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11、第十一章 她脑袋里全

　　她脑袋里全是他的笑脸！清冷如莲花一般的，高贵典雅透着久病的苍白。一片虚空的白，那容颜仿佛吞没她全身。
　　头，好痛！
　　脑海中的颀长的身形站在雪地中，他向她伸出手来，如玉般的声音不断响起：“婉儿，别怕。没事了。”
　　他一直在守着她。
　　婉儿忽然急剧的颤抖，心绪烦躁起来，浑身仿佛从火炉一下掉进了冰窖，脑袋裂开似的疼痛，她站起身子，发狂似的抱着头咂向书桌。
　　“婉儿，婉儿！”女儿这样强烈的反映让郑十三娘措不及防，她抱着婉儿的身子，用力的控制她乱抓的手臂。
　　砚中的墨水飞溅，飘向远方，墨黑的污点在空气中盘旋，难以抑制的疼痛让婉儿的泪□□塌。
　　她仰头，眼中的焦距晃晃忽忽，意识涣散，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浮躁的颤动从脚底心传向心脏，冷得无法抑制。
　　“婉儿！”郑氏怀里的人瘫软下来，顺着落势，她拖着她跪倒在地上，“婉儿！”母亲叫着女儿的名字，双手捧着她的头。“麝红！麝红！”
　　侍女从帘外进来，就是一惊，连忙去扶婉儿。
　　郑十三娘挥手，柳眉紧蹙：“快！快！把婉儿带到淑景殿找沈太医。”

　　琉璃灯光下，精致的眉眼纠结在一起，
　　她好像在做一场噩梦，极尽挣扎的想从眼前的幻想中逃出，握拳的双手不停用全身的力道敲打自己的脑袋，幻像中的雪却越下越深邃，呼啸风声贯穿耳膜。白色的雪花飘舞，玲珑的仿佛活物，细碎的雪飘入掖庭，一片火光笼起滚烫的黑烟，雕梁玉砌的横梁轰然崩塌，惹起积雪中一股浓稠的灰烟呲响。

　　掖庭宫中那场措不及防的大火，在巍峨的宫殿中燃烧一天一夜后烈焰殆尽，空气中灰烟弄脏了飞舞的白雪。太监们用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在她的身上，弱小的孩子倒在雪地里，深而泯烈的痛如覆骨之蛆般的蔓延。
　　孙公公似乎毫不怜惜这个蜷缩在积雪中的孩子，黑色的阴影湮没了他扁扁的嘴巴，他微抬着头，冰凉凶煞的对着她厉声喝斥。
　　柔弱的孩子脑部的剧痛扩散，她环抱着自己身体，扩散于全身的麻痹疼痛让她无法与之反抗，雪白的皮肤上衣衫褴褛，带着血丝的蝴蝶谷跌宕起伏，她忍不住的一声抽泣，含着的几滴眼泪飞咂入了雪地中。
　　孙公公细小的瞳孔忽然晃动收缩，他慢慢蹲下身子，忽然用手指帮她抹掉眼底的液体。
　　婉儿强烈的骤然抬眸，觑见孙公公白皙的兰花指牵动自己的细发。冰冷清水的神情忽然转为惊诧的嫌恶，那么白的一只手，在她面颊上没有感情滑动，从他翘起的小指里传来无限的恐惧寒意，
　　头像裂掉似的疼，第一次，孩子的眸子在模糊的雪中，发着如刀般锋利的光芒。冰冷的望着那人的头俯下，苍白的双手扣住她的细细的手腕。
　　这可还是个孩子呢，完全未经人事的孩子，冬雪中含苞的嫩芽，没有污秽的世间污染，一定会很甜。狎笑中，他将脑袋趋向孩子平坦的胸口。温嫩的稚气奶香，单薄细碎如梨花瓣身躯在急剧烈的起伏，他眼睛忽然醉了般被红色冲蚀，手不自觉的用力掐着孩子冰凉的皮肤。细细的血丝顺着他的惨白指甲缝往下流。“是你的香炉引发的掖庭大火，若是我将你交给吏部审理，神仙都没法救你。”他像是在嘲笑这个孩子，想用阴冷的言语击垮她天生的傲娇脾气。
　　孩子的脸埋在雪里，小小的拳头捏紧，她匍匐着用力向前爬，只想逃脱这恐怖的人手。
　　“逃！你能往哪逃，逃脱了我手。能逃得出掖庭吗？逃得出掖庭能逃得出皇宫吗？就算老天把放到宫外，你能活下去吗？”
　　孙公公尖细的话语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抽离她唯一的力气，雪地里的孩子瘫软下了身子，不再反抗。
　　她似乎开始怀疑，这是宿命。一切宿命的反抗，只会是徒劳。
　　“哈哈，好孩子，乖乖听我的话吧，乖乖的，我就不会让你们母女苦的，顺手抓一个小宫女小太监当替死鬼就好。”
　　他满脸通红的咬着婉儿的肩膀，没有一丝怜惜，极尽全力，只是想看到身下人痛苦的反抗。
　　“在掖庭，我想要谁死，谁就不能活着。”小小尖锐的眼睛眯成线状，他嘴角激动的扭曲抽动“好不好？乖乖的。”
　　婉儿的闭上眼睛，恍惚是一瞬间，她的手指向那细小的眼睛插了过去。
　　用尽全身的力气，这一下，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一滴滴的落下，在雪地中开出了红莲。
　　孙公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冷雪空，他捂着眼睛倒在婉儿的身边。在雪地里翻滚，漆黑的视野传着嗜血的疼痛。

　　婉儿爬到一边，抱着膝盖，蜷缩着猛烈颤抖，胸腔仿佛置放了冰块，彻骨的寒冷让她难以呼吸！那种痛直刺心肺，几乎将人在刹那间击溃。

　　白雪纷飞，依旧缠绵缱绻无关人心凄苦。
　　深情蕴籍的男子飞斜着桃花横波目走到她面前，优雅的伸出一只纤长瘦弱的手。
　　温软如玉的声音响起“婉儿，没事了。”

　　她好像还处于幻像的余波里，十指握得很紧，来不急睁开眼，额头全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淑景殿的温泉里，单薄的女孩靠着泉沿，急促的呼吸。
　　“婉儿。”有个轻柔的声音在唤她，白雪的尽头，宁静的安心。
　　她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眸子中的焦距恍惚的凝聚起来。沈南缪望着她清醒，微微舒了口气。
　　上官婉儿轻轻启唇：“沈太医，我又受反噬了？”
　　他缓缓叹息，本是沉静的表情有点愠怒：“这次要不是你娘及时把你带到淑景殿温泉，让
　　我给你施针。”说着并指又向婉儿头上的穴道刺入一针，道精准熟练。“再晚半盏茶的时间，你这漂亮的脑袋，可就真废了。”
　　婉儿低头沉默，苍白的脸上因为温热的泉水露出醉酒似的酡红，沈南缪拂袖起身，抬头望着天花板，那天花板施过幻术，一直呈现着各种星象的图，星辰缓慢的移动着轨迹，发出微弱的光芒。星光之下，温泉之边，巨大的木桌上铺满磨得细碎的沙粒，不经意的看，这些沙粒也就是散乱的，然而定睛望去，那小小的颗粒在极其细微的交换位置，互相碰撞。
　　沈南缪执着麦秆，闭眼默念经文，将麦秆置于沙上，顿时，天光灰暗，细沙急速的飞转而上，围着麦秆，沙面迅速自成一个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先天卦数体系。