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64、第 64 章

　　却火跟了自己一千多年，初九不是没想过他到底是为何独自一人离开凤族，但他不愿提起这些，初九也没有多问。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什么世仇恩怨，什么亲友决裂……但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为了逃婚！

　　凤族为群居，各个族群分居于天桀大陆之中，族中也有着严苛的世家等级之分，为了保证后代的优良资质，各个世家的嫡系子女之间，时常有指腹为婚之举。

　　却火便是那火凤一族某位长老的嫡子，在他懂事没多久便被家人告知，自己未来的妻子已经挑好了人选，便是他们同在萤山的邻居——白凤一族中某个尚未出生的女娃。

　　然而却火那时一心只在修炼的事上，根本不想考虑娶妻之事……同家人大吵一架后，便离家出走了。

　　小小年纪就被扣上个婚约，甚至连未来妻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换作初九他也得逃。

　　“既然与他有婚姻的是白凤一族……那你应当是认识的了？”初九问玄，也不知是哪位可怜的姑娘，还没出生便被人嫌弃了。

　　听到初九的问题，玄的脸色顿时变了，显然很不愿意回答。

　　“他当然认识。”一旁默不作声的却火突然开口，脸上满是看戏的表情，道：“你倒是告诉大人啊，那人是谁。”

　　“诶！”玄重重叹气，憋了半天才开口，道：“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都怪我的糊涂爹娘……我娘怀我的时候，他们以为我是个姑娘，所以……所以……”似乎是后面的话特别难以启齿，他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

　　“哦我知道了，”初九倒是听明白了，他了然地摸了摸下巴，道：“所以却火要娶的姑娘是你啊。”

　　“谁要娶他？”
　　“老子才不是姑娘！”

　　初九大笑：“我看你们如此有默契，倒是般配得很，哈哈哈。”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开心地笑过了。

　　“……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了，我们不打扰您了。”却火无奈，他见初九恢复得不错，便不想再多打扰，拉着玄便要走。
　　玄也不抗拒，顺势跟上了他，俩人越走越远，初九也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真不打算跟我回萤山看看你父母啊？”
　　“……谁要跟你回去。”
　　“我不是这意思……说真的，都盼着你回去呢。”
　　“再说吧……”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消失，初九眯起眼看向了天空中的太阳，金灿灿的光芒熠熠生辉，驱散了一切不愉快的阴霾。

　　是时候，和大家告别了。

　　傍晚时分，初九找到了东方洵。

　　“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还会回来么？”听到初九的话，东方洵立马就想到了他的上次离开......一走便是千年，若这次也是如此，他恐怕再没有时间等到他回来了。

　　初九见对方焦急的模样，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上次不告而别，是我不对，”要不然，东方燧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过这次，你不必再等我了。”
　　“师父......到底怎么了？”东方洵见初九竟是有永别之意，顿时红了眼眶。

　　初九叹气，也将封印之事告诉了他。

　　“你应当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东方洵心性坚定，是个可靠之人，初九早已把他当作自己真正的传人，不想再隐瞒他些什么。

　　“您这次回来后，我大概猜到一二......”东方洵也不是什么蠢人，他跟了初九这么长时间，又经历了榣山那阵法，对于初九的身份早已心照不宣。

　　“眼下琅尧人的困境，我昨日已与你说过破解之法，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您可是......”东方洵眉头紧皱，仍然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初九解决不了的。

　　初九笑了起来，他知道东方洵在想什么，叹气道：“小阿洵，就算是神明，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更何况，我早已算不上什么神了。”

　　东方洵沉思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的表情看上去难受极了，两行清泪缓缓划过面颊。

　　“好了，此事你自己知道就好，对其他人就说......我去闭关修炼了吧，至于去哪，我暂时还没想好，可能还是回苍墟海底躺着吧。”

　　东方洵抹掉了脸上的泪，只见他抬起双手，恭敬地朝着初九行了一个大，道：“师父放心，您不在的时候我定竭尽所能，带领琅尧宫人，维护世间太平……”

　　初九点头，欣慰道：“嗯，有你和小白在，我很安心。”他说着便想要站起身来，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坐了太久，他竟一时之间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好在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待感觉到恢复正常后，初九缓缓站起身，向东方洵道别后，离开了。

　　屋外，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山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今日的月亮不算明亮，星光暗淡，使得山间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被蒙了层白沙，氤氲朦胧。

　　初九刚一出门，便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小白，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罕见地透出一丝疲意，他还是那一身白衣，可却耀眼不再，就像今晚的月光。

　　“小白，你来了。”他的出现，初九并不意外，“正好，有事想要拜托你。”
　　“苍墟？”小白看着初九走近，注意到了他有些异常的步伐，目光微沉。

　　“你都听到了啊，”初九又露出他惯有的笑容，道：“我想了想，这事还是不让却火他们知道的好，免得他们担心……所以去苍墟的事，还得麻烦你了。”

　　小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去苍墟之前，”小白突然开口，道：“先跟我回萤山。”

　　“萤山？你的……住处？”初九想到早些时候，玄说过的，他的住处也在萤山。
　　“恩，”小白点头，缓缓说道：“我想带你，看些东西。”

　　萤山位于雾森，确切地说，是位于雾森和西荒的交界处。萤山并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条漫长的山脉，坐落在雾森与西荒之间，将这两个地界完美隔开，山脉的一边是漫无尽头的荒芜永夜之地，而另一边则是遍布瘴气的迷雾森林。

　　萤山山势极高，瘴气到不了高处，只有能在高空翱翔的凤族才能轻松出入，他们便居住在雾森这一侧的山峰之上。

　　小白这次没有让玄代步，而是借了初九的星辰剑，御剑带着两人飞了过去......他也能御剑，并且自己的星辰剑在他的手中也能使用自如，这并没有让初九很意外，他知道，小白之前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才在初九面前多有隐藏实力。

　　尽管小白御剑又快又稳，但初九如今的身体确实坚持不了多久，好在当晚百蝶山的位置离萤山很近，因此他们只用了半晚不到的时间，便到达了萤山。

　　初九方从星辰剑上下来，便感到脚底一软，好在小白及时将他扶住，否则险些摔倒。

　　“哈，差点给你行了个大礼。”初九靠着小白好不容易站稳，还不忘打趣自己，他时常如此，也不指望小白会理他，却没想到对方竟有了回应。

　　“我还未做什么，你行得有些早了。”
　　初九......

　　午夜的萤山，静得吓人。

　　此处比初九想象中要贫瘠得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枯枝和乱石，山上风沙有些大，视线也被一层朦胧的沙雾遮挡，也许是因为离西荒太近，初九只觉得这山上的空气中都夹杂着黄沙，吸了没几口气便有些剌嗓子。

　　“没想到凤族住的地方，环境竟如此恶劣。”

　　小白收起星辰剑，将其递还给初九，道：“以前这里也曾树林成荫，只是近几年西荒动乱不停，凤族在此，也助我抵御了许多次残暴的灵兽。”

　　原来小白居于此地，是因为这个。

　　“走吧，跟紧我。”小白说着，带着初九向山涧深处走去。

　　初九跟着小白走了没一会，便感觉到了奇怪，这里明明空旷得很，但小白却像是在避开什么一般，走两步便换个方向，因此虽然他们看似走了很多路，但却像是在原地绕圈一般。

　　当然他们必不可能真的是在原地绕圈，初九很快便看出了端倪。

　　“这是……迷阵？”

　　周围的景象虽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但初九敏锐的鼻子还是感觉到了，空气渐渐变得清新湿润起来。

　　“恩，到了。”

　　风沙不知何时不见了，视线也变得清晰，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夜空的星光撒下，初九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变化。

　　“这里是？”

　　……熟悉的山涧景色，茅屋，绿荫，还有那飞驰而下的瀑布，这不正是初九前不久刚去过的，小白那乾坤袋中所在的地方么。

　　小白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边走边说道：“恩，你来过。”

　　“你在乾坤袋中设了传送入口？就像你利用本体传送一样。”初九立刻就想到了他是如何实现的。
　　“不错，但也无法多用。”

　　初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虽然此前只来过一次，但他总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不知是这里远离喧嚣，还是有小白在，这地方莫名地让他感到安心。

　　“此处有我设的结界，不会受西荒飘过来的风沙影响。”小白抬起手，将怀中的萤仙放出，顿时，那水边，花草中，树叶间也飞出来点点星光，美丽极了。

　　“好多萤仙！”初九笑了起来，萤仙像是在欢迎他们一般，朝着两人飞来，在他们身旁上下翻飞。

　　初九抬起手，随即便有一只萤仙停在他的手指上，晶亮洁白的荧光像是会呼吸搬，忽明忽暗。

　　“他们很喜欢你。”小白神情温柔地看着他道。
　　初九听罢，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道：“我向来很招灵物喜爱。”

　　“你这里倒是挺干净。”俩人走到那小院子里，初九看了一圈不禁感叹，他不是不经常回来么，竟然一点灰尘和杂物都没有。

　　小白也看了看，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应当是素阮又来打扫了。”

　　“素阮是谁？”初九好奇。
　　“是那蚕族女子，你见过。”小白答道。

　　“是她。”初九想起来，他们处理完榣山的阵法逃出来时，与那素阮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她也住在这里么？”
　　小白点点头，道：“这些年，我与不少灵物结缘，他们有的或没了家人，或不愿与族人一起，便都与我一同来了萤山。”

　　“那他们人呢？”初九好奇地四处张望，却也看不出，这附近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地方能住别的灵物的。
　　“他们都在凤族那里，除了……”小白说着，突然目光一沉，看向了不远处的水潭中，“出来吧。”

　　初九也看了过去，月光洒在水面上，除了瀑布落下划开的阵阵涟漪，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小白话刚落音，那水面隐约泛出一串气泡，随即，那水中冒出来一颗头——
　　“公子……您回来了。”

　　那颗头长着一张窄长的小脸，一双细细长长的吊梢眼绿油油的，看得人心里发寒，他的脸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片细密的绿色鳞片，再加上他说话时，时不时吐出来的信子……初九都不用猜，这一看就是一只水蛇灵。

　　“这位公子第一次见我吧，我叫化蛇。”
　　“你好，我叫初九。”
　　“哎呀，你也是在水里游的。”那蛇又凑近了些，想要仔细打量初九，只不过他仍只露出一颗头在水面上，画面看上去有些诡异。
　　“……确实。”初九笑了笑，这小蛇倒是挺自来熟。

　　“你怎么又来了？”小白冷声打断两人，“我说过不喜欢被打扰。”
　　化蛇眨了眨眼睛，讨好地笑了起来，道：“这不是帮您看家呢，我看有人来，又没见到您设的禁制，还以为有人闯进来了！”

　　“那你既已看到，可以走了。”
　　“是是是，公子有事您随时吩咐，”化蛇连忙点头，还不忘向初九道别：“我先走了，告辞。”
　　“告辞。”初九也朝他挥了挥手。

　　只见那水蛇唰地一下钻进水里，顿时便消失不见，待确认他已离开后，小白便抬起手，在这附近落下了一道禁制。

　　初九和小白此刻正面朝前方不远处的水潭，肩并肩站着，两人离得很近，初九忍不住用肩膀碰了碰小白，笑道：“手下都挺关心你的嘛。”
　　谁知小白也不知在发什么呆，竟被他撞得微微踉跄了下，吓得初九连忙伸手扶……他也没用力啊！

　　“你怎么回事……”初九纳闷，他现在身体已经是相当虚弱，哪儿能有如此大的力量。
　　“没想到……你会撞我。”

　　“什么撞，我明明就只是碰了你一下，你别血口喷人！”
　　“好的，你没有，”小白依着他的手站好，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我没想到你会碰我一下。”

　　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