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57、第 57 章

　　同小白又聊了会孤夜的线索以及之后的计划，初九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抬起头，这才看到窗外日头已然接近晌午，此刻街上也是一片嘈杂之声，两人竟不知不觉间聊了一个早上，连手中的萤仙都累得立马就睡着了。

　　初九将盒子放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心情甚好。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起初以为小白会因为隐瞒身份心中有愧，而躲着自己，但方才的聊天他却像是又回到了两人初见时，那知无不言的样子。一想到他就是当年那个自己护了千年的灵识，初九便打心里高兴。

　　还好是你，还好你长成了我所期盼的样子。

　　赤雪终年被大雪冰封，气温自然是比琅尧和羲和低得多，但三赤峰山高水远，白天日头毒辣，到了晚上又多有风雪。此时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也竟微微有刺痛之感。别说是初九这具脆弱的水生灵物的身体了，就连路上的赤雪人，也大多都戴着厚厚的兜帽，避免被阳光直接照射到。

　　初九披着小白给他的那件斗篷出了门，他打算去那城主宫殿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好在这斗篷带了个大兜帽，既可以御寒又能防晒，属实是太周到了。

　　然而就算是有帽子遮挡，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还是会感到不适，再加上这地方又干又冷，初九的鲛灵身体本就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渐渐便感到有些吃力，以他的状态估计还没走到人家宫殿门口，就先被晒成了鱼冻干。

　　打定主意后，初九便就近找了家还算热闹的馆子钻了进去，打算先休息一阵再接着赶路。

　　那馆子正好是个卖茶水糕点的食肆，不大不小的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初九找了个小角落坐下，又叫了些茶水吃食，便开始安静地观察起了四周。

　　他选择这种店落脚，必然不仅仅是为了休息恢复体力，这店中坐满了人，有赤雪人也有外来的其他灵物，交谈之声此起彼落，也许这当中有些人聊天的内容，正好能成为给初九提供帮助的线索。

　　鲛灵的耳朵本就听力过人，再加上初九也用了些灵力助力，很快他便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最近三城主巡街的次数是不是也太多了。”
　　“欸，听说是城里又混进来了二......慕容笑的人，好像是要去劫狱呢！”
　　“你说这慕容笑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前阵子我见到他在赌坊输了个精光，还乐呵呵的......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杀了老城主的人啊。”
　　“嘘！别说了，你也想被当成他的党羽抓起来么？”
　　......

　　初九皱眉，劫狱？难不成是在说自己？可他只是想去跟慕容笑聊几句，也没准备带他跑啊......只不过，看来赤雪人自己也觉得慕容笑是杀人凶手这件事有蹊跷。

　　那两人换了个话题，又继续聊着。

　　“再说，明日便是继位大典了，这城里多些戒备也是正常的。”
　　“恩，这继位大典拖了一年才办，听说赤雪其他地方的部族都会来参加，大家伙可不得热闹热闹，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那可不，就你我这点修为，城主几百年一换，等下次，我俩都不知化成哪里的一撮黄土了。”
　　“……”

　　初九听了好一会，再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便专心开始吃起东西来，谁曾想知那俩赤雪人的嘴像开了光似的，刚说到三城主，这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便见一个身形高大，样貌丑陋的男人走进大堂，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手下，可不正是耶律乌衣。

　　这几人的气场实在是过于强大，才一进门，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食肆顿时鸦雀无声，有几个胆子小的更是直接结账溜了。

　　“老板，我们来歇个脚，劳烦腾个大桌出来了。”这耶律乌衣生了副凶巴巴不好惹的模样，初九还以为他有多蛮横凶狠，这么看来到还是挺有礼貌的。

　　没等老板安排，就有几个食客主动让出了位置，耶律乌衣道了谢，带着手下坐了下来。好巧不巧，那位置就在初九斜后方，说远不远，若是他现在离开就有些太惹眼了。初九只得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安静地等待着。
　　在这里遇到他，也不知道是初九运气好还是差，希望不要被注意到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那几人坐下没多久，初九便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果不其然，他一个身形单薄矮小的水生灵物在这群高大威猛的雪山灵物中，确实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大人，可是那人有问题？要不属下把他捉来？”手下也注意到自家主子的视线，低声询问。
　　“嗯，去吧。”

　　初九虽看不到，但他灵敏的听力和对灵力的感知都告诉他，那个耶律乌衣的手下已站起身向自己靠近过来......就在此时，门口却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他快步走到耶律乌衣跟前，低声道：“大人，抓着人了！”

　　初九一愣，那向自己走来的赤雪人也停下脚步。

　　“走。”耶律乌衣下令，显然抓到人比盘问初九更重要，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消失在了门外。

　　谁被抓了？清溪还是却火？

　　初九连忙结账出店，好在耶律乌衣今天并未骑马，这一会功夫也未走出去很远，初九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离开的方向，远远地跟了过去。

　　跟了一路，眼看离那城主所在的宫殿也越来越近，初九终于感知到一个熟悉的灵识，被抓的人原来是清溪。走近了些，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几个人押着，耶律乌衣站在旁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初九还想靠近些，身后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拦住了他。

　　“别过去，前面是宫墙，会被发现的。”

　　正如这人所说，那群人身后便是一道高大的黑色墙壁，而初九的前方的路上也没有一个行人，显然不同于那些普通的街道，若是贸然前进，确实很容易被发现。

　　初九转头看向来人，没想到却是一张熟识的面孔。

　　“莲歌？你怎么在这里？”莲歌应该是同慕容笑一起回的赤雪，竟没有一起被抓，还能好好的在大街上闲逛？
　　莲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环顾四周后，轻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先跟我来。”接着便带着初九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之中。

　　初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前方带路的“莲歌”，却是越看越不对劲。

　　这压根就不是莲歌！

　　初九记得很清楚，莲歌的灵识不完整，她的左手是义肢，而眼前这人虽长相身形酷似她，但左手是完好无整的，右手却是义肢。

　　“你是莲歌的弟弟，莲雨？”
　　“嗯。”对于初九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莲雨表现得倒很是淡然，他继续为初九带着路，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没有说，但初九心中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必是莲歌来到赤雪后遇到了莲雨，跟他说了羲和谷发生的事，也提到了自己，不然此刻他也不会前来接应自己，只不过他为何会在赤雪，又为何没有一起被抓，这初九就不知道了。

　　两人在逼仄的小巷子里走了一会便到了目的地，莲雨将初九带进了小巷中一间老旧昏暗的破屋子里，屋里满是灰尘，看上去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不要信兰绒的话，不要回去。”这莲雨也是不卖关子，初九刚进来站定，他便熟练地将大门锁上。
　　“那我如何信你？”初九虽然一早就觉得那兰绒不对劲，但眼前这个同样陌生的莲雨看上去也没比她靠谱多少。

　　莲雨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兀自走到屋子中间，将那破烂不堪的方桌挪开，又在地上摸索一通后，拉起了一块木板，那下面竟是一条密道。

　　“信不信我，等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莲雨一点也不在意初九对自己的疑虑，说完便钻进了那密道中。

　　这世间竟然有比小白还要面瘫的人，初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跟着钻进了密道。

　　密道里黑黢黢的，跟外面的干冷晒人截然相反，这里面阴暗又潮湿，莲雨在前方举了个火把，初九在这地底也分不清方位，只大概感觉到他们在朝着离城主的宫殿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没一会，应当是到了目的地，莲雨停下了脚步。他转头对着初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熄灭了手中的火把，四周顿时漆黑一片。初九感觉他似乎是拨动了什么开关，他们面前的那面墙竟向两边挪开，露出了一道只能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跟着莲雨从缝隙里钻出来，初九才看清楚自己来到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地牢。

　　“现在是换班的时间，我最多拖住守卫半柱香，半柱香后，在这里汇合。”莲雨说着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他虽然和莲歌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却要比莲歌成熟坚韧得多，墨色的双眼在黑暗中似是有一团火焰般，微微闪着光。

　　他看向初九，轻声说道：“你应该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好。”初九也不多废话，他其实一早就感知到了那几道熟悉的灵识，也知道莲雨却是是在帮助他们。两人分开后，他很快便循着灵力找到了关着慕容笑的地方。

　　“美人！唔......”慕容笑方一开嗓，就被身旁的沐寒捂住了嘴巴......“你小点声，想把守卫引过来么？”
　　“唔唔唔！”慕容笑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沐寒这才放下了手。

　　“美人...九兄！你终于来救我了。”慕容笑三两步便走到了牢房门前，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初九。

　　看着这人傻里傻气的模样，初九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到底是谁在信他就是那个处心积虑杀掉老城主的人啊......

　　初九往四周昏暗的牢房里瞅了一眼，这几间牢房里关着的都是他的熟人，除了慕容笑和沐寒，莲歌也在，当然，还有那只秃毛凤凰。但奇怪的是，这偌大的牢房中，除了他们几个竟然没有别的犯人了。

　　“你又是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啊？”初九看着却火，倒也不是很意外，当他方才看见清溪被抓时，便猜测他们三人恐怕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只不过他们抓人的顺序还挺讲究，把修为最高的放在第一个，而修为最低的自己则在最后。

　　却火低着头，似乎对自己也被抓进来这件事很是懊恼。

　　“他应当是早上被抓来的，我看守卫们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慕容笑非常贴心地替却火回答了初九的问题。
　　“算了，先不说这个，我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初九从随身带着的乾坤袋里翻找着什么，说道：“慕容笑你先离门远点。”

　　慕容笑对初九的话言听计从，他乖乖地向后退了几步，好奇地看着初九从乾坤袋中掏出来一根细细长长，像针一样的东西。只见初九拿着那根针，对着牢门的锁一通鼓捣，随着“嘎达”一声，那牢门的锁就这样如此轻松地被他打开了。

　　“九兄，你也太厉害了吧！”慕容笑发出了夸张的惊叹：“这地牢的锁可不是一般的小贼就能打得开的！”

　　初九无语，这话听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夸他。

　　用相同的方式打开了其他人的牢门，一行人便跟着初九来到那密道入口处，不一会就看见莲雨快步走了过来。

　　“走吧。”莲雨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只见他向初九问道：“你的另一个同伴不在？”

　　初九知道他说的应当是清溪，摇了摇头。

　　“看来他们等不及，已经直接将那人送进宫殿里了。”莲雨皱起眉，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办。

　　“还有人被抓了？”沐寒问道。
　　“恩，是同我一起来的。”虽说他跟清溪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但人家好歹也帮过自己不少，就这么对他不管不顾，好像也不是很厚道，便问道：“你说的送进宫殿里是什么意思？”

　　莲雨答道：“城主在几日前把牢里的犯人全都转移到宫殿里面了，说是为了继位仪式做准备。”

　　什么继位仪式需要用到这么多囚犯啊……

　　“本来今晚他们也要被送进去，”莲雨看向刚刚被救出来的几人，说道：“所以我才急着带你来救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没用了，”初九隐约感到有几道陌生的灵识在靠近，再这么耽搁下去就要被守卫发现了，他沉声道：“先出去，再想别的法子。”

　　初九说得没错，众人也感觉到了危险在靠近，于是便不再说什么，跟着莲雨钻进了密道之中。
　　机关墙壁在他们身旁合上，空荡荡的牢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