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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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川地偏，白天也要比其他地方短许多，从密道中出来，外面已开始飘起了雪花，天光也已然漆黑一片。
莲雨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盏油灯，点燃后放到了地上，那颤颤巍巍的微光照在几个人灰头土脸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之色，想必他们在牢中也没法好好休息。
“没想到我慕容笑一世英名，竟然也有蹲大牢的这天！”慕容笑在屋子里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张像样的椅子，索性就直接席地而坐，他的衣服和脸上都沾了不少污渍，倒是一点没影响到他这举世无双的气质……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一起坐到了地上。
“你们到底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慕容笑脸色一亮，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沐寒无情打断：“我们回到赤雪暗中调查一番后发现，末药果然也在谋划那个邪门的阵法，我本准备先静观其变，再想办法联系上你的，可是......”
被沐寒打断话头，慕容笑正跃跃欲试着想要插话，蓦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向自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开口了。
“......可是拜某人所赐，还没来得及给你传消息，就被末药发现关了起来。”
跟初九推测的基本一致，想来也是慕容笑按耐不住去同末药摊牌，于是便干脆给他按了个杀害老城主的罪名关了起来。
“好在狱中还有莲歌弟弟的照应，否则我们恐怕比现在要狼狈许多。”
“是啊是啊，没想到小美人在赤雪还有个弟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赤雪，我们怎么都没见过？”慕容笑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换来沐寒无情一蹬。
莲雨自出来后就时不时地看向窗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见几人都面带好奇地看着自己，便回答道：“几年前，我跟耶律乌衣一样给末药干些脏活，只不过他在明我在暗。”
“那你知不知道......”慕容笑看了眼莲歌，似乎是在斟酌要怎么说，末药和白芨当年害死他们的母亲，又差点害死他们姐弟的事。
“他若是不知道，也不会帮我们了。”沐寒轻叹一声，替莲雨说出了答案，“恐怕你待在末药身旁，也是为了伺机复仇吧？”
初九看了一眼沐寒，这位来自灵渊的水生灵物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莲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莲歌，道：“......当年，东方燧将我们救下，分开了我们连在一起的灵识和身体，又为我们装上义肢，”他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动，想必也是因为灵识缺失，才导致两人的身体生长得这么慢。
“我们便跟着他在隗族的领地中长大，后来，他说他要去琅瑶宫，但只能带一人，我知道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待在他身边一定是更安全的，所以我让他带走了姐姐，而我留在了隗族，同时我也从他的口中知道了我们真正的仇人，再后来，我修为有成，便逃走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莲歌突然开口，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角留下一行清泪。莲雨的容貌虽然看着和她相差无几，两人有着不符合他实际年龄的外表。但细看便会发现，莲雨看似稚嫩的眉眼间满是沧桑。
莲雨的嘴角扯起一丝苦笑，道：“活着就好。”说完便沉默转头看向窗外，不愿再提及过去了。
那么小的孩子，从隗族逃出来已是不易，又辗转多地几经多难，终于成功潜到了仇人身侧......就连初九都无法想象，他这一路来都经过了多少的艰难阻碍。
“好了，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初九拍了拍手，将眼前几人从低沉的情绪中拉了回来，这对并蒂莲的悲惨身世固然令人感叹，但眼下他们的处境也同样险象环生。
“慕容笑，沐寒，”初九看向两人，正色道：“兰绒和暮霜到底怎么回事？”
初九能进赤雪城，全靠这两人帮衬，他起初以为是慕容笑的安排，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慕容笑和沐寒对视了一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沐寒率先开口道：“暮霜是阿笑安排的暗哨，我们交代过他要接应你进城，至于兰绒……末药对她很是爱护，虽然他是我姐姐，但我的事应当不会波及到她，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初九将兰绒和暮霜协力接应自己的事说给他听，以及他自己的推测：“……兰绒刚给我们安排好住处，我们三人就一个接一个被抓，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倒像是特意安排好的。”
沐寒苦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暮霜明面上早已不是阿笑的人，而云娘也另有其人……他们应该是暴露了，我姐姐假扮了云娘，她是在帮末药。”
这下就说得通了，初九心中了然，原来是被骗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慕容笑问道。
莲雨率先起身，说道：“这里很安全，你们先在此处藏身，他们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待明日继位仪式城门大开时，我再趁乱带你们离开赤雪城。”
“你还要回去？不跟我们一起么？”莲歌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是怕弟弟去做什么傻事。
“他们早晚会查到你身上的，”沐寒也在一旁劝阻道：“可能都不用等到明天。”
莲雨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末药疑心极重，我若是现在回去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若是不回去，有可能他会不顾明天的仪式，今晚就开始封锁城门抓捕我们了。”
见他如此决绝，沐寒也不好再说什么，莲歌仍是满脸担忧，却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很简单啊，”初九突然开口道：“你把我带回去复命不就行了。”
不得不说，初九这次休眠后归来，对被关进牢房，被抓走当人质可谓是轻车熟路，以至于此刻他压根不需要动脑子，便想出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来。
“我也去！”却火一听初九又要以身犯险，立刻便冲到他身前，像以往一样准备化成赤鸟钻入乾坤袋，但这次却被拦了下来。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初九拦住他，说道：“想要阻止他发动阵法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你放心，这次我一个人足以解决。”
初九说得信誓旦旦，虽然其他人在羲和谷都见识过了他的英勇身姿，但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最后还是靠无尘公子才能够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这次一个人真的可以么？
“好了别这么看我了，你不相信我的实力还不知道我逃跑的本事么？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天桀大陆上最后的神，大不了就是没了这副鲛灵的身体，这世间还真没有谁能够真正地杀死他。
当然也没有人能拗得过他。
最终，莲雨还是带着他前去给末药复命了。
初九跟着莲雨，沿着他们白天来时的路返回，往那城主宫殿的方向走去。
“你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莲雨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那当然，看不出来吧小子。”初九漂亮的脸蛋上扬起了神秘的笑容，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只不过他此刻的语气太过轻松，看着倒不像是去做人质，更像是去即位仪式吃席的......
莲雨嘴角微搐，若不是已经相处了这么大半日，他差点就要怀疑这鲛灵怕不是个傻的。
然而初九前一刻还笑得像个傻子，只一眨眼的功夫，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莲雨，说道：“你是准备回去杀末药的吧？毕竟错过这次可就没机会了呢。”
莲雨脚步微顿，没有回答也不否认，只是脚步坚定地在黑暗中走着，小小的身体藏着巨大的能量，或许前方就是死路，但也绝没有回头的可能……他们两人，都只有这一次机会。
夜晚的赤雪城和白天一样热闹，但这热闹与城主所在的宫殿无关，那宫殿不算大，看上去也只有两三层的高度，被高高的黑色宫墙围在当中，从外面看也只能看到一部分屋顶。今晚的天气不算好，月亮和繁星都被厚厚的乌云遮住，黑暗中看去，那宫殿显得格外阴冷诡谲。
突然间，夜色中的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队人马，借着微弱的火光，初九认出了那为首之人正是耶律乌衣，只见他面色阴冷，骑着马掠过初九二人，朝着城中疾驰而去。
想必是去处理什么要紧事，并未发现阴影中站着的两个人。
“应该是被发现了，他去的方向是地牢，我们得加快了。”莲雨说着，从怀中掏出绳索，示意初九伸出双手，道：“看好我捆的结，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逃脱。”
初九颔首，乖乖伸出两只手给他捆上，他观察着莲雨的手法，那绳索用特殊材料制成，上面还用灵力加了坚硬的术法，用普通的利器应该是没办法割断的，而莲雨捆了个看似复杂其实很好解开的活结，到时候他只要稍微用些巧力，便能轻松解开。
莲雨押着初九来到宫门前，向门口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令牌，说道：“我抓到了要犯，需交给城主处置，城主现在何处？”
那守卫看到莲雨的令牌，连忙行礼，恭敬地回道：“回大人，城主和夫人正在用饭。”说着，便将宫门再次打开，将他请进宫墙之内。
能让这些守卫如此恭敬地对待，看来莲雨在这里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进入了宫墙内，这才看到了整座宫殿的全貌，只不过这里实在是太暗了，肉眼能看到的东西根本没有多少。除了守卫在的门口挂着的两把火把闪着微弱的光，放眼望去竟皆是漆黑一片，偌大的宫殿在夜空的衬托下显得高大诡异。
想起那榣山洛水湖下漆黑的甬道，以及羲和谷不见天日的山洞，一种熟悉之感涌上初九的心头……因为这里除了黑，还散发出浓厚的邪气，同之前几次一样，想必也是因为那些魇只在晚上行动，再加上喜暗，所以这些实施阵法的地方都被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初九观察到一路走过来还是能看到不少守卫的，这些守卫目前看起来还是正常灵物，并未受邪气侵害，也没有被魇附身。看来末药还没有癫狂到白芨那个地步，至少没有对身边的手下动手。
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终于走到了有些许亮光的地方。门口的守卫听到莲雨的来意后，便匆匆走进去通报，而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初九眼尖地看到了里面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正拉着一个女人说着什么。
那男人模样倒是极好，一张脸生得清冷俊俏，虽然他的身材不像赤雪人那般高大，但挺拔纤直，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气宇轩昂，此人想必就是那末药了。而那个女人初九并不陌生，正是昨日接待自己的兰绒，也就是末药的夫人。
他们此时只隔了一扇门，初九和莲雨都清楚地听到了里面两人的争执。
“你答应过我的，会放了我弟弟，我为了帮你骗了那个暮霜，又骗了来救慕容笑的人……可现在我弟弟人呢？你是不是反悔了？”兰绒的声音有些急切，她之前果然是在帮着末药蒙骗初九的。
“夫人你先别急，小心动了胎气……不是我不想兑现承诺，方才你也听到耶律底下的人传的话了，他们都逃了，我也找不到啊。”
“你是不是还在骗我？……城主大人，真的是慕容笑指使我弟弟杀的？”
“夫人！别说了。”末药的声音骤然提高，显然是兰绒的话令他非常不悦。
这兰绒似是对沐寒很上心，可刚才见沐寒谈起这位姐姐的样子，倒是有些冷淡？
进去传话的守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末药听是莲雨押了人来复命，便又轻声细语地哄着兰绒先回去休息，这夫妻二人的感情还真有意思……方才还一副要吵起来的样子，怎么突然又变好起来了？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初九默默摇了摇头。
莲雨押着初九进门时，屋里只剩下了末药和其他守卫，兰绒已不见踪影。
这会走近了才看到，末药清俊的面容有着明显的疲态，他的眼下青色的阴影明显，并且眉间还隐约可见一丝黑气萦绕……
初九好奇地打量着他，心生疑虑，末药身上虽然沾染了些邪气，但并没有被附身的迹象，他现在的模样就像是有什么宿疾，导致影响了整个人的精气，这张脸一看就是有些日子没好好睡觉了。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看上去如此颓惫，难道是准备阵法太费神了？
“你就是初九？鲛灵？”末药一双手背在身后，走近了几步，他也在打量初九。
“能让赤雪城主记住我的名字，真是荣幸之至啊，哈哈哈。”初九发挥了一贯有话必接，应接尽接的原则，还不忘发出了一串假到不能在假的笑声。
只不过他总觉得末药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感情过于丰富了，像是仇恨中又带了一丝渴望？但其实他们两人此前压根没有任何接触，而对方却表现得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一般，这也太奇怪了。
“阿笑回来的时候，跟我提过羲和谷里的事……是你阻止了白芨。”末药走到初九跟前，他身量要比初九高上几分，走近后，微微低下头，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初九，令人不适。
“是啊，而我现在……”初九抬眼看他，不慌不忙道：“是来阻止你的！”
话刚落音，便见他被绑住的双手不知何时竟被解开，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他抬起手以极快的速度从末药眼前划过——
末药只觉得眼前一花，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莲雨见状，鬼魅一般闪至末药身后，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末药的脖颈间，将其挟持。两人的速度很快，周围的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眼下末药被挟持着，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让他们退下。”莲雨在他耳边吩咐道。
末药的双眼被初九撒进了毒药，一时半会都看不见东西，脖子上还架着把匕首，他不仅没有一丝慌张，甚至还微微勾起嘴角，大声道：“都退下。”
顿时，四周的守卫都退了个干净。
“可惜了我给你准备的毒药，本能让你生不如死地死去，如今要死在刀下，倒是便宜你了。”莲雨的声音冷极了，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他在极力忍耐着，忍着将手上的刀刺进末药的脖子里面。
初九此时才了然，原来末药脸上的黑气，是因为他中毒了。
“呵呵，我确实没想到，”末药叹了口气，仿佛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为了骗过我，你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那么多血腥……要不是你杀了老城主，我怎会如此信你，又怎么能有今天的位置啊，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