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役BL》草暖公园

2、回乡

　　他们立刻跑出去，走到那个正在粉刷废弃房子外墙面的男人那里。

　　房子外的草丛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陈彦修不十分清楚，不过他猜那车很贵，这种造型在镇上少见，车身锃亮，没有沾染泥水和草梗。

　　男人四十多岁，看上去很体面，穿着休闲夹克和西裤运动鞋，一丝不苟地让滚刷层层覆盖住墙上留下的乱糟糟的笔触。知道有人走近，也不回头，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上的活计。再看大门，已经朝里推开。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仿佛也被这气场镇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桔高声冲那人打招呼：“你是住在这儿的人吗？”

　　那人仿佛没听见一样。

　　陈彦修上前一步，用轻松的口气说：“叔叔，我们是那栋房子的，你是要住下来了吗？”

　　男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像是在说“原来是两个小屁孩”的样子，他戴着黑框眼睛，法令纹深深地延长到下巴，这是一张生就严肃的面孔。

　　“是。”男人继续干活。

　　真是一个不好接近的邻居，陈彦修想。他感到那人并不想跟他们对话，小桔在身边拉了拉他，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正在他们要转身的一刻，门口走出一个穿浅蓝色衬衫藏蓝色休闲裤的瘦高少年，看也不看兄妹两人，气呼呼朝男人走出几步，站在那里，脸色难看。

　　“这么说，你还是把我的游戏机丢下了？！”

　　“我们既然回来卡腾，正好可以过一种新生活。你会喜欢上老家的，慢慢来，林屿。”男人不疾不徐地回应，音调平稳，像是耐心劝导一个脾气外露的兄弟。

　　这个叫林屿的少年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伸出一只手，“那我现在就回去取！车钥匙呢？”

　　还没等回答，林屿一个迅捷上前，不由分说从男人的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来，转身就朝汽车跑去。
　　“你还不能在公路驾驶！他们发现后会降低你的通行级别！”男人冲儿子的背影说，却没有上前制止。

　　林屿关上车门，启动了汽车。

　　倒车，转弯，一个油门冲出去，林屿用力按了两声喇叭，作为愤怒的告别之音。既对父亲愤怒，也对这乡下的一切愤怒。

　　床板、墙壁是发霉的，家具上蒙着厚厚的尘土，爬山虎盖住了整扇窗户。本来就只带了重要东西来，父亲还是偷偷把游戏机故意丢下了，自从辞职后，他越来越令人讨厌了。

　　陈彦修没开过车，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风风火火地驾驶一台聒噪的黑色机器，拐上小径，朝着雾蓝的天空绝尘而去，越来越小——这一幕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夕阳西沉，男人只是在暮色中叹了口气，任由儿子和汽车消失在视野中。

　　这是第一次与邻居的照面。

　　第二天，陈彦修在客厅里又遇到了父子俩。他坐在沙发里，安静地瞧着对面的林屿和他父亲。他们是为借梯子来的，手边带了罐咖啡过来，算是初次拜访的礼物。

　　母亲见到客人很是开心，又是端水，又是切水果，矮桌上摆满了杯子和盘子。从外公的一句“林先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开始，大人们喋喋不休地攀谈起来，林屿父亲一一作答。

　　“这么说你是辞了工作回来的。”外公接话。

　　林励点点头。

　　“为什么呢？那是多好的部门啊。”母亲继续问。

　　林励有点犯难，眉心微微拧起，不知如何回答。

　　见状，母亲自己把这个话题打发掉了：“这里也不错，亲近亲近大自然，对人有好处。”

　　“正是，要不是工作，我早就想回来了。”林励微笑着说。

　　“改日一起到云湖散步吧。”外公笑眯眯地提议。

　　“湖边的那些水松怎么样？”林励关切地问，这大概勾起了他的童年回忆。

　　他们在叙旧的时候，陈彦修看向林屿，这个前一天还风驰电掣的少年却沉静地移开目光，假装对他全无觉察。

　　林屿靠在单人沙发上，对这个拥挤的客厅中央发生的热情的谈话漠不关心，时而扫一眼书架上的书，时而看看窗外，现在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假装在听大人们的谈话。

　　他感到无聊，但这无聊的时刻又与往日在C城时很不相同——他知道对面的男孩在观察他，用一种对待“外来者”的那种目光探寻着他，这目光只有好奇，没有恶意。

　　而在C城，没有这样的目光，没有人注视他。

　　陈彦修可从来不是那种把话憋在心里的人，他向前探出身子，朝林屿抬了抬下巴，这动作是他从班上别的男生那里学来的（他觉得这个动作有一股干练帅气的味道），同时小声问道：“哎，话说昨天你取回游戏机了吗？”

　　林屿很开心他同他攀谈，愉快地点点头。

　　“哪一款的？是全息X3么？”陈彦修兴奋起来。

　　“对。”林屿微笑。

　　陈彦修露出惊喜的笑意，他那双清澈眼睛更加闪亮，微微的虎牙显得毫无城府、一派天真，这种没心没肺的笑容一下子攫获了林屿。

　　他当下就想，他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那有没有兴趣邀请我一起玩，就现在。”陈彦修说。

　　“没问题。”林屿说。

　　陈彦修似乎急不可耐地站起来，向客厅里的其他人宣布：“我们到林叔叔家玩一会，你们继续。”
　　林屿也跟着站起来。

　　“去吧去吧。”外公说。

　　“你顺便帮叔叔把梯子搬回去。”妈妈提醒。

　　是哦。

　　“我来我来。”陈彦修忙说。他半抬起一只手臂，示意不用林屿劳力，两个人就一起出去了。

　　陈彦修屈臂把梯子举到齐肩的位置，跟在林屿身后走进了爬山虎围蔽的房子。

　　房子的格局跟自己家差不多。他想，也许当初修建的长辈们互相借鉴了设计图。客厅和厨房连成一个大开间，开阔地吸纳了东面和南面的光线，往里面走左右两边有几个卧室，走廊尽头是淋浴间和卫生间，还有一个通往阁楼的梯子。

　　只是这里许久没有人住，即使打扫过，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简陋过时之感，家具是这个世纪初期的样式，可以直接用作年代电影的取景地。

　　陈彦修把梯子靠墙放了下来，打量了一下邻居的家。

　　“收拾得挺干净呀。”

　　“还行吧。”

　　“C城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来回这一趟没有被发现吗？”

　　“怎么可能，我已经收到了电子限行单。”林屿边说边打开游戏机电源开关，摇了摇头：“嗨，小事啦。”

　　“啧，”陈彦修带着谢意感叹了一句，“不过为了《战尘》，值得。”

　　《战尘》是时下最流行的全息游戏。

　　林屿笑了，很是同意新伙伴的观点。他从盒子里取出头部传感器。

　　“等一下——”陈彦修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变。

　　“什么？”

　　“你知道卡腾有个圆形花园吗？我忘了告诉你，自从那个花园开始修建，这里的网络讯号就很不稳定！”

　　林屿看着陈彦修那不妙的表情，但既然来了，还是要试一下。

　　两人放置好传感器，进入游戏。

　　骄阳灿烂，空气干燥，晴空中一架轰炸机从头顶上方低低掠过，朝前方的工厂建筑丢下几枚□□。

　　爆炸的巨响让陈彦修捂住了耳朵，烈焰和黑烟熊熊腾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厂区，脚下的地面也为之一振。

　　似乎他的不适感染到了伙伴，林屿立刻调小了声音。

　　浓烟滚滚带来的热浪翻涌到身边，同时弹出选择页面。

　　“选哪个？”林屿问伙伴的意见。

　　“随机怎么样？”陈彦修说。

　　林屿朝空中点了一下。

　　现在他们处在一个没有亮灯的公路隧道里，来往没有车辆，十分安静，身上只有默认装备。

　　他们前后左右看了看，身后的出口离他们很远，形成一个遥远的光斑，于是他们往前走去。很明显，这里是城市。

　　“我最喜欢的是森林模式，不过已经很久没玩了。”陈彦修一边走，一边在昏暗的光线下观察。

　　“这么说你玩侦察兵一定很好。”林屿说。

　　“没错，你呢？”

　　“我都还行。”林屿不是谦虚，他对《战尘》的一切都太熟悉太擅长了。

　　“噢，我需要你作我的搭档。”陈彦修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快走到隧道口的时候，伏兵的头盔动了动，引起了林屿的注意。

　　“有人有人！”

　　他正要拉着陈彦修往隧道一侧闪避，连续三发子弹就已经正面迸发了过来。

　　两人心惊肉跳之际，那三枚子弹却在眼前停住了。

　　系统提示——【正在缓冲……】

　　“我去……”林屿叫道。

　　“我跟你说了，网络不行。”陈彦修无奈说道，他上次能够顺畅地玩森林模式还是一年前。

　　林屿抬手去碰那枚军绿色的子弹，手指只是徒然地穿过空气。

　　等了十几秒，林屿问：“为什么建花园会影响网络呢？”

　　“他们说，那里装了信号干扰器。”

　　“太奇怪了。”

　　“是啊。”陈彦修说，“改天我带你去瞧瞧吧。”

　　“嗯。”被中断了游戏的林屿没什么兴致，随口应道。

　　“我们退出吧。”

　　“哎，再等等。”

　　五分钟后，子弹仍然悬在空中，他们退出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