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猫一

17、第十六章

　　进京的那一天，卫流苏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才刚过了十九岁的生辰，而在那之前，自己已经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拿下了首富的头衔。

　　跟着前头的公公，卫流苏的心情是兴奋而不安的。

　　七年了，那个人还记得曾经遇见过他这个人吗？想着，心中又忍不住自嘲，那人日理万机，怎会记得他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箫，一直扑腾的心这才慢慢地放松了些。

　　不知道自己这七年来的执念到底是为何，他也不想深究，总之，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从这一刻起，他要成为一个让他刮目相看的人，让他记得卫流苏这个人。

　　“卫公子，您先在这儿候着，待杂家去通报一声。”公公掐着嗓子低柔地说道。

　　“有劳公公。”卫流苏颌首，故意让袖子里的东西掉下去，佯装惊讶地说：“公公，您的东西掉了。”

　　看到地上那个小小的锦盒，公公眼中闪过光亮，慢条斯理地拾起来，笑道：“哎呀，瞧我，真是不小心，多谢公子提醒了。”

　　卫流苏从容地回以一笑。

　　看着那公公走进花苑深处，卫流苏打发时间地开始打量周遭的景色。

　　不同于方才路过的别处花苑的奢华，这吟雪苑装点得十分雅致，大片辛夷树围绕着中央的湖泊而栽，此时正是三月，花开得正好，那雪白泣血的花蕾娇媚地在枝梢舒展身子，远远望去，就好似大片的雪压在树上，这“吟雪”倒是名副其实。

　　远远见那公公走进了水榭，因为水榭四周都垂着纱幔，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卫流苏只得压抑着越来越快的不受控制的心跳频率，努力地等着结果。

　　终于，林公公出来了，笑吟吟地鞠躬道：“卫公子，陛下宣您进去。”

　　深呼吸一口气，卫流苏提腿迈向水榭，在门口让侍女清扫了靴子，便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宽阔的水榭内室并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几一塌而已，空荡荡的空间显得十分寂寥，也没有侍女，只有一个穿着玄色直衣的人背对着他靠坐在窗边，显得很悠闲散漫。

　　摸了摸心口，卫流苏撩起下摆跪下。

　　“草民卫流苏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流苏？”

　　低沉的嗓音带着股漫不经心，听着像是有什么在耳朵里挠着似的，卫流苏心中一紧，应道：“正是草民。”

　　一阵窸窣声，因为低着头，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卫流苏正猜想是他转过身来了，便看见黑色的下摆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上面用银线绣着的图案清晰可见。

　　“你会吹箫？”

　　出乎意料的问话让卫流苏愣住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轻轻颌首。“是的，陛下。”

　　“吹奏一曲来听听。”带着趣味的声音低低笑着。

　　卫流苏磕了个头，解下腰间的布袋，取出玉箫，不敢抬头，直接将唇压在吹孔上。

　　因为正逢早春，所以卫流苏挑了个关于春季的民间小调，虽谈不上需要多少技巧，但简单的曲子才能体现出了吹箫者的技艺，在如此安静的空间中，婉约的小曲也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认真地吹奏着，忽然，听到坐在前边的人随着节奏轻轻地以指轻扣地板，低声哼着旋律，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心里有莫名的喜悦不断溢出。

　　“你说，你叫卫流苏？”一曲毕，男人忽然又问。“怎么写？”

　　“流水的流，复苏的苏。”卫流苏趴伏着回答。

　　男人低声玩味着这两个字，低哑的声音更像是呢喃，卫流苏心中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里面爬着。

　　“这名字好，也当令！”男人低笑，说：“抬头。”

　　抿了一下唇，卫流苏慢慢地抬起头，只是垂着眼，不敢直视。

　　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颚。

　　卫流苏一惊，下意识地抬眼，对上了一双深邃睿智的黑眸，那双眼睛里闪过他不明白的情绪，来不及深思，就被那抹犀利紧紧抓住，霎时，呼吸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你的人，和你的名字一样美。”

　　调侃的话语带着股戏谑，卫流苏好一会儿才反应起来自己被调戏了，却没办法像往日般利嘴还击，只能无措地垂下眼，脸皮微微发烫。

　　松开手，男人起身回到矮榻上坐下，正色道：“听说西南叛乱，你出了很大的力。”

　　“草民不过是略尽绵力，作为苍龙国的子民，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你可有什么心愿？说说看，孤尽量满足你。”

　　卫流苏微微抬起头，道：“草民不求回报，只求能够为陛下分忧解难！”

　　“呵！”男人低笑出声。“你一介商贾，难道想入朝为官？”

　　“不。”卫流苏直直地对上那双深沉的眼，毫不躲避。“草民只希望陛下龙体安康，一生无忧。”

　　像是在考究卫流苏的话的真诚度，男人紧紧地盯着那双坦然的眼，神情竟有一丝恍惚，最后，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那孤，就等着看你的忠诚了。”

　　这便是两人的第一次正是会面。

　　自那以后，卫流苏运用卫家的财力，明里暗里在苍龙国的教育军事民生等事项上尽了不少力，不求回报，也让龙天启原先对他定下的富家子弟形象逐渐改观，召见次数愈加频繁，以致于后面两人拉扯不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