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63、第 63 章

　　一行人到达百蝶山，已是傍晚时分。距离初九上次离开不过短短七日时间，没想到这里竟已然变了副模样。

　　原先那些满地的帐篷，已被一间间简单的木屋替代，那些琅尧人似乎是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俨然已成了一座热闹祥和的小村庄。

　　东方洵早早便准备好了为他们接风洗尘，几人刚一落地，便安排好了人带他们疗伤的疗伤，休息的休息。

　　初九已经休息了一路，此时倒也还精神得很，便找来了东方洵，将清溪是内鬼的事说与他听。

　　“原来竟是他……”东方洵也十分惊讶。
　　“我也没想到，我和小白几番确认过，他的来历和身份不假，因此我才一直对他毫无怀疑……”初九说道。

　　东方洵点点头，道：“难怪，你们去了赤雪后，隗族的人便再找不到这里，我们才得以在此处造房，有了安居之所。”

　　“对了，你之后有何打算？”虽然百蝶山目前是安全的，但毕竟榣山才是这些琅尧宫人一直以来修炼生活的地方，只要隗族还占着琅尧宫一天，他们之间的恩怨便不会结束。

　　提到此，东方洵也很是头疼，他道：“在这里住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可我们也奈何不了隗族……”

　　“我有办法。”初九道：“隗族占着榣山，只是因为隗王的儿子拓拔石身患疾病，需要洛水的泉眼之水治疗。”

　　东方洵皱眉，表示不解：“只为此等事，便要灭了我琅尧宫？”
　　“要灭了琅尧宫的，是封梧……而且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封梧。”初九说道。

　　“此话怎讲？”东方洵惊讶道。

　　“她虽然容貌和年轻，但卸下伪装后，她的气质和神态，都非常成熟老练，”初九皱眉，回忆道：“不过最让我产生怀疑的，是她说的一句话：最讨厌的事是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人会说这句话？必然是和自己的情人没有终成眷属的，并且，那个情人还背叛了她。”

　　“您是说！”东方洵也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她是芜忧？......可她当年被抱回来的时候确实是个婴儿，我也亲眼看着她长大……”

　　“有孤夜在，嫁接灵识也并非难事……白芨也做过类似的事。”看来所有与孤夜有关的人，都与他做了各种各样的交易。

　　而且，如此也能解释，为何清溪那么在意自己爱慕之人和别人生的孩子，完全只是因为，那根本就是她本人！而他为孤夜做事，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芜忧。

　　“如此，便能说通了……”东方洵点头。

　　“待解决掉孤夜，芜忧没了靠山，她便也不会再威胁到你们。至于隗族那就更简单了，只需治好拓拔石的病就好，这个交给我，那榣山本就不适合隗族居住，如此一来，他们便更没有理由待着。”

　　东方洵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那师弟他……”

　　“东方燧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吧……当年也怪我，不该不辞而别，让他心生怨恨。”初九缓缓道。
　　“师弟他对您多有误解，我去劝他，定能解开间隙……”如今东方燧变得这副模样，他也觉得自己多有责任，懊恼不已。

　　“不必，”初九却打断他，说道：“不用你劝……过不了多久，他就不会再恨了。”
　　“为何？”

　　东方洵还欲再问，初九却不想再多说，摆了摆手便回他的房中休息去了。

　　初九身上的封印已完成，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死去”……希望自己的“死”能消除一些这师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吧。

　　待他刚一进黑乎乎的房间，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待他点燃了桌上的灯后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竟站了个人，正是小白。

　　“小白！你回来了。”见到小白，初九自然很开心，他还是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白衣，气定神闲的表情，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他在，便让人觉得安心。

　　“刚到，见你和东方洵聊着，便没有打扰，”小白说着，从阴影中走近，初九这才看清楚他的表情，很是担忧，“你方才，没有发现我在。”
　　“……你藏得这么好，我怎么能发现嘛。”初九一通瞎说企图糊弄。

　　然而小白岂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他不由分说便握住初九的手腕……结果探查一番后眉头越皱越深。

　　“你受伤了，神力也……”

　　初九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腕，若无其事道：“都是小伤啦，我可是砍了孤夜的一颗头，自然耗费了不少神力，不过是恢复的慢些，你不用担心。”

　　小白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放弃，略有些无奈地别过脸去，初九见他这副别扭模样，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轻声道：“恩，脾气确实不太好。”

　　“我没生气。”小白转过头，不懂他在笑什么。
　　“好了不笑你了，在西荒可有什么发现？”初九收了笑容，说起了正事。

　　“我也找到了一颗头。”小白想了想，道：“也是他的真身？”
　　初九点点头，道：“不错......当年我在西荒将其斩杀时，也是一颗头。”
　　“他的真身，到底有几颗头？”小白皱起眉头，似乎在想象孤夜真身长满头的诡异模样......

　　“当年我以为他刚出世不久，因此真身只有一颗头，如今看来，是我当时草率，被他给骗了。”初九将手伸进腰间的乾坤袋中摸索一阵，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了小白。

　　“我这次回来知道他还活着后，便想到了这个可能，还好提前准备了这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石头磨成的圆盘，粗糙的表面空空如也，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石头......只是这石头摸上去冰凉如水，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样。

　　“这个做得比较仓促，模样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用肯定没问题的！你试试用灵力催动它。”初九说道。

　　小白依言，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果然，那石头表面发生了变化......一道细长的黑色纹路逐渐显现，就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一般，似乎在指着某个方向。

　　“这是，罗盘？”小白将石头换了个方向，那黑线也跟着在圆盘表面游动，但仍然指向那个方向。

　　“是，这条黑色纹路指着的方向，便是孤夜真身所在。”初九很早便准备好了这罗盘的盘身，只等着找到孤夜的一部分真身，再将其斩杀，用他的血制成指针，这才完成了完整的罗盘。

　　小白点头，随即便将那罗盘放入怀中，道：“我会将他除尽的，你放心。”

　　初九对他自然是放心的，说了这么些话，疲惫感也逐渐涌上来......他的灵力其实早已不再恢复，他也尝试了聚灵丹之类各种方式，却发现都没有用，他如今神识被封，已经彻底失去了炼化灵力的能力。

　　“先休息吧，其他明日再说。”小白见他面色不佳，便不再多留，准备离开。
　　“也好，那就明日……”谁知初九话都还没说完，又感到一阵头晕，随即便眼前一黑——

　　“小九！”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唤自己呢。

　　初九最后听到的，是小白慌乱的呼唤，接着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又做梦了，这次他梦到的还是小白。

　　梦中的小白站在高高的树梢上，周围飞满了萤仙，月亮停在他的肩头，宛如谪仙。

　　小白面带微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话，但初九却什么都听不到……他想靠近，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被禁锢在原地，怎么都靠近不了。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一阵风吹过，所有的萤仙突然停止飞舞，从高高的树梢上落下，仿佛流星坠落，小白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初九这次终于听到了——

　　“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什么意思？

　　还未待他细想，那树梢上的小白如一块玉石般光洁的白衣，突然生出一道道裂纹……初九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熟悉极了。

　　那裂纹越来越深，最终，初九便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碎成一块又一块，那碎片化作晶莹的粉末，向天空飘散而去……

　　“小白！！”

　　初九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晕倒前的屋子里。

　　“我在。”小白坐在床榻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做梦了？”
　　“恩……”初九坐起身，看向窗外，发现天色仍是黑的，“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不是睡着，”小白的脸色相当阴沉，显而易见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你晕了过去，昏睡三日了。”
　　初九：……

　　“玄都告诉我了，”小白缓缓说道：“他们救回你时，你受了很重的伤，如今你灵力涣散，我也探查不到你的神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初九叹了口气，无奈垂下肩膀，看来此事对小白已没办法再隐瞒下去，只得将那孤夜设计封印自己神识的全部都告诉了小白。

　　“我应该没多少时间了，接下来的事，也只能都托付给你了。”初九语气坦然，他不怕死，可当他看到小白渐渐泛红的眼角，终究还是别开头。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小白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沙哑。
　　“解不开。”初九摇了摇头，道：“方法我都试过，孤夜谋划了这么久，必然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连初九的神识都解不开，更不用说别的方法，这世上也不会再有人能办到他也办不到的事了……

　　“若我现在就去将孤夜的真身都除尽呢？”小白仍不放弃。
　　“封印已成，没用的……你别这副表情嘛，好像我已经死掉了似的！”初九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安慰小白道：“不就是被封印嘛，就跟睡着了一样的。”

　　“……不一样。”

　　封印无解，初九一旦进入沉睡，便再也无法醒来……这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无异于生离死别。

　　“一定有办法的，我现在就去找孤夜。”小白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拳，周身杀气控制不住地溢出，他向着门口走去，正要出门，却突然脚步顿住。

　　“还有多久？”小白低声问道。
　　“以现在邪气侵蚀的速度看，可能几日吧。”初九知道，他问的自然就是自己这副身体能行动自如的时间还剩多少。

　　“……好。”小白说完，便离开了。

　　初九抬起手捂住心口，方才他从梦中惊醒，那里就一直传来酸涩的感觉……这是他第二次做类似的梦了，每当看到小白一次次在自己面前碎成碎片，他的心便感到阵阵刺痛。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现在有危险的明明是初九自己啊。

　　第二日。

　　百蝶山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山上四季如春，绿荫成海，天气好的时候，这里生长的各种小动物们纷纷出没，处处都透露着生机勃勃。

　　然而住在此间的外来客们，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初九担心自己又莫名其妙的晕过去，因此也不敢到处瞎跑，昨晚小白离开后，他又休息了许久，此时感到精神好了不少，便走到了屋子外面晒太阳。

　　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了却火怵在门口，像根木桩。

　　“你也来晒太阳？”初九每次见到他脸上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就忍不住打趣。
　　“不是。”却火已经习惯了，摇头说道。

　　“他自然是担心你，又不敢进屋打扰。”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双手抱胸，悠哉地朝着两人走来。
　　却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用你多嘴。”
　　“我这怎么就多嘴了？”玄莫名其妙。

　　这两人总是一言不合就掐架，但是一见面又总是形影不离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

　　“你俩要吵架离远点吵，别打扰我晒太阳。”初九揉了揉太阳穴，找了块合适的石头坐下。

　　却火：“都怪你。”
　　玄：“明明是你先凶我的。”
　　初九……

　　“你们家公子呢？”初九见阻止不了这俩人掐架，只得先转移话题。

　　听到初九发问，却火先闭上了嘴，眼神示意对方回答问题。

　　玄立刻得意地朝他一笑，转向初九回道：“公子回萤山了，这里的琅尧人看不惯他，带着麻烦。”
　　“萤山？”又是一个初九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哦，那是我们白凤一族的地盘，在雾森深处，公子在那里有个住处，不过他很少住那里就是了。”玄答道。

　　初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旁的却火听到萤山的名字，表情倒是有一丝细微的波动，初九没看到，但却被玄捕捉到了。

　　“九公子，”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却火道：“这小子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啊？”
　　“告诉我什么？”

　　却火皱眉，正要让他闭嘴，但玄还是快他一步地说了出来：“他为了逃避婚约，离家出走的事啊。”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