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68、第 68 章

　　初九闭着眼躺在榻上，没有丝毫睡意，他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脑子里却是一片嘈杂，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吵架。

　　“就该告诉他，让他自己做决定！”
　　“说什么为他好？明显就是你自己在逃避！”
　　“明明就很想睁眼看看他，在这里装什么睡？”
　　“都这样了两人再互表心意是要让他守活寡吗？”
　　“……不至于吧？”

　　“也许他也只是一时的，雏鸟情结，我不在之后说不定哪天就喜欢别人了呢？”
　　“那你舍得么？”
　　“你舍得么？”
　　“舍得么？”
　　……

　　吵死了！！

　　初九烦躁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小白的脸……还真挺舍不得的！

　　“做噩梦？还是哪里不舒服？”小白担忧地问道，他坐在床榻边上，也不知这么看着他看了多久。
　　靠太近了……初九脸上一阵滚烫，一向脸皮极厚的他竟莫名其妙害羞了起来。

　　“是发烧了么？”小白见他的脸越来越红，眉头紧锁，抬手便去摸初九的额头……

　　干燥微凉的手掌覆在额头上，初九反而感觉更热了，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顺势拉开了小白的手，道：“我没事，你这屋里不通风，热的！”

　　小白看了看门窗大开的屋子，和时不时吹过的清风，思考起了怎么才能更通风的问题。

　　“我去外面坐坐就好。”初九的动作麻溜地不像个病人，转眼间就走到了屋外的石凳上坐下。

　　下完雨的山涧清爽干净，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初九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开，心情顿时平复了许多。

　　小白也跟着走出来，他脚步款款，仙气飘飘……走路也走得如此好看。

　　“若是觉得屋里太闷，不如把屋顶拆了？”小白坐到了初九对面，发现对方还在发呆，便开口问道。

　　“不用不用！”初九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他又一个没忍住盯着人家看了……连忙问起了正事：“方才我看素阮来了，外面是有什么消息么？”

　　“恩。”小白也顺势答道：“隗族在准备撤离榣山了。”
　　“这么快？”初九也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东方洵说服他们了？”

　　小白点点头：“我让东方洵许诺隗族，待他们撤离榣山，便会将洛水引入沃野。”

　　“拓拔野的目的只是给他儿子治病，这个条件他没理由不接受，”初九看向小白：“只是将洛水引入沃野之事，到时候又要麻烦你了。”

　　初九本以为小白还是会一如既往地一口答应，然而他却只是笑了笑，说起了另外的事：“有件事比较棘手。”

　　“你说。”
　　“封梧，也就是芜忧，她对琅尧人仍心怀恨意，我推测届时她可能会出手阻挠，她虽不是东方洵的对手，但此人潜伏在琅尧宫多年，心思缜密，难保不会用些花招。”

　　“恩，”初九赞同地点头，“我与她交手过几次，此人执念过深，确实有可能做出些疯狂之事来。”

　　“还有，东方燧得知了你的事，似乎已与孤夜决裂，离开榣山不知所踪了。”小白也不知是怎么，一下打开了话匣，把这几日外面的动静全都一一说给了初九听。

　　羲和谷在新谷主仙茆的治理下，已经基本恢复了昔日的模样，还是之前那个雾森中不少灵物前去修炼庇护之地。
　　赤雪方经历了一番浩劫，新城主无故死在了继位仪式的前一晚，二城主又逃狱失踪，整个赤雪城分崩离析，倒是让那耶律乌衣占了便宜，担任起临时城主之位，慕容笑等人若是想要重回赤雪，恐怕还得先过他这一关。

　　初九越听，心中的疑惑便越深，他这举动，怎么越看越像前几日交待“后事”的自己呢？

　　“好了好了，你说得不累，我都要听累了，”初九适时打断了他，“这些事倒也不比桩桩如此详细的说给我听，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而且我相信你，会做出合适的判断。”

　　“好。”小白依言，没有再用传音说下去，初九的脑中重归安静，两人无言对视了一会，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我想听你说说你的事。”初九先别开了视线，他还是不习惯听不到一点声音的感觉。
　　“我的事么？”小白的声音带了点疑惑。

　　“嗯......比如，你是怎么成为无尘公子的，这么多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比起外面那些他已无能为力顾及到的世界，初九还是更想知道小白的事，他们互相坦白身份之后，也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好好的聊聊了。

　　小白似是思索了一会，便开口道：“炎洛死后，我的灵识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中，那时隗族已将琅尧宫占领，我灵识不稳，以一人之力抗衡不了整个隗族，于是只得化名无尘，边隐于雾森中修养，边寻找你。后来，我发现了孤夜的踪迹，可为时已晚......整个天桀陷入婴奴的动乱之中，我在婴奴手中救下不少灵族，他们应当是感恩于我，所以称我为无尘公子。然而我可以消灭婴奴，却没有办法分辨被魇附身的人，更无法找到孤夜真身，好在没过多久我便找到了在苍墟海底沉眠的你，只是你神力衰弱，我便将自己的灵力传给你，助你醒来。”

　　等了半天再没听到后话，初九终于转过头看着小白，差异道：“就这样？没了？”
　　“后来便是你醒来之后的事了，还需要知道些什么么？”小白奇怪。

　　“......没，没有，你讲述得非常，简洁精炼！”初九尴尬一笑，他要如何跟对方解释自己想听的，并不是这种像是汇报任务般的讲述，其实他更想听的，是他这么多年过得如何，受了什么苦，又遇到什么开心的事......

　　“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便是。”

　　初九望着小白认真的面容，无语凝噎，要怪就怪自己这么晚开窍，好不容易有了体会到有情人之间风花雪月的机会，现在却只能全部憋心里，再一股脑带入“坟墓”，挥一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

　　初九的伤感还未酝酿出多少，一阵眩晕感袭来。

　　“怎么了？”小白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初九看向小白，那张好看的脸突然变出许多重影，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心中顿时感觉不妙。

　　“没什么，”初九笑了笑，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上去很轻松，道：“只是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楚东西了，我还是继续回去躺着吧，别等待会看不见路都走不了。”
　　小白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双目微垂，缓缓道：“好，我扶你进去。”

　　眩晕的感觉越发强烈，初九不自觉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小白的脸，然而视线里小白的脸却开始越发模糊。

　　初九在小白的搀扶下又回到床榻上躺下，眼前的小白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再也看不清了......他轻轻叹息，心中满是不舍，但还是不得不开口道：“小白，该送我去苍墟了。”
　　感到小白扶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的声音：“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一切。”

　　一阵困意席卷而来，初九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初九的意识恢复了过来，他想睁开眼，但四周仍是一片黑暗寂静，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已经彻底陷入封印当中，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了？

　　好在这情况只是一小会，四肢的感觉渐渐恢复，但眼睛仍看不到东西。

　　初九伸出手摸了摸四周，确定自己还躺在床榻上。突然，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他正四处乱摸的手，那双手温度低得不正常，像是冰块。

　　“你醒了。”是小白的声音。
　　“小白？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初九皱起眉，问道。
　　“无妨，我刚从......赤雪回来，可能，那边......冷。”传音断断续续，小白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不过他手的温度却在渐渐恢复，初九不由紧紧握住那双手。

　　“封印的效果越来越强，我快要听不到你的传音了，小白你听我说，”初九略带了些急切，他什么都看不见，身体也不自觉地朝着那双手的方向靠过去。
　　“这封印解不了，你不必为此费神，也不用自责......我想告诉你，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是你能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你听到了么？”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小白的声音，只剩握着的那双手还提醒着他自己与外面世界的连接，小白还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

　　突然间，初九感到一阵寒意涌来，这寒意刺骨锥心，令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而寒意过后，又是如烈火般的灼热感，初九感觉自己一会被架在火上烤，一会又被冰锥刺……
　　这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好在手上的触感还在，便莫名令他安心。

　　初九感觉自己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像是在水中浮沉，意识忽有忽无……隐约间，他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仿佛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是谁在流泪？

　　忽冷忽热的感觉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初九便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拉着自己去往某处……
　　那力量霸道极了，如此状态下的他完全无法与之抗衡，就这么被推扯着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手里的触感，温暖的怀抱，还有脸上的泪水都在离他远去……就在他即将失去一切感觉之时，有一个温凉而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眉间，不知为何，初九一下就分辨了出来了那是什么——

　　那是极轻极温柔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