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13、第十三章 “妙啊！”

　　“妙啊！”在场的人惊呼出声。
　　“太子如此才情，真是大唐之福，老夫佩服。”狄仁杰向弘弯身行礼，“铁画银钩怕也不过如此，太子笔力苍劲，今日之赛，定当是殿下夺魁。”
　　弘温软的浅笑，桃花眼瓣飞向婉儿所在之地，目光如火，远处的人下意识的紧紧了袖口：“上官才人的百花图应该不会输给我的。”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柔和如玉，阴阳顿挫，如沐春风般的安心质感。
　　婉儿默然的抬起眼帘，不经意间，和他对视。她清冷如雨的眸子有一丝晃动，然而只有一瞬间，她一如常态的没有什么表情，精致的瓷娃娃拖着一个桃木盒子，向紫殿外廊走去。

　　她高贵华丽的背影被天光拉得很长，修长却柔和的身形让他觉得美得近乎不真实。昭庆殿的彩楼头上，婉儿闭上眼睛，轻念经文，左手食指点向锦盒，盒子自是打开，无数的小纸片从锦盒中飞落，春风湿润缠绵，白色的纸片好像从天而降的白雪，缱绻缠绵随着清风旋转而下。萧萧白屑，携着牡丹清香弥漫于整个大殿。
　　婉儿冰清脆嫩的声音吟起：“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好一首《剪彩花》！婉儿话音刚落，座上之人一阵惊叹。
　　狄仁杰缓缓的走到婉儿身边，笑道：“这诗可谓是妙笔生花，婉儿将十尺宣纸裁成百张雪花飞洒而下。好一幅雪花图！”惊赏感叹的望向婉儿，“这下难了，太子跟婉儿两人当各有优势，谁是最佳，这可如何取决？”

　　武曌微笑摆手，“也罢也罢，斗得不相上下怕也是发挥自己最佳水平，那就并列夺魁吧。”

　　婉儿一起俯下身子，叩头谢恩，窗外飞入几只蝴蝶，摇曳着曼妙腰肢，袅娜纠缠上上下下扑闪翅膀。
　　李弘觑见这些蝴蝶，心下微微一怔，忽然扬声说道：“母后，是孩儿输了！你们且看纸屑所落之处。”

　　武三思从座上起身，向昭庆阁的楼下望去，百来纸屑上，十来只蝴蝶双翅随风相摇，拌着牡丹花香弥漫而上殿楼，如诗般的轻轻飘舞，纤细腰肢展露着无法掩饰的妖冶。
　　他亦是忍不住拍手叫好，“婉儿啊婉儿！好一个婉儿！文姬有才终堪比。西子有貌更言惭。自古有语蝶恋花，能引来蝴蝶的花，定然是最美的花！”

　　婉儿脸上红晕更浓，她干净的声音平静说道：“婉儿只是耍了点小聪明，将牡丹花露滴了些宣纸上，如此花香遍引来了蝴蝶。比起太子双手描绘丹青百花之图，并不是什么真才实学，实乃惭愧之极！”

　　武曌携着漂亮的媚眼，望向金碧宫之中的婉儿，她的身影有点恍惚，华丽的女子从首座的塌上起身，缓缓抬手示意婉儿过来。
　　婉儿过去欠身行礼，华服女子浅浅微笑道：“十尺长的纸在一柱香内画满百花，这本是不可能完成的题目，本宫考的便是“取巧”二字。

　　她携着她的手，向内阁走去，身后太监尖细的声音叫到：“天后娘娘回宫，今日设宴就此结束，各位皇子公主，王公大臣们请回。”

　　人走茶凉，明黄色纹龙袍的太子虚脱的坐在地上，拾起玉斝，背倚着楼栏，对着空无一人的昭庆殿，独灼葡萄酒，甜甜的酒入喉，却是涩口滚烫，胸口一阵疼痛，他剧烈咳嗽，一瞬间脸色遍转为惨白。口中的血腥刺激到他的神经，男子桃花眼瓣闪出一丝惶恐，他用手抹掉嘴角的液体，低眉一看，满手鲜血。
　　心底霎时传来一阵凉意，已经来不及了吗？自己的身体真的差到这种地步？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清眸，月亮已经静悄悄的跳上了柳梢。恍惚间眼前尽是她瓷娃娃般的脸，他抚摸着自己右手腕，六年后，映着阁楼的月光，那灼伤的印迹却更是清晰，幽兰一样谩自神伤的男子，剧烈咳嗽后刺入心肺的疼痛，他转动着手腕低声哀恸地喃喃：“你，一直在利用我。。。。一直以来，我居然。。。”那女孩子的身影仿佛从他脑海中跳出，用如此清脆真实的声音在大殿中对他清冷道：“太子殿下，你不过是一个将死的人，这宫中谁会将真心交与他人，我可不想当寡妇，我也不想自入虎口！”
　　清雅如莲花的太子忽然扶着栏杆站起，伸手去抓这眼前的虚影，他眼睛有些模糊，就在用手搽掉眼底雾气的瞬间，那带泪痛斥的女子变成一个穿着白色单衣清秀孩子，冰冷高傲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她浅浅的生怯。
　　每当崇文馆课毕，一群穿着百褶罗裙短衫的伴读少女坐在一起闲聊，她们私下讨论众皇子的好处，那些都是从宫外精心挑选出才貌家室出众的官家少女。崇文馆内灯火通明，暗香浮动，漂亮的女孩们走过梅林，笑语翩跹。
　　婉儿有时候随着母亲郑十三娘来崇文馆打扫，纯白色粗布单衣的孩子一边整理书籍，一边随手翻阅，仿佛是天生的蕙质兰心，灵犀的眸子迅速在那些典籍中滑动，一目十行，放下书后，精致的瓷娃娃嘴角浅浅带上笑意，已是全数记下。
　　一个女孩子轻声说道：“二皇子的马球打真的好，英武非凡，所有武将都赞他是大将之才。那些将军定当拥护他。”
　　“论起长相，谁比得上太子弘殿下，当皇帝的话，自然是立长。”这傲娇之声便是裴炎的二侄女，裴依。
　　“我觉得三皇子人最好，最容易亲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拿过来给我们姐妹。”年纪最小的女孩举起手中的平针牡丹荷包摇摇，眼睛笑成弦月状，“显殿下说，这是西域进贡来的麦芽糖。”红扑扑的小脸浅浅陷入两个酒窝。“他。。。看我喜欢，就送给了我。。。。。。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糖会是黑的。”
　　“韦娘，就你最没出息了！几颗糖就把你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