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二章 太子弘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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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弘书房阁里，四面绕着磨得光滑的铜镜，透着婴孩皮肤般的细腻质感，雕梁与柱子皆饰云彩花纹，抬头望去，顶上的点缀了琉璃。配合着烛光意态多姿的星空灵动如同活物。
地上铺着大面积的雪白宣纸，清冷如莲的贵族男子用纤细苍白的手指勾勒出向日葵。那墨色的狼毫笔画着黑白的向日葵。葵花盛开着，微笑着，墨色越来越淡，却一望无垠，阳光的背景，隐藏了它本该灿烂的金黄，带着思念，满纸悲伤。朱色窗外忽然一阵霹雳豆大雨点袭来，雨水漂上了搁在地上的砚台。李弘起身，想将门窗关上。以免弄脏了画纸。
他轻声的走到门口，才发现门口竟然站着一个身量极其单薄的孩子。雷声在一瞬间变得相当可怕。孩子低着头，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是你？”太子一惊，走进书房，从洗脸架上取下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小心着凉。”
婉儿轻轻的收拾着自己的滴答流水的长发，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寒冷，瘦小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太子兀自重新的专注于自己的画卷，狼毫笔行云流水的在宣纸上流淌，凝神间，他的眉宇微蹙，黑色寒潭一般透亮的眼中流着涣散的光泽，他似乎失神在自己的世界中。精心的，只是为了埋下一花一草的种子。将自己所有，寄托上上面。
婉儿一直习惯静静而冷漠的无视周围的一切，但是从遇到他的那刻起，她总是不知不觉中将目光投向他，看到他微笑，自己心里也感觉温暖，看到他忧伤，也随着他的青莲寒冷的忧伤凝结了她所有的呼吸。
那忽而抬头的柔和目光还有掩饰中蓦然低头的温柔，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束着高冠的男子停笔，轻轻移动视线，看见那单薄的孩子微微的发抖，像风中挣扎的玫瑰朵儿，柔弱却透着倔强。
他露出温暖的笑容，起身走到婉儿身边，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冷了是吗？你等等，我给你拿点好东西来。”
李弘离开大殿，对着回廊里值夜的太监轻声的说着什么，然后轻柔的转身，在壁柜里四处翻着，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厚实柔软的大垫子，抱了过来。
“来，坐在垫子上，很舒服。”他拍拍上面的灰尘。如玉的太子看着她，笑的温柔孩子气。
不一会儿，掌事的太监通报进门，抬了一个大坛子进来。顿时，大殿里充满了浓郁的酒香。太子挥挥手指示宫人们离开。
他起身，将坛盖打开，葡萄美酒清香四溢开来。婉儿站在一旁，有点惊讶。雪白的蝴蝶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弘轻声笑道：“这坛酒是去年六月，我亲自去葡萄园采的紫葡萄酿制的，搁置在地窖里好久，都舍不得拿出来喝。”他倒了一盅给婉儿，桃花眼眸含着如沐春风的暖意“快喝吧，喝了身子就暖了。”
婉儿的手在身后磨搓着，她紧张且清冷眸子的凝视着这个男子。
不好意思吗？
太子拍拍她的头，孩子在他亲密的动作下本能反应的后退。
“来，别怕，没事的。”好似泉水一样干净清澈的声音在那一刻击穿了她的防备心。
婉儿终于抬起自己掩藏的眸光，手伸了过来。
阳光般柔和的笑容在他嘴角揉开。然而，他注意到这孩子手心鲜红的伤口，小小的手掌皮肉参差模糊，他的笑容停滞，眉头在一瞬间锁住，轻声道：“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婉儿轻轻摇摇头，低垂着眸子，将手缩到袖子里。身子向后侧了侧。
“这该不是不小心弄的吧。”那手腕上明显的被人抓伤的手指印，太子微微的叹气：“这宫中越来越不太平了，到底那么多掌事的宫人都不管用。我也知道，这主子总管们心情差了，老是拿你们出气。你主子是哪个？我看能不能把你调到东宫来伺候。”
婉儿睁着乌黑的眼睛怔怔的望着太子，那莲白色一般的黯然忧郁的男子又起身在衣柜里翻找一些金创药，纱布。
他一边忙着，嘴里还幽幽道：“好歹，在我身边，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你。”
瓷娃娃般的人儿终于开口说话了：“谢太子殿下抬爱，奴婢本是东宫的，前几日从掖庭调来做太子妃的婢女。”
李弘听到‘太子妃’三字，手有一丝停顿“是她啊。”他淡淡的一叹：“果然是擅长倚强凌弱的人。”
婉儿眼角滑出一丝漂亮的笑意，这太子妃和太子的关系，果真是不好的。
不过那个女子。。。。。
婉儿心里想着，捏着葡萄酒杯手抓得紧紧。
太子端来一盘包扎伤口的药物，对着婉儿柔声道：“以后，就在我身边伴读吧。听说你的诗词在掖庭是出名的好。”
“以后岂不是可以看好多好多书了？！”一向冷漠淡雅的孩子露出明艳的笑容，那笑容真的如同含苞待放的冰梅等了一个腊月，终于临寒而破。
“是啊，果然是个孩子，只是读书，用得着这么开心吗？以后长大了，你还要嫁人，成家，相夫教子，一辈子，很长，很多未知的惊喜。”
“上官婉儿仅仅是个小小的奴婢，奴婢最幸福的是遇到好主子。一辈子能读书，陪着太子，那便是我生命最大的愿望。”
“哈哈哈”这话逗乐了太子，他第一次因为这样的女孩子笑的畅快，额冠上的明珠硬着烛光，浅浅的晃动：“傻丫头，养你一辈子养的起。但是留你这样的美人一辈子，岂不是让天下人嫉恨了。”
自那以后她以为她遇到人间最美的风景，他给她的生命注入一丝暖风。却在后知后觉中发现这个阴柔如莲花般清凉的男子，有着致命的疾病。肺痨。
然而这个病可能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生活瞬间复发。夺取他的生命。
二皇子李贤身体强壮酷爱马球，三皇子显喜欢享乐，跟着小太监们斗蛐蛐闹腾。然而他在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会呆在崇文馆的书房里，静静的看书画画。他甚至很难出席王公贵族众多的集会，病发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日子久了，他也习惯这命运带来的疾病痛苦。守着，支撑的，看到日出，他会轻吐一口气，微笑着庆幸自己又熬过了一天。
沈南缪常年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帮太子诊脉，确定病情的稳定。只是那年的冬天开始，一个身形单薄的白衣小婢女都会在他诊完脉后跟着他。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婉儿低头，没有做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