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8、第八章 连绵纷纷的

　　连绵纷纷的大雪终于停息一下，那天碧空苍穹，婉儿奉武则天的懿旨，从繁忙的奏疏中敛笔接母亲郑十三娘入大明宫。回掖庭宫之前，她坐在马车上指示宫人绕道去北部宫禁，学士院。
　　颠簸的马车掠过一路繁华，无数的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花卉，琉璃为砖，宝石作瓦。楼阁长廊玲珑五云起。漂亮的宫人站于宫道两边，美丽的少女，俊俏的童子，对着往来的后宫之主微笑，应着他们一切的需求。

　　这大唐宫殿人间仙境繁华让上官婉儿眯起波光粼粼的眉眼，静坐冥想，身边流光浮动像染一层金边，玄幻如同仙子，时间仿佛在她身边静止。每次打坐完毕，她都会露出温软的笑容，这一切美好都是武曌的，日月当空，在天下巅峰运筹帷幄。她要让苍天折服。婉儿心中立誓。要成为武曌一样的女子，要站在她身边，江山的最高处挥毫弄墨，创造这锦绣之乡。破坏这残酷的宿命定理。
　　帘外一座奢华设施齐全金碧辉煌的宫殿，虽不如书中所记载富丽堂皇，巍峨壮丽得直入长空。但这座宫殿恢宏大气，所到之地墨香浮动千里。无疑给人强大的压力感。里面聚集了天下驰名的鸿儒大贤，他们没有门第阶级之分，哪怕是苍闾布衣，山野草民，也都可以来到这天子脚下，婉儿不禁哑然失笑。四海之内，人才济济。因为出身的不平等，命运的不平等，男女的不平等。被权利至上的官宦氏族压在底下，永远为衣锦纨绔脑残奴役着。
　　只有她，华服绝代的天后，才真正打破了天规，她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皇上，她只信她自己。“嘚嗒”的马车停了，婉儿起身，撩起车帘，心下闷讶一怔。掖庭宫的掌事孙公公，见到婉儿马上露出谄媚的眉眼讪讪而笑。
　　“奴才在此恭迎上官才人已久。请主子下马。”说罢，他双手撑地跪在地上弓成一座人桥。
　　婉儿面色冷清的站在马车帘沿边，无声无息的眼神闪射让人琢磨不透的光亮。
　　车里的侍女麝红将一件大红色狐裘披在婉儿的身上，裘衣上银狐的白毛帽子覆在婉儿头上，露出线条分明柔和的下巴弧度和雪白的香腮。麝红一面细心的帮她整理装束仪容，一面携着睥睨的口吻对这车下人冷语道：“以前上官才人在掖庭宫时候，某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是怎么不辞幸苦的整日找茬。现在上官才人成了天后心腹笔杆，屁股就被灼了似的，等不及的讨好卖乖。孙大总管，您官拜四品。才人只是小小五品。这不是折煞我们姑娘嘛。”
　　麝红脾气直，见着这种见风倒的草就忍不住数落开来。孙公公一心关注婉儿的反映，却没听见她吱声，沉默的气息让他惶恐不安。插在雪地里的手，僵硬中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麝红殷红小嘴不饶人，句句夹枪带棒。婉儿轻轻摆手，麝红马上识意不再多说。她眉宇深邃，缓慢的踩上孙公公的背。那一霎那嘴角流露出于平常不同的锋利之气，婉儿骨子里天生的贵气仿佛在武曌的刺激下，全部释放出来，她忽然风雅的娇笑。“好一座不结实的桥，年岁高了，应该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孙公公硬是没敢抬头，声音亦是慢慢微弱的颤抖“太子爷他。。。他。。。今晚在掖庭宫外园梅林等上官才人。”“他说，只要姑娘愿意，会想办法找天后娘娘请求赐婚。”
　　“不必了！”婉儿猛然转身，声音高扬半分。她打断了孙公公的话语。“婉儿只是一个小小婢女，太子殿下的厚恩。”她声音不高，却分外透彻“让他自己留着吧。”
　　她的拒绝恍如这漫天的冰雪，清洌温婉，干脆得刺骨寒冷。
　　穿着大红狐裘的女子向学士院走去，脚步轻盈。碧天如水，白皑皑的积雪将她背影拉长
　　不知道何时，一位明黄色华服束冠男子从假山后出来，绝美的面容线条分明，桃花眼瓣盈盈含情。孙太监见到他的身影，急忙磕头，“奴才不知太子爷大驾，罪该万死。”
　　婉儿清楚的听见孙公公的请安话，心里蓦然剧烈的撼动，薄薄的肩膀短暂失去重心似的摇晃。只是一瞬间，她立马稳定好自己的心绪，向前方继续走。

　　李弘站在原地看着，眼眶湿润，她翠眉蝉鬓，娇花芙蓉面在自己视野中越发模糊。他，清朗的嗓音响起，合着手打着拍子唱到。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别无意，惟怅久离居。

　　他还记得，一直这么念念不忘她是诗。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曾经她对他低唱江南小曲，雨燕轻伴，栀子花下，红袖磨墨在他的折扇题字。字仿簪花，银钩深处别无他意，惟怅离居。

　　她没有像初次遇相遇时的默然回头，六年前，那个月华般出尘的女子如梦般的走进他的视线，岁月无声，苍茫大地，他心中一片空洞，一切都回不去了，雪纷纷纷纷而下，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