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19、第二十一章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打扰太子妃殿下，也无力做任何事情。”
　　此刻，她望着她，不畏惧，不挑衅，不害怕，也不得意，宛如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柔柔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配合着上官婉儿的面容，周围万籁俱寂，一只玉蜂和一只玉黛凤蝶在她的发间舞动，华丽的长发瀑布般的落至腰际，只是在尾端，用银白色的丝带系成了蝴蝶结。漂亮的娃娃欠身离开。
　　裴依急切的拉住她的肩头，惶恐的阻挡去势。如此唐突的举动。婉儿触电似的本能地推开她的手，冷漠嫌恶的语气道：“不要碰我。”
　　婉儿强烈的反抗让太子妃措不及防，慌神中，裴依脚下重心不稳，身子直直的朝着河水中坠去。
　　婉儿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她下意识的伸手拉住她的手，就在那触碰的一瞬间，心随之一震。
　　柔软的手心，伤痕累累，粗糙的触感，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细嫩的皮肤，完全不像是一个年仅十五来岁的少女的手！
　　这伤口，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太子妃心里哑然失笑。
　　她怕她碰她，是她担心被窥视到冷漠的面具下的伤口。她是桀骜得乃至自负的女孩啊！薄弱地自尊从来不让人知道，于是宁可和所有人保持心灵距离。特别是，这位太子妃曾经深深的伤害过她，在她面前，这层矜持清高的保护膜虚伪到无力。
　　上官婉儿，只是一个奴婢，只是一个奴婢，曾经是，现在是，将来还会是！风掠过河面，惊起灿烂的涟漪。一圈圈的，划开了浅薄的绿萍，仿佛，拉开岁月的隐藏的沧桑。

　　那年太子大婚，冬至以后，天黑得特别的早，东宫的夜极静无边，她坐于红泥火炉边，侍女端来火锅底，浓郁的香辣味刺激得年轻的太子妃心情烦躁。
　　“太子殿下说，今晚不会来用晚膳了。请太子妃先用。”说话的女孩儿年纪不大，比裴依还小个三岁左右，身量都尚未长成，消瘦单薄的骨架，漂亮的像个娃娃，眉眼盈盈，带着寒潭般宁静的口吻，柔声道。
　　虽是新婚燕尔，但是李弘却习惯一个人在书房呆到很晚。
　　出阁以来，一直受着冷落，裴依娇生惯养，刁蛮跋扈，从小的直脾气怎么都掩饰不出心中的忿忿不满。
　　“你是新来的婢女？”
　　“恩，是的。”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上官婉儿，今年腊月满了十二。”
　　“这加的是什么东西？”裴依对着孩子质问道。
　　“刚进宫的宏姓素斋御厨，取二月早春露水的煮来汤汁，加入江南鸡纵，竹笋，天花，羊肚菜，鸡腿，塞北元蘑，猴头菇，香草，木耳，去骨鱼肉等十多种山野菌菜。”孩子用干净的白布擦拭着银盘子，那盘面子映着她素净出尘的面容，白色的雾气蒸腾，带着可口流涎的清香。模糊了她的轮廓，盘子中的那双眼睛，纯净如秋水，仿佛是天下最震慑人心的美丽，孩子出神似的浅浅一笑。
　　“木炭多了，取点出来。”
　　“是的，殿下。”正在她拾起桌竖着的火夹时候，太子妃冰冷道：“用手取。”
　　她在说笑吗？这碳已经烧红了，用手夹，定会皮肉无存的。火花在激烈的跳动，橙红的光泽反射得太子妃面色，恍若鬼魅凝视着她。
　　“我。。。我。。。但是，这火。”她有些生怯的向后退了一步。
　　“用手取！”裴依将这些天受的气全部发泄到这个无关紧要的侍女身上，她双手重重的掐住她的手腕“放进去！放进去！不然，本宫将所有的汤水都浇在你身上！”愤怒在一瞬间爆发。年轻的贵妇人情绪极度失控。
　　“啊！唔唔。。。。。。”就这样被强制压下去，滚烫的红油如蚀骨般的一下子烧毁了所有的皮肉，十指连心的麻痹让她全身跟着痉挛开来，痛苦在煞那间蔓延，婉儿凄厉的惨叫，痛哭着，声音在干涩中爆发，一会儿便是嘶哑。
　　听着她的哭喊声音，太子妃的心却奇怪的开心，河水绝提般的蔓延成兴奋。她忽然发现破坏和毁灭居然可以冲淡疼痛。
　　单薄的孩子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眸子，如针一样散着的寒芒，那眼神，疯狂的愤怒，凶狠的仇视几乎挤压掉所有的皮肉之苦。
　　“这么看着本宫是什么意思。”裴依嘲讽嚣张的张开手，然后转了一个圈“有能力后，等着你来报复我呢。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着你！等着你呢！”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失控中带着一股凄凉。最后，她转身向殿外走去，落默的留下一丝话语，静静地：“虚伪的沉默伤害的只会是自己。为人难受不如让人难受，我。。。我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