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60、第 60 章

　　初九这次失去知觉的感觉和入定有些不同，倒更像是睡着了。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了苍墟海底冰冷的石头，梦到了榣山那颗苍梧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梦到了银月弓被一团黑雾包围着，他冲上前去，想把弓拿回来，但怎么也没办法靠近那团黑雾，只能看着那把漂亮的银色长弓，在自己眼前，碎成了一块块的碎片。

　　小白？！

　　挣扎着睁开眼，初九的耳膜像是被鼓棒敲打般“咚咚咚”传来一声声有节奏的响声，那是他的心脏，此刻正伴随着阵阵刺痛，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这个梦未免也有些太过真实了。

　　“你醒了？”兰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初九这才发现，自己正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星辰剑也掉落在一旁，而他的手和脚都被绳子捆了起来。

　　他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变化，推测方才他应该只晕倒了一小会，这绳子想必也是兰绒绑上的。

　　“我方才唤了半天不见一个守卫，只能先将你绑住了。”兰绒扶着肚子，在初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脸上满是担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我夫君了么？他在哪里？”

　　“你不知道？”初九皱眉。
　　“知道什么？他吩咐我呆在房里不要乱走动……可现在都快要凌晨了，他还没回来。”虽然兰绒对初九有所忌惮，但却并无半点恶意，她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末药的计划。

　　“你先给我解绑，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初九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找错了人，他知道自己拎了把剑冲进来，这么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只能尽量平缓了语调，让他的话看上去可信些。

　　果然不出意料地，兰绒摇了摇头，道：“夫君说过你们是来帮那慕容笑，阻止他的继位仪式的，我不能放了你。”

　　“是么？可是你自己不也起了疑心，”初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城主并不是慕容笑指使你弟弟杀的。”

　　提到沐寒，兰绒果然着急了起来，“你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初九面色不善：“你若是能对自己的弟弟多几分信任，事情也不至如此......”他看到兰绒悲痛的神色，心中不忍，还是点点头，道：“沐寒已经从地牢逃出来了，现在应该在出城的路上了。”

　　兰绒眼眶微微泛红，她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我知道夫君他隐瞒了我许多事……但我不怪他，我和他都盼着孩子出生，之后好好地生活。”

　　初九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肚子里孩子的生命力，正在迅速地流失......连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了长时间被附身......等等！

　　“你方才晚饭和末药分开后，还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初九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这里四处弥漫的邪气多少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感知力。以这孩子现在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来看，应当是才被附身不久，而初九此前虽然只远远瞥见过她一眼，那时候她的孩子还并没有被附身！

　　末药也许做了许多坏事，杀了许多人，但还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看来他确实只是个明饵，而那背后之人到现在也没有现身！

　　兰绒对初九的防备已经放下了许多，她思索片刻答道：“也没什么特别......也就是来侍奉的下人，还有宫殿中的守卫，没别的人了。”

　　难道是混在这些守卫和下人里面？那找起人来岂不是大海捞针一般......

　　“那你知不知道，地牢中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初九记得，救慕容笑等人出来的时候，莲雨说过，那地牢中的其他人已被末药转移到了这里，他会这么做必定不是毫无理由，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和发动阵法有关的。
　　既然没办法确定发动阵法的人，那么找到用来发动阵法的人，也是另一种方法。

　　然而兰绒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夫君从不让我插手这些事......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方才问的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好像确实有个有些特别的，那个人是你认识的。”

　　“我认识......谁？”初九皱眉，他认识的人，兰绒又知道......符合这个条件的可没几个人。
　　“就是......”兰绒正说着，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清溪？”初九转头看清楚来人，顿时惊讶极了，更奇怪的是他方才竟然没有感知到他的灵识。

　　清溪进了屋子，确认外面没有别人后，迅速将门关好，他看了一眼兰绒，接着朝着初九走了过去。

　　“那个城主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便趁乱逃出来了。”清溪边说着，边蹲了下来，替初九解绑。

　　“我夫君？他出什么事了？”听到城主出事，兰绒顿时心急如焚，也不管旁边的这俩人，挺着肚子便要出去。

　　“先等等！你的孩子......”初九的手脚终于恢复了自由，他急忙站起来想要叫住兰绒，在这么耽搁下去，那孩子恐怕就要死在她的腹中了。

　　那兰绒哪会听他的话，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眼看就要走掉，没想到一旁的清溪见状，快步闪身过去，一掌便把人敲晕了。
　　初九......

　　“我们可以用她当人质。”清溪扶着已然晕倒过去的兰绒，淡定道。
　　“......好，先把她扶过来。”当下这等状况，与其耗费口舌与时间说服她，确实还不如直接敲晕了来得快些。

　　清溪也没有问初九要做什么，只将人放到床榻上，便安静地站到了一边。

　　初九只得以法术暂时限制那只魇的行动，如今事态危急，他也没有再多的时间来解决掉兰绒肚子里的这只魇，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清溪，你知道抓来的其他人都在哪里么？”这清溪来的正是时候，他正愁没个带路的人呢。

　　果然，清溪听了他的话点点头，道：“知道，在地下室，入口离这里不远。”

　　“带我去。”

　　于是，两人便带着晕倒的兰绒，离开了这间屋子。

　　此处位于宫殿深处，然而初九却总感觉有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清溪，你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清溪脚步微顿，像是听了一会，回道：“像是风声。”

　　初九又听了会，点点头：“确实是，这风声为何如此奇怪......”像是婴孩的呜咽，又像是狼群的哀嚎。
　　“我逃出来的时候听守卫说，好像是暴风雪要来了。”

　　暴风雪......初九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好在那地方确实如清溪所说，不算远，只不过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几次守卫，还好有兰绒在，那些守卫便确实不敢轻举妄动，两人这才能够顺利地到达。

　　清溪在逃出来的时候，已经将门口的守卫都解决了。奇怪的是这里的邪气同别处相近，初九也感知到了附近有不少灵识，但却没有他要找的被魇附身之人，难道这些人也不是阵眼？

　　初九面前的清溪打开了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这里便是通往地下的入口了，初九也跟着钻了进去。走了没一会，便感到眼前豁然开朗，没想到这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这里原是先城主闭关修炼的地方。”似乎是知道初九心中的疑惑，清溪解答到，初九则抬起头看着上方高高的穹顶，这地方空旷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回音。

　　“这里灵气很充沛，确实是个好地方。”初九自然知道原因，虽然隔着厚厚的石板，但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地脉中的灵力源头，便是他当年落在赤雪的真身之一——日曜上神的双手。

　　初九环顾四周，这里虽然在地底，但墙壁上有夜明珠照明，倒也能将此处一览无余，只见不远处的天花板上吊着几个大铁笼，那里面关着的便是那些地牢中的囚犯了，只不过此时那些人似乎都被下了迷药，昏睡着。

　　“就是这里了......”清溪走到了中央的一个圆台之上，那上面有一方石榻，想必是修炼时用的，他便将抱在手上的放了上去。

　　可是阵法又在哪里呢，难道在那台子上？

　　那圆台有些高度，而初九所在的位置正好没办法看到圆台的地面。

　　“清溪，你看看那边的地上，有没有用血画的阵法？”初九说着，自己也快速地向圆台的方向走去。
　　然而清溪却仍背对着初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

　　初九眼看便要走上圆台，却突然感到上方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一个巨大的铁笼给罩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发现，自己也跟那些牢犯一样，被吊上了天花板。

　　这里竟然还有陷阱！

　　也正是如此，初九终于看清楚了那圆台上到底是个什么样，而待他看清楚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地上遍布着诡异的红色图案，这不正是那祀阴阵法！

　　“你说的，可是这个阵法？”清溪这才缓缓转身，抬头看向初九，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仍然是初九熟悉的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漠，可初九却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与先前不一样了。

　　“怎么会是你......”
　　初九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的人，这种时候就算是愚钝的人也能猜到是谁动了手脚......只是初九怎么也没想到，清溪竟然就是那暗中之人！

　　清溪没有说话，远远地对着初九伸出手，还未等初九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从自己身上飞出去两样东西，正是装着萤仙的盒子和小白的发簪。

　　“......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放的浮游？”初九方才看得清楚，那两样东西都是被一群半透明的小虫托着飞过去的，那小虫和清溪的本体同属一源，因此他可以自由地操控。

　　“早上，你醒来之前。”清溪淡然地说着，他接过那两样东西，手上蓦地燃起蓝色的火焰，瞬间便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初九咬牙，他如今的修为太低，乾坤袋里面的那些小玩意，也只能在出其不意间伤到对方，清溪修为比他高出许多不说，他之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想必早就摸清楚了深浅......

　　从在琅瑶宫获取初九的信任，到百蝶山给东方燧传递消息的第三人，再到如今的赤雪......初九不知道他暗中还做了多少，碧落、不夷漠，还有兰绒他们身上的魇，想必也都是出自他的手，而指使他做这些的，想也知道，定是那孤夜。

　　“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另有所图？”初九缓缓道。
　　“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清溪将手中的灰烬随手撒到地上，淡然转身，接着抬起另一只手——初九这才看清，那手上已然布满了鲜血。

　　地上的图案已近完整，石塌上兰绒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便是阵眼，而和初九一样吊在半空的那些牢犯，就是这阵法的施法对象……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清溪，你不要被孤夜蒙骗了，他得到身体以后，只会更加肆虐，届时天桀必将陷入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与我何干？”清溪的声音淡漠地没有任何情感，他将高高抬起的手用力拍下，那石台竟直接裂了开来，露出一条深不可见的缝隙……而那裂缝中有金光溢出，正是初九留在此处的神力！

　　“清溪！”初九没忍住怒吼，他一掌拍在了铁笼子上，顿时觉得手掌发麻，底下的清溪根本不理会他。

　　很快，便见一缕黑烟从兰绒的腹部升起——

　　阵法还是发动了！

　　初九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他听到了外面的风声，越发肆虐，甚至还听到了隐约传来人的惨叫以及呼救声......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这地脉中的神力被抽出，赤雪便失去了保护，暴风雪也随之而来，外面的情况恐怕不会比这里好多少。

　　与小白的联系已然被切断，阵法启动，初九别无他法，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他用神识先解决掉兰绒腹中的那只魇，阵眼没有了，阵法自然也就无法进行，可清溪想必是知道自己的能力的，他不可能不留后手......

　　初九思来想去，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赤雪在自己的眼前陷入万劫不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