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61、第 61 章

　　赤雪的这场暴风雪来得太过突然。

　　起初，人们都没有在意，突然消失的阴云和风雪，干净地有些不真实的星空，以及那深紫色的诡异天穹……大多数赤雪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少见的晴朗之夜，同以往一样回到自己的家中休息，没想到等着他们的，却是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

　　只见一道巨大的风涡，裹挟着赤雪峰山上的雪和冰块，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赤雪城靠近。

　　赤雪人的房子虽然大多都是石头所制，但终究还是抵不过这强劲的风力，有些被卷走了屋顶，有些则直接被吹得四分五裂，那里面住着的赤雪人，连同屋子，瞬间变被一起卷进了那风涡之中，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的赤雪城，可谓是惨状万分，而地底下的初九，仍在想方设法地破除那可恶的阵法。

　　打定主意后，初九便在铁笼中坐下，他闭上眼，眉间的灵璎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仿佛在阻止他这么做，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还是操控着自己的神识离开了鲛灵的身体——

　　一道金光闪过，没入兰绒的腹中消失不见。

　　然而初九没看到的是，清溪在看到金光后，竟没有一点惊讶和慌张，而是撤回了自己的灵力，阵法缓缓停止，他一步步走下了圆台，而空中那本来吊着初九身体的铁笼，正在缓缓向着地面降落……

　　兰绒腹中的婴儿已经快要到出生的日子，小小的灵识已然凝结成型，初九进入婴儿的体内，里面一片混沌——
　　这孩子还尚未出生，自然还没有思考能力，灵识也是一片混沌，但初九还是感到了害怕恐惧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和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却也感知到了危险。

　　他甚至还没有见过一眼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先学会了害怕。

　　对于清除附身之魇，初九早已轻车熟路，这次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那只魇，就在他要动手之际，那团黑色的雾气，竟然开口说话了。

　　“你找到我了。”

　　那声音朦朦胧胧，忽高忽低，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离得很近……但能确定的是，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初九这千年来压在自己心中的一块大石，也是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将其除掉的，那只最初的魇——

　　“孤夜！”
　　“好久不见啊，九耀......”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初九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在向自己逼近......四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初九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眼前的黑雾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刺耳的笑声。

　　“又是幻象？”这感觉，同羲和谷那时的情形一模一样，难道他又准备变出幻象拖延时间？

　　千年前，他与孤夜交手过无数次，他也知道自己神识的威慑之力对孤夜没有用，就算跟前的这个只是他变出来的幻影，自己现在的状态没办法与之一战，无论如何，得快点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才行......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黑暗中飘了没一会，前方便出现了异样的画面——又是小白！

　　初九看到了，不远处的前方，幻象中的小白还是分别前的样子，他在一片贫瘠的荒漠中，正在与包围着他的灵兽缠斗着。
　　那些灵兽个个都瞪着血红色的双眼，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他撕裂吞下......

　　初九认识这个地方，那是天桀大陆的尽头，位于西方荒野，西荒。那里曾是古战场，遍地都是可怖的发狂灵物，天空终日被沙尘遮蔽，是一个没有白天，只有永夜的不毛之地。

　　画面中越来越多的灵兽将白衣人包围，眼见他就要支撑不住，被那疯狂的灵兽吞噬......

　　“还想拿幻象骗我？”初九对着虚无冷笑，小白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他的本体是银月弓，月神的神力孕育出了他的灵识，又被自己的神力滋养了千年......
　　那些低级的灵兽在他面前就如同虫蚁一般，怎么可能被逼到如此境地，这次他不会被幻象迷惑了。

　　不再看那幻象，初九缓缓闭上眼，感知四周的灵力......果然很快便发现了一处缺口，那便是出口了！

　　初九没有犹豫，当即便越过幻象，朝着出口飞驰而去......那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幻象中，小白还在与灵兽缠斗，只是再也不能引起初九的关注了。

　　然而还是有个疑虑在初九心中缓缓升起，孤夜给自己看的幻象中三番几次都有小白，似乎并不仅仅是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这么简单......

　　再次睁开眼时，初九已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是清溪，他隔着铁笼，正在仔细地观察初九，像是在确认什么。

　　初九发现那关着自己的铁笼此刻已被放到了地上，不远处的圆台上，兰绒仍然一动不动的躺着，邪气已经消失，而阵法也停止了......方才的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外面的风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四周安静极了，初九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和清溪的心跳声......初九皱起眉，心中疑虑不减，自己刚才明明没有祛除成功，可那只魇去了哪里，周围的邪气又怎么消失得一丝都没有了？

　　“回来了。”清溪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什么？”初九扶着铁笼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软弱无力，手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眉间的灵璎从醒来时便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到底是怎么了？

　　清溪后退了两步，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根黑色长针，那颜色看着眼熟，初九记起来，隗族使用的乌金环也是这颜色，看来这针应当也是用那乌金制成，至于用处......他看着针尖闪出来的寒光，想必也不仅仅是用来压制灵力的。

　　“你，不......你和孤夜，到底想做什么？”初九沉声说道，他想使用灵力，却发现自己不仅是灵力，就连神识的力量都催动不了了，他顿时感到不妙。

　　“你自己问他吧。”清溪说着，抬手便将那针刺入了初九的眉间，那是他的灵璎，也是他神识所在的位置！

　　面对清溪毫无还手之力的初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针，没入了眉间的灵璎之中......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他的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四肢酥麻无比。

　　“我问他，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他在哪里吧？”初九挣扎着缓缓站了起来，他抬起手摸了摸眉间，那里光洁如初，仿佛刚刚那根针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身体中一般。

　　清溪没有回答，转身走到了那圆台之上，对着躺在石榻上的兰绒缓缓开口：“都完成了。”
　　话刚落音，初九便看到一团黑雾从兰绒的腹中飘了出来，竟然是方才自己遇到的那只魇，可他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邪气！

　　那黑雾飘在空中，不停地变化着形状，像是一团浓稠的墨汁，而那当中似乎包裹着一团暗红色的液体，在层层黑色中若隐若现。

　　千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这黑雾的模样初九记得很清楚，正是孤夜本尊！

　　“你终于现身了！”
　　“我方才正想同你叙旧，谁让你走那么急......”黑雾中传来孤夜的声音，初九听出了里面藏不住的笑意和激动。

　　“别废话！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初九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现在，这厮向来诡计多端，从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见寒光微闪，一把形状古朴的利剑出现在初九手中，星辰剑发出微微的铮鸣声，似乎也在因为见了昔日仇敌而激动不已......初九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他所剩无几的神力，就是为了现在准备的！

　　“你别急，我知道你想杀我......可你难道不好奇，那根针，是做什么用的么？”

　　“不管它是做什么用，都不影响我现在杀了你。”初九握紧星辰剑，他默默观察四周，脑中思考着将其一击必杀的路线。
　　“哈哈哈，难道你还没发现，你的神识已被我封住，再也出不来了么？”孤夜说着，大笑了起来。

　　神识......初九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闭上眼，尝试将自己的神识放出，却发现他的神识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这具身体了。

　　原来那根针竟是这等用处，可是将自己的神识困住又有何用，他总不会是想要这具根本毫无用处的鲛灵之躯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困住你的神识，你照样可以杀我，可是，”黑雾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那形状变化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起来，孤夜的声音也逐渐变高——

　　“我也可以杀你了啊！”

　　“杀我？如何......”不等初九说完，他便感到胸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随即便吐出一大口血来......原本应当鲜红的血，此刻竟成了黑色，初九面色微变，这是，邪气入体！

　　“原来如此。”初九冷笑，霎时间便想通了一切，他抬眼看向黑雾，“这就是你的目的么。”

　　原来，那些被魇附身的人，还有他阻止过的祀阴阵法，全部都是一个局，孤夜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具身体，而是将初九的神识彻底封印在这具身体里面！

　　他趁初九每次神识离体祛除魇之时，利用自己的邪气侵蚀他的神识......此前多次出现神识断连的情况，都是被邪气侵蚀所致，而这同时也一点点影响着初九的感知力，方才他从兰绒身体里出来时，别说是邪气，甚至连附近的灵识都感知不到了。

　　最终，用那根乌金制成的针，彻底将他的神识封在灵璎中，被封住的神识抵抗不了邪气......初九知道，待这具身体完全被邪气侵蚀后，他便无法控制，神识也将陷入永远的黑暗中，再也无法出来。

　　“我等了一千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孤夜的笑声愈发癫狂，“如何，被关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

　　初九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渍，笑了起来，鲛灵本就生的好看，他们的脸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他的笑带着孤傲和决绝，衬托得这张脸更是无比风华绝貌。

　　“许久没有打过架了，”初九语气温柔，他轻轻抚摸着星辰剑的剑身，喃喃道：“也不知这剑法有没有生疏啊。”
　　“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现在的你杀不了我，不如留些灵力多活几日......”孤夜的声音蓦然而止。

　　手中的星辰剑突然光芒四溢，只听那剑发出“叮——”的一声长鸣，方才连站都站不稳的初九，此刻竟与剑芒化作一体，如流星般朝着孤夜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