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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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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之巅的赤雪城,明天即将正式迎来他们新的城主,距离城外不远处的城墙边,此刻平静地像死去一般。
不知为何,入夜时分还在的阴云和风雪都不见了,只剩满天繁星与山风,那风声如孤魂野鬼的哀鸣,呼啸不停。
暮霜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深紫色的天空中月光伴随着星光撒下,天地间澄净明朗,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远处的赤雪城,像一块燃烧着金光的鹅卵石,落在白雪皑皑的地上……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似乎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赤雪城中一如既往得热闹,绝大多数赤雪人都沉浸在热切的期盼当中。
“禀大人,城中都搜遍了……没找到人。”
耶律乌衣骑着马,立于喧嚣的街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那前来复命的侍卫不敢抬头,他本以为自己没抓到逃犯,耶律乌衣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却并没有等来责罚。
“让他们都别找了,回宫殿。”他说着,便御马朝着城主宫殿的方向去了。
宫墙中,邪气仍在悄然无息地蔓延。
初九眼神微沉,阵法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着,这末药只是个明饵,难怪他这么简单就被制服。
“阵法中心在哪?带我去。”
末药听到初九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莲雨手中使力,末药的脖子被割出一道血痕,他却像没知觉一般。
“我笑他都快死了,却还不知那阵法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哈哈哈。”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初九心中大惊,他快速伸出手,泛着金光的指尖抵在末药太阳穴处。
末药身上的毒,使他的修为已然大损,再加上以神力催动的入梦术,让初九勉强可以窥探到他脑中的些许记忆——然而末药的记忆全是不连贯的碎片,颠倒混乱,但初九却还是从中看到了关键的信息。
孤夜竟要利用祀阴阵法,获得一具完美的身体!
他是邪气的起源,如今世间所有魇的主人,虽然也可以附身于其他灵物,但一般灵物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邪气,很快便会腐烂溃败……
“你还要找那个什么阵法么?”莲雨见初九怔怵在原地,半天不说话,低声提醒道。
夜已深,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外面的守卫必定已去搬了援兵,不多时就会杀回来。
初九回过神来,周围邪气越发浓重,此刻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眼下还是阻止祀阴阵法的发动最为重要。他表情凝重,对着莲雨略一点头,道:“还得麻烦你了。”
莲雨从怀中拿出一样状似铃铛的东西,缓缓摇动起来,冷声道:“那阵法在哪,快说!”
在初九听来,那铃铛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末药却面色一变,脸上冷汗不止,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了起来,想来那铃铛便是催动末药身上所中之毒的毒发之物。
“……我带,你们去。”末药气息羸弱,险些要站不住,他艰难道:“你先,停下……”
“老实点,快带路。”莲雨收起铃铛,对着初九点点头。
初九将解药洒在末药的眼睛上,让他恢复了视力,好给他们带路。接着,三人在末药的带领下,向着宫殿的深处走去。
而此刻宫殿外,连风声都听不到了,深紫色的天空像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随时会将整个赤雪峰一口吞下。
“莲雨,谢谢你。”初九向莲雨道谢,他的仇人就在自己刀下,若不是为了帮自己,恐怕早就能完成他的复仇了。
“不用谢我……你有恩于姐姐,我不喜欢欠别人。”莲雨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这么一时半会。
末药听到两人的对话,嗤笑道:“没想到原来你竟如此重情重义?我还以为你与我一样,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呢。”
“你再多嘴,我先割了你的舌头。”莲雨狠狠道。
似乎知道对方可能真的会这么干,末药笑了笑,便再没有说什么。
此刻,初九的心思却全在方才看到的那些凌乱的记忆中……这些年,孤夜一直在制造魇,在天桀各处作害,散播邪气与恐惧,原来他的最终目的,竟是拥有一具身体。
可那阵法初九已见到过两次,显然不是用来给他附身用的,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阵法又到底是如何能变出一具能为他使用的身体的?初九也毫无头绪。
初九的手扶上发髻中插着的那根木簪,心中隐隐不安,也不知道小白在西荒那边如何了……几日不见,初九竟还有些想念他了。
宫殿并不大,正如初九在外面所见的,没走一会,他便感觉已经来到了邪气的中心,只是没想到的是,这邪气之中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到了,打开这扇门便是。”末药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前停了下来,说道。
“祭台?”莲雨显然认识这个地方。
初九虽然不认识,但他对赤雪人还算有些了解,自然也知道莲雨口中的祭台是什么。
雪山气候多变,赤雪人一直以来都深受其害,好在他们有神器——凝水石,能够稳定城中天气,使这里变得宜居,而这祭台,便是使用凝水石的地方。
而要说这神器的来历,自然也离不开初九......世人所知,这是当年四大仙人之一折丹上人在赤雪时给即遗的两块宝石,分别为城主和二城主持有。如今慕容笑的那块已经被初九改造成了屏蔽瘴气的宝石,留在了羲和谷,而另一块自然是在末药这里。
初九走上前,推开了那扇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他们原来是来到了室外,没想到这宫殿的屋顶上,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块空地。
今晚的月光出奇地明亮,因此他们也能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一片空地上空无一物,只有地上隐约能看到些红色的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是你要找的地方么?”莲雨问道。
初九向前走了几步,仔细查看了一番地上的红色痕迹,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这地上便是用鲜血画的祀阴阵法,不过……”有点太过容易了,初九眉头微皱看向末药。
他可没忘记白芨用来掩人耳目设的真假阵法,保不齐末药也效仿她在这里拖延时间,给自己一个假的阵法。
“若要发动阵法,这里还少了点东西。”初九冷冷地看着末药说道。
末药不慌不忙地答道:“这不是还没到发动的时候吗,阵眼自然也不在这里。”
“他们在哪里?”初九问道,如今这整座宫殿都被邪气包围,一时半会还真分辨不出用来当阵眼的被附身之人在哪。
“哎,是你先问我阵法在哪里,我才带你们过来的......”
初九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越发感觉事有蹊跷,他脑中飞快地思考着,自己方才一路走来,还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莲雨见此状,也意识到了事情有变,他再次从怀中拿出铃铛,狠狠道:“你最好是老实交代,我随时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你真的以为我会怕你的这点疼痛?”末药说着,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不好,他在拖延时间!”初九话音未落,便感到有几道灵识在向他们快速靠近过来,正是耶律乌衣他们......他迅速将星辰剑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古朴的剑身上面流转着一丝丝异光,让人看着莫名胆寒。
莲雨也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他握紧拿着匕首的手,沉声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不,我还不能走,”初九缓缓转过头,对他说道:“把他交给我,我掩护你走。”他必须找到阵眼,阻止阵法发动。
莲雨黑沉的双眼在夜色中看不清情绪,他只犹豫了一刻,便坚定地摇头,道:“我走不了了......你去吧,我留下帮你拖住他们。”
“原来如此,难怪你能毒到我,没想到你用了生死蛊......”末药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悲伤,缓缓道:“你为了杀我,竟不惜与我同归于尽啊,我的弟弟。”
生死蛊,是一种非常狠毒的蛊毒,虽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比自己修为高出许多之人中毒,但它最狠毒的地方,便是下毒者与中毒者同生共死……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两人任何一个死掉了,另一个也会跟着一起死去。
“看到姐姐好好活着,我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看到他死。”莲雨的语气异常平静。
仇恨,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么?……初九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但他见过这世间无数个因为仇恨,性情大变之人,他知道此刻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劝说莲雨放弃复仇活下去,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保重。”初九没再说什么,他郑重地对着莲雨点点头,随即便钻入他们来时的那扇铁门,离开了祭台。如今,他只有尽快找到真正的阵法所在,才能避免更多无辜的生命死去,才能不辜负莲雨的付出。
凭借着对灵识的感知能力,初九避开层层守卫,在漆黑又陌生的宫殿里寻找着,那发动阵法所需的阵眼便是被魇附身的灵物,初九只能通过邪气来判断其所在的方位,但这里四面八方都是邪气......此刻的他就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
初九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这宫殿说大不大,但若想要全部找个遍,还是得花费不少时间的,方才那末药被他们挟持,显然一点都不慌张,他既然能将他们领去祭台拖延时间,那么一定还有人在别处实施阵法!
实施这阵法所需的修为不低,而据他所知末药除了耶律乌衣外,应该也没有其他什么得力手下了,那么现在还在这宫殿当中,最有可能的人便只有一个——他的妻子,兰绒。
想到这里,初九再不耽搁,拔脚便向着他们来时的地方跑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兰绒的灵识,初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看到屋子里的兰绒,正坐在床榻边,双手温柔地扶着自己的腹部,完全就是一个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孩子的出生的慈爱母亲。
她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初九,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怎么是你?我夫君呢?”
然而初九像是没听到她说话般,一向泰然的脸上此刻竟是震惊无比,他双眼落在兰绒的微微隆起的腹部,不可置信道:“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竟然将魇附身在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儿身上!
那兰绒见初九脸色不善,她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便想要呼喊不远处的守卫。
初九正欲阻止,没想到眉间突然又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便双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而这次和以往神识断连的情况不同,他竟是直接晕了过去,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