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你在前面 ...
-
“你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你后面,天亮前一定不要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头。”
“好。”那个人从雪地中站起来,身形健硕修长,气如幽兰,线条分明的泛着英气。婉儿看的一时怔住。半晌回神,急忙转身。“我们走……走了。”
“不要再回头了”清冷的声调阴阳顿挫。
“是的,殿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
飞雪依旧铺天盖地,冰中的幽兰蝴蝶翩翩起舞,缱绻于冷月下之下,天边凝聚的光线越来越亮。这一夜风雪终是要退潮了。
两个身影在雪地中迈着步子,都是默默无声。掖庭中的腊梅雅致的清香一阵浓过一阵。
快要出了这幻影长廊了。婉儿心里莫名的浮起一丝欣喜。
“不好了!!掖庭浣衣房失火了!”
“掖庭宫失火了!!!”
“不好了!!”前方人声哗然炸开,忙乱的脚步声,叫喊声呼破了雪夜中。只是一会儿,天际滚起黑色浓烟。
一排排侍卫向掖庭宫奔跑。小太监们抱着灌满的水桶互相传递。远远的看见无数掖庭宫女从黑烟中奔逃而出,黑烟滚滚,火势来得凶猛。听见雕栏瓦柱的断裂之声。就是一声巨响,熊熊烈火翻滚着扑哧冲向了屋梁,不断蔓延。
“娘!”婉儿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娘,还在里面!”
她回头望向背后的人。大声喊道:“我要先去,我娘。。。。她。。。”
漂亮的弯弯桃花眼在她回头的瞬间冻住,身体的动作霎时僵硬,她冷静的吐出几字;“去吧。”
“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婉儿落下话音,向掖庭宫跑去,身影很快的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婉儿,在想什么呢?从学士院回来,就一直在晃神。”郑十三娘端来一碗莲子羹,轻巧的搁在桌上。这位贵妇虽被贬入掖庭做了多年的打扫工作,但毕竟是出身显赫的名门大族。体态柔美,动作小心谨慎。虽着布衣却掩盖不住那不俗的气质。
婉儿提笔怔怔出神,墨汁“滴答”“滴答”一点点的落下,题诗的宣纸上炸开出墨黑色的桃花,郑十三娘来到她身边,亦是完全没有发觉。
“婉儿。。。”
“。。。。。。”
“婉儿!”郑十三娘努力提高了声音,上官婉儿这才回过神来。她剧烈震惊得抬头,灵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母亲,忽然应了一声“娘!”
“孙敬头悬梁,苏秦椎刺骨,车胤囊萤学,孙康映雪读。”郑十三娘启唇说道,本是责备的话语却说得柔和清细。“读书贵在专而不舍,一心一意,胡思乱想不勤自勉。定当一事无成。”
“是的,娘教训的是,婉儿以后不会这样了。”婉儿羞红的低下脸,她这一身不让须眉的才气灵气,来源于自小的秀外慧中,敏而好学。然而下笔千言,洋洋洒洒文不加点的超凡气度却是受母亲郑十三娘影响。或许母亲的心中,从来都没有把婉儿当做普通的孩子,她是上官家唯一的血脉,纵然是女子,也可以爬上巅峰。活着,并且骄傲着。
郑氏被婉儿一脸失措逗笑,她疼爱的拍着女儿的头,温柔的轻语“好孩子,这么大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小事就脸红。以前娘怀着你的时候梦见一个仙人给我一把大称,说我怀着的孩子将来要称量天下,乃千古相才。我以为会生个儿子,没想到是个女儿。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娘抱着你问,就是你这小东西来称量天下的?你吱吱呀呀的好像在说“是”。那时候把你爹乐的哈哈大笑,见人就说,咱们家生了个巾帼宰相。”
婉儿香腮更红,微微撼动浓密卷翘的睫毛。
郑氏浅笑,将端来的莲子羹递到婉儿面前,一边帮婉儿梳头,一边说道:“趁热吃点东西,看看这一摞公文奏书,还有裴大人给你的学士院学士的诗词。这么多东西,忙不在乎这
一时半会儿,今天回来,就好好陪娘说说话,好久没看到宝贝女儿了。才几天,都瘦了一圈。”郑十三娘帮婉儿卸下厚重的金钗,高髻。桃木梳子紧密的纹路整理着婉儿细碎的长发,她轻巧的用红色头绳给婉儿扎了两个辫子。
“娘,您过虑了,天后娘娘对婉儿很好,真的。她什么都让宫人帮我打理,她甚至让婉儿坐上龙塌陪她一起用膳。婉儿吃着同天子一样的珍馐海味,怎么会瘦呢?”她喝着莲子羹,笑得格外灿烂。
“!”不知道为何,婉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郑氏心头猛然一惊。“那个女人让婉儿爬上皇帝的龙塌……”因为心惊,语气暗含着粗气,这意味着什么?她暗示自己慢慢抚平波澜的情绪。那个女人,她到底在想打什么主意!“天后娘娘怎么不与天皇一起用膳?”
“天皇陛下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很多天都没有从病塌上起来过,都是太监们喂膳。”婉儿停顿一下,眸子飘忽不定的闪烁,“。。。。。。她独对虚座,日益清减。婉儿就……就请旨伺候她。”
婉儿微微低头喝羹,嘴角噙含一丝甜蜜。耳畔束着璎珞的长发从肩头轻轻的滑落,无声无息。
郑十三娘手中的动作生硬的停住,她紧握着桃木梳子,温柔的声音略显僵硬:“婉儿,好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每次提起天后娘娘,你都会笑。”她顿了顿,喃喃说道:“笑的这么好看。”
婉儿被娘亲的话怔住,搁下碗,用香巾试了唇角的残汁,良久,她低垂臻首,沉默不语。
郑氏轻轻的叹了口气,拂捏着婉儿的长发,“小时候你就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心思缜密的紧,行事小心总是不合年纪的老成。可以让你笑的只有太子殿下。”美丽的夫人唇边苦涩一笑,“听你说过,在千影湖第一次见到太子时,居然把雪地里的他认成了一个女子。。。。。他。。。一直是那么漂亮而华贵的人啊。”空气中缓慢的流动着旖旎檀香,八岁那年,她就将三彩陶香炉里的薰衣草取出换成了檀香。
湿润的空气黏住她的眼角,香味沁人心脾,婉儿迷上眸子,闻着香气头微微疼痛,她开始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潜意识的揉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