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70、第 70 章

　　天桀1603年，天上异像频出。先是太阳挂在天上整整九日才落下，整个大地被烤得一滴水不剩，无数花草树木枯竭，许多修为较低的灵物抵不住烈日，夭折在修行的路上。九日后，太阳照常落下，人们都以为世间终于恢复了正常，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后，异像便再次出现——

　　太阳，它不出现了。

　　再水镇，昆家大宅。

　　昆家家主昆桐焦急地在正厅中来回踱步，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屋子里点了不少蜡烛，但仍是不够亮堂，昏暗的环境让他心中愈发烦闷。

　　“爹！”一个年轻的身影从大门口进来，正是他的儿子，昆为霜。

　　昆为霜前阵子被魇附身，如今不仅已恢复完全，连性子也沉稳了不少。虽然眼看昆家能再出一个有灵识之人的可能已几乎为零，不过看到儿子现在这样，昆桐多少也欣慰许多，如今世道，能一生无痛无灾到老，也是幸事。

　　“霜儿，外面如何了？”昆桐见儿子灰头土脸地走进来，不禁担心。
　　“来了一群琅尧宫的人，把镇外那些怪物都除了！”昆为霜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爹，您可以暂时撤掉禁制了。”
　　“琅尧宫？”昆桐震惊，“哪里来的琅尧宫人？他们不是都……”

　　“打扰了，敢问此处管事的是哪位？”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又走进来好几个人，仔细一看都是些陌生的脸孔。

　　昆桐正要问责，却又听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女声：“就是他，昆家家主昆桐。”

　　“是你？”昆桐认出了她，正是当时和他儿子一起卷入附身之事的花灵。

　　花灵旁站着个男人，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修为颇深，整个人还有种莫名的沧桑感……昆桐总觉得这人的脸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冒充琅尧宫人？”昆桐戒备地问道。
　　“你个死老头，本姑娘都不认得了？”花灵瞪圆了眼睛，双手叉腰怒道。

　　“菘兰，莫要无礼。”她身旁的男人朝昆桐略一施礼，开口道：“在下东方洵，这些确实都是琅尧宫旧人......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并无恶意。”

　　“什么？”昆桐再次震惊，终于把男人的脸和自己的记忆对上，“你是，东方长老？”昆桐还在琅尧宫时，对这位长老便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因自己刚入宫，位阶太低，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只远远看过几次他飘然而去的身姿。

　　东方洵却只是摆了摆手，道：“家主不必多礼，如今琅尧宫已不再，我与诸位同样都只是旧人罢了。”他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怅然若失。

　　“可您当年不是……你们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昆桐也算是亲身经历过隗族之战的琅尧宫人，他知道那一战有多惨烈，也亲眼看着同门被灭。

　　“这里当真偏僻，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东方洵三两句便把琅尧宫人获救之事，以及同隗族和谈之事说给了他听。

　　“本来隗族已经准备撤离榣山，谁知天上突生异像，天桀各处又被婴奴肆虐，这事就耽搁了……总之此处不安全，你一直耗费灵力用禁制也不是办法，不如带着镇民同我回百蝶山，那里还算安全。”

　　昆桐沉思起来，没想到外面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爹，方才就是他们在镇外除了那些婴奴，可厉害了，他们是好人！”昆为霜一双不大的眼睛睁得老大，也在一旁劝说着自己的父亲。
　　“这小子怎么变得傻乎乎的……”菘兰小声嘀咕，嫌弃地看了困为霜一眼。

　　昆桐想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对着昆为霜道：“霜儿，你带人去安排，记得……对镇民就说，是暂时避难，别拿太多行李，动作要快。”

　　“好的爹！”昆为霜招呼了几个手下，一溜烟就跑出了宅子。

　　“躲着总不是长久法子，先生可有其他妙计？”昆桐背着手，目送昆为霜离开。

　　东方洵没想到这昆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点，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起来，他点点头道：“不错，如今这乱象，只有我师父可解。”

　　“您师父？”这东方洵的修为已是世间罕见，昆桐无法想象，他的师父该是何等修为。
　　“他师父你也见过，你那儿子可不就是他救的！”菘兰忍不住道。

　　“原来是那位白衣大侠，师祖确实修为了得！”昆桐恍然大悟，若是那天见到的那位白衣人，倒也不算奇怪。

　　菘兰翻了个白眼道：“不是啦，白衣的是无尘公子，另一个才是他师父，那个长得很漂亮的鲛灵。”
　　昆桐……他实在是没办法把东方洵的师父和那个灵力低微的鲛灵联系到一块。

　　“东方先生，你确定九兄会回来？这都已经是第九日了……”菘兰没有理会那边还在震惊当中的昆桐，悄悄问东方洵。

　　东方洵微微叹气，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不日前，他本以为要与师父诀别，谁知一位自称无尘公子手下之人却找到自己，说师父已被救回，此时正在萤山修养，等他恢复便能前来相会……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先等来了这天上的异像。

　　东方洵抬头，看向外面的夜空，黑沉如一块浓墨，缓缓道：“如今也只能相信无尘公子，和师父了。”

　　太阳消失在天空，大地陷入了永夜之中，再水镇到处点着火把，亮如白昼，镇民们也在昆为霜的带领下，正整装完毕，准备跟着那些琅尧宫人出发前往百蝶山。

　　而就在这时，东方洵却收到一个棘手的消息——榣山的隗族被大批婴奴围攻，就快要坚持不住，不得已向他们发来救援的请求……

　　面对隗族，他和众多琅尧人又如何能放得下昔日的仇怨，甚至施手援助？

　　东方洵思躇许久，终究还是做了决定，他唤来菘兰和昆桐，将事由交待一番，便准备只身前往榣山。

　　“太危险了！我也要同你一起。”菘兰女侠还是哪里有需要，便往哪里凑的性子。

　　“琅尧宫建宫便设置了不少抵御外敌的机关，隗族人不会使用，这些机关对付些没有智慧的婴奴绰绰有余，不会有危险的。”东方洵劝道：“你还是在这里保护他们吧。”
　　菘兰还欲再坚持，却被东方洵制止，她知道对方已决定的事很难再动摇，只得不情愿地听从。

　　“长老真要去帮隗族？他们当年可是杀了琅尧宫不少弟子……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岂不是更好。”昆桐被迫听从隗族的命令这么多年，对他们的怨恨倒是不减反增。

　　“若真如此，那我们两族之间的仇恨只会无穷无尽下去，况且当年那一战的缘由也不是隗族……而如今他们被困榣山，已死伤惨重，也算是为当年的事付出了代价。”

　　“哎……”昆桐长叹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们这些琅尧人心中的仇恨，恐怕也不是这么一时半会能够放下的。
　　“师父他，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东方洵留下这句话，便独自离开了再水镇，前往榣山

　　……可是师父，你何时才能回来？你当真能眼睁睁看着天桀陷入如此劫难当中么？

　　萤山，小院外，却火已在瀑布外等了整整九日。

　　“怎么还在？”化蛇从水潭中探出头，便看到却火还直挺挺地站在岸边。自那位曜日上神重生飞进瀑布后，他便一直在此处守着，除了玄之外再没理会过其他人。

　　此刻玄没有在，却火身边守着几个陌生的凤族，没有人在意他的出现。化蛇朝岸上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个能说话的玉桃。

　　“人还没出来呢？”化蛇幻成人形，轻手轻脚走到玉桃身边问道。
　　玉桃摇了摇头，没好气瞥了他一眼，道：“要是出来了，他还能那样？你没脑子啊。”

　　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暴脾气，化蛇倒也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如今外面这样危险，我俩修为又低，哪儿都去不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哎。”

　　“你才修为低！我要不是……算了。”玉桃顿住，想到废掉自己修为的人都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是无妄，烦躁地挠了下脑袋道：“你自己玩水去，别总来烦我。”

　　“你说他要是一直不出来，天桀就这么完蛋了可怎么办啊？”化蛇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你烦死了！”玉桃忍无可忍。

　　“等等！”化蛇眯起细细长长的眼睛，看向瀑布道；“好像有动静。”玉桃愣住，也跟着看了过去。

　　果然，没一会后，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瀑布后面飞了出来，正是初九——他已经换回了一身红衣，乌黑的头发仍然高高扎起，只不过那上面多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木头发簪。

　　“公子！”却火激动地走到他身前，看着初九，他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初九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看上去和刚进去那日没有什么不同。
　　“你可算是回来了，”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真怕这只秃毛凤凰在这死等成一尊雕像。”

　　玄还是一如既往地嘴下不留情，初九看过去，见到的却不是那无时无刻不精致地闪闪发光的白凤……只见玄身披战甲，手握弯刀，身上和脸上都沾了血迹，连发髻都有些歪，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外面怎样了？”初九问道，自他恢复真身醒来，天空中太阳便不再升起，他知道这异像是由他而起，算算日子，今天是他醒来的第九日，他知道等过了今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也知道天桀正在遭受的一切，但看到玄的模样，还是不禁眉头紧蹙，永夜带来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玄抹了把脸，看上去是疲惫极了，随意找了块石头便坐下，喘了两口气道：“呵，外面如今那叫一个热闹，西荒的凶兽，婴奴，四处祸害……打得赤雪人满天桀找慕容笑，想请他回去帮忙，更不可思议的是，连隗族和琅尧人都和好了，你就说妙不妙吧。”

　　“他们本就不该敌对。”初九并不意外，他说着，拿出了自己留给小白的罗盘，他在洞中找到了这个罗盘，用灵力催动后，指针一动不动，想必是小白在那之前已经将孤夜的真身除尽。

　　他在洞中便已对罗盘做了一番改造，将它交给却火，道：“用灵力催动，可以探查凶兽的位置......至于婴奴，太阳重新出来后，便会自己退去了。”

　　却火慎重地接过罗盘，一旁的玄看到，两眼放光，道：“有这好东西，你也不早点拿出来。”

　　“很快，一切都能恢复正常了。”初九说着，眉间的愁云却丝毫不散。

　　如今的初九不仅模样变了，好像连性格都跟以前大不相同……却火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庆幸他的上神能活着回来，却也叹息以前那个他熟悉的初九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