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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良久,沈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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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南缪睁开眼睛,精心算着卦象,脸色蓦然的一暗。
婉儿望向他,轻声道:“命星受胁迫,我的劫难在所难免。沈大人。。。”那语气冷烟般飘渺:“我。。。。我。。。。只求他还能够活下去就够了。”
沈南缪微微的挑起麦秆,斜眼觑向这个明眸秋水的女子,淡淡道:“不,我算的是天后娘娘。” 他掌中传来真气震碎了手中的麦秆:“紫微星与文昌、咸池、天姚同宫。”
婉儿剧烈的转头,一直没有表情的苍白脸色,染上红云,她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的闷哼一下,平淡的望着天上的星云。
心中却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古来的研究者都把紫微星当成“帝星”,所以命宫主星是紫微的人就是帝王之相。而文昌、咸池、天姚同宫乃桃花犯主,这可是君临天下的预兆。
夜更深了,千里皇都,天台为路,肺山为地,来往同雕鸢,金车玉马,羽林扈跸。就连深夜之中,仍然有不少宫人们穿着厚重的冬袄,执着长竹扫把,清理及膝深的积雪,这一切仿佛是画于九州万域的美丽画卷,冉起一缕墨香荡着潋滟丰腴的盛世绝色气息。上官婉儿从药泉里起身,带着略微疲惫的身体翻看着医书,沈南缪独自一个人下着棋。
两人很久都是沉默不语,沈南缪从外面端来紫砂茶壶,闲适的沏茶,这才又道:“婉儿,今天见到太子殿下了?”
她微微点头,剪秋眸晃动,面色红润,这次犯病,可是怎么都掩饰不住了。
沈南缪掀起衣袖,慢慢沏茶,小炉里升起袅袅青烟:“婉儿,一定要这么为难自己吗?你只要动情,封住的穴道血脉逆行,一不小心便是丧命!曾经你信誓旦旦的答应过我,一定斩断情根,青灯佛前。我才助你一臂之力。”
婉儿合上书,捏着纸页的手指颤抖:“我。。。”
“远离太子,为他,也为你自己。不然。。。。。休怪老夫没有提醒过你,六年你的忍受和坚守,都将功亏一篑。”
沈南缪凝视婉儿的眸子,眉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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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随着婉儿迁入太极宫的紫云阁,这些日子婉儿每天帮着天后打理文案奏表到很晚,春暖花开后,绣阁萧萧,放眼神龙殿的长廊外,燕语呢喃绕梁,桃红逐雪涛,上苑百花盛开,武曌便常在宫中设宴,请王公贵族,才子命妇们一道花下论诗。清风吹过花露清香,倚窗的红色纱帷随之轻拂,珠帘逸开,昭庆殿好像绘上凤凰花纹。
帘内走出的女子头戴凤冠,半露□□的襦裙隐隐流着蛊惑人心的媚冶,透明的罗纱之中蓝底碎花内衣若隐若现。
天后携着温软的笑意,恍若仙子临凡。王孙诸侯顺着金殿两侧而坐,楼栏边设着书案,排列着玉管银笔,黄金书笺。
武曌深水般魅惑的声音响起:“今日之宴,实在是赏心悦目,在座的皆是大唐栋梁,难得贤才,本宫出题想考考众卿家,由明察秋毫的狄仁杰,狄卿家评选最佳者,赏二十石禄。”她浅浅的抬袖,示意太监呈上宣纸发给众人。
“一柱香的时间内,在纸上画出一副百花图”
武三思摊开纸张便是一怔,这张宣纸足足有十尺来长,他微蹙眉头,扬声道:“天后陛下,侄臣实在想不到,这一柱香的时间,怎么可能画出百花之图填满这张纸。”
武曌轻轻摇头,唇边带着魅惑的笑容,“自然是有人可以完成的。”
太子李弘将纸平整的扑在地上,从笔架上取下六只笔,左手画花,右手描叶,纸上瞬间绽放出各色争奇斗艳的花朵,从冰清的白梅到高贵的玫瑰,各个形态各异,袅娜娉婷,红芽初透。
李贤举着夜光酒杯,步宇轻盈的走到弘身边,贤之于弘更加魁梧,身体也更加强壮,他穿着蓝色纹龙长袍,闪着棱角分明眉眼,那种轩昂的英气,比起弘的阴柔华丽来更像一抹强烈阳光,直射心田“看来大哥的画艺名不虚传,想必这整个大唐,论画美,怕是没有人能胜过哥哥。”他仰头一口喝光杯中的葡萄酒,朗朗向武则天说道:“母后这次可真偏心了,大哥画工巧夺天工,仿若活物,是整个大明宫妇孺皆知的事情。若是比画画的话,谁都胜不了大哥,我看,应该比马球!”
“嘻嘻”这话逗得太平娇笑出声,那身影仿佛是另一个武则天,一颦一笑像一种与生俱来能颠覆苍生宿命的自信。然而她更加年轻,仿若一朵带刺的玫瑰,谈笑之间,绽放出滴血的绝色艳丽。“大哥善画,二哥善球,三哥可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四哥善棋,若是论诗,定当是婉儿第一。比啥我都占不到便宜。”
李显微微一愣,疑问道:“我是常胜将军?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会带兵打仗啊?”
“呵呵,我没说三哥是带兵打仗的常胜将军,你左手锦盒,右手蛐蛐,可以雄霸草原天下了。”太平脆嫩的娇笑声让显羞红脸,略不自然的低下头。
武则天也忍不住微笑出声,宠溺的望着自己女儿,轻声责道:“太平!看把你显哥哥说的不好意思了,你啊,都这么大了,要学会端庄沉稳,当一个最得体的大唐公主。依本宫看,多学学婉儿,她比你更像一个公主。”
婉儿摆弄着手中的玉笔和宣纸,听着这话,冷凝没有起伏的脸上忽然燃起一抹粉红,娇艳稚嫩,太平对着她浅浅砸砸舌头。两人相视一笑。
一柱香尽,弘停笔,一纸百花画卷美轮美奂,狄仁杰走到他身边,微微笑道:“太子这幅画果然是妙。这满纸春色,香煞人也。不过。。。。。”位高权重的大人捋捋自己灰白的胡子,携着慈祥柔和的笑意“这纸是双折起来画的,算起来,你也只画完了半幅画,应该只有五十只花。不足一百”弘微笑的摇头,“狄大人忽略了。”他将双叠的宣纸摊开,第一页的颜色居然毫无缺损的映到了第二页上,满满十尺白纸,尽无一虚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