杯被丢进高高的垃圾桶里。

　　外面一阵凉风吹来，林屿体内的火苗摇摇晃晃。

　　他们穿过喧闹的人群去停车场，林屿满眼都是戴棒球帽的父母们和孩子们。

　　其实棒球比赛也蛮有趣的，林屿想回来有机会跟彦修说。

　　不过，他脑海中马上浮现起一个画面：彦修也会像刚刚拥抱他一样，狠狠地拥抱阿蔚的。

　　这幅画面越来越真实，以至于多年后，林屿想起这场比赛最深刻的印象居然是：赛后彦修和阿蔚拥抱庆祝。

　　“妈妈，我想买一副击球手套。”坐上车后，小桔对驾驶座上的妈妈说。

　　“没问题，你也对棒球感兴趣啦？”

　　“看来我们家要出两个棒球队员呢。”老木匠欢快地说。

　　“你跟我踢一场足球再做决定嘛。”林屿说。

　　众人哈哈大笑。

　　车子发动起来，林屿摘下了那顶蓝色的棒球帽，转头专心致志看起了窗外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