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9、第九章 隔着纱窗望

　　隔着纱窗望去，雪还在不停的下着，白皑皑的鹅毛盘旋缱绻而下挑逗着朱窗。冷月洒下苍茫的阴影，似梦如幻。这样的景象像是有种魔力，让她从虚飘飘幽梦中睁开眼睛。
　　轻轻的掀开身上的的冷衾，冰凉的空气扑向整个后背。赤着脚踩上了地板。
　　女孩的皓腕在虚空中画出优美的弧度，纤指向香案上的烛台上一点。红烛“呲”的一声轻炸，明亮微弱的火焰在烛心中跳动起来。昏黄烛光顿时斑驳了屋梁瓦柱。
　　虽然只是点亮这小小的一盏灯，但这样的连咒语都没念的幻术亦需要强大的灵力。
　　婉儿本是冰凉的身体刹时一阵空乏，白皙的脸被这柔弱的亮光映透明。
　　身后的床上传来母亲咳嗽声，也许受了这光线的刺激，翻转了个身子，找个了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的吐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再次举起右手在虚空中画着奇怪的符号，三彩白釉香炉里开始萦绕而起袅袅的青烟。那是晒干后的薰衣草香料，起点催眠，镇定的作用。这些日子，母亲晚上的干咳似乎加重了不少。

　　婉儿环视四周，在屋角的一处拾起一个竹笼。薄薄的唇瓣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她紧紧的把竹笼抱在怀里，轻声扶门而出。

　　银装素裹的大明宫格外的漂亮，梦酣酒醉似的静谧安详。琉璃飞梁挂上了亮晶晶的冰柱，
　　婉儿没有添加任何衣服，赤脚在雪地里走着。冷风中，身形单薄得有些过分，轻盈的恍若悬空的鬼魅。十几只泛着银色夜光的蝴蝶围绕在她周围，飞舞的翅膀扑闪着将银白色的夜光粉末撒了一整条路。
　　大明宫中的长廊本是类似。而这条路上的凉亭，花园又被施过幻术，空间成扭曲状，肉眼看不出哪条是实道哪条是幻影，夜晚前行更是困难。
　　不过这最后桥后面就是千影湖了，婉儿心里默喜，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湖面反光的湖水，冷漠的眸中忽然一亮，脚步越发快加快。
　　千影湖，传说中这湖心中锁着深宫里冤死的怨灵，这些得不到救赎的灵魂死后难以投胎转世，集中在湖水里。虽然不是宫中禁地，宫女太监还有值夜的士兵也忌讳来这种地方。不过只有来这里诚心放生功德会最大的。她心中冉起一丝暖意，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夜光蝶也随着她手的起落，腰肢袅娜上下飞舞。
　　婉儿打开怀中的竹笼，里面的红鸽骚动不耐烦的翅膀。终于“唆”的一声挣脱了笼门。拍打着羽毛冲向了幽暗的夜色一中。
　　“飞吧。”单衣的女孩站在大雪之中，双手合十，默默的念起了经文。“愿神主佑我母亲早日康复。”
　　她准备收起竹笼回掖庭宫，忽然雪中出现一个僵硬的物体紧紧的拽住了她的脚脖子。重心摇晃一下，没站稳，婉儿身子跌进了白雪地中。手，抓住她的竟然是一个人的手！冰凉刺骨的寒气从那双手蔓延到她的全身。
　　“什么人？”婉儿的声音应为压抑害怕而微微颤抖，但脸上出现不同于年龄的镇定。
　　“不出声，休怪我动粗！”
　　她左手伸出两指相互交缠，小指遽然凝聚起一团火焰，俯首望着扣在脚上的手，一挥。那团小小的火焰发出灼热的暖流。仅仅是随着婉儿话音落下去，脚下的厚厚积雪开始融化成水。

　　雪融化开来，足尺深的积雪中一张俊俏的面容莲花般盛放，露出雪面。长发半遮些面庞，挺拔鼻梁的线条和谩自神伤的眉目让婉儿得有点惊艳异常，她吃力的从雪里抬起身子，肩胛骨轮廓分明的随着呼吸起伏，她望向婉儿，桃花目浅转，横波斜飞。
　　“救我……”
　　婉儿站在风雪中，黑发飘扬如缎，她转身离去，面无表情轻声呢喃。
　　“这世界可怜的人真的很多。”脆嫩声音仿若叹息。“不过，你是比我还美丽的人呢。”她冷冰冰的说着这些话，口气完全不合年纪的老成。
　　已是冻得紫黑的脚踏上积雪发出“咯吱”摩擦声。婉儿运着体力的真气将热源逼向脚脖努力让它能抬起。再不快点回去的话，估计自己马上也会冻僵在这雪地里。
　　天亮快亮了，娘要是没看到她一定会担心，想到这里，她柳眉微蹙。步调有点紊乱。

　　“你小小年纪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还不如把时间让给我。”身后的人再次出声，气息虽微弱。但是字字铿锵有力。震慑人心。“神啊，为什么不多给我一段时间？为什么？”
　　婉儿的脚顿时石化似的再也太不起来，定在了雪地中。白色晶莹的絮物落满双肩。
　　“穿单衣，赤着脚在雪地里走这么久的路。果然是想死的人呐。”

　　婉儿蓦然转身，回到那个人身边，欠腰行礼。“奴婢上官婉儿失礼了，望殿下原谅。”
　　“哈哈哈哈”雪地里的人忽然放声爽朗的大声笑起“你既然知道我是这大明宫的主子，还要视而不见扭头就走…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看你这样子，怕是还没满十岁吧…”她粉红的嘴角微微上扬，若有若无的笑，分外妖治，“不过，是个有趣的丫头。”
　　“金丝绣成腾龙图案的罗衫。这么高超美妙绝伦的工艺，还有这进贡丝绸，只有皇室血脉才能穿。。。。。。奴婢斗胆猜测，耳闻太平公主倾国绝色，神貌极似天后。莫非。。。您是公主殿下？
　　“够聪明，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妹妹可没我好看，”她桃花眼瓣秋波荡漾，柔得似雾似的亦虚亦实。“你，才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这句话说的婉儿甭然心跳加速。她感到一股热流燃上了面颊。不敢直视那双灿若桃花的眼眸。
　　“奴婢不敢也无法媲美殿下。”
　　“带我离开吧，我还不想死。”雪中人低声道“我迷路了。”
　　“是的，殿下，奴婢尽力救殿下的性命。”
　　婉儿对着面前的雪地，缓慢的升起双手，夜光碟萦绕她的身旁旋转，地上厚厚的积雪骤然飞舞旋转盘成圈向后退让，在沉甸的积雪中划开一条走道。她低着眉眼，嘴中默默的念着经文。夜光蝶沿路撒的夜光粉顿时亦是飘上了虚空中。就像指路的明灯，霎时照亮了雪夜。
　　她慢慢的放下双手，抬起眼帘，深黑的眸子望向那个极美的人，“沿着夜光粉走，应该可以在天亮之前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